南宋詩人這首小詩，筆力遒勁，寫盡古梅的冷艷奇崛，堪稱詠梅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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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人們常說，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

蕭德藻屬于后者，他這個人有意思，在湖州為官時，因喜當地風光，遂移家辭官歸隱此地。

他的有趣還不止于此，與楊萬里偶然相遇，因言論契合，遂訂交為友，臨別還留詩作為結交的憑證。

他淡泊名利，無心仕途，宰相王淮請他出任杭州太守，他稱病不就，楊萬里推薦他擔任廣西提點刑獄，他亦不為所動。

他曾向曾幾學詩，與陸游稱得上同門，楊萬里推崇其詩，將他與范成大、陸游、尤袤并舉，譽為“四詩翁”。

“古似洞庭張雅樂，嚴如即墨斂殘兵“，其詩古硬頓挫，既有古樸典雅的格調，又有嚴謹精工的法度，在南宋詩壇上有很高的地位。

下面這首詠梅詩，即是其詩風的代表作，借物詠懷，寫古梅的獨特形貌和生存狀態，寄寓傲岸不屈的人格追求，堪稱詠梅之經典。

湘妃危立凍蛟脊，海月冷掛珊瑚枝。
丑怪驚人能嫵媚，斷魂只有曉寒知。——宋 蕭德藻《古梅二首 其一》

簡譯：

像湘妃女神高高佇立在被凍住的蛟龍的脊背之上，又似海上的月亮冷冷地掛在冰涼的珊瑚枝上。

沒有梅花的枝條極其丑陋，有了梅花的點綴則分外嫵媚，這份美只有清晨的寒冷才能充分懂得。

賞析：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彼時，林逋山園中的梅花是溫暖的，它們氤氳著春天的氣息。

“檐流未滴梅花凍，一種清孤不等閑”，同是報春的使者，鄭板橋眼中的梅花冷艷清絕，帶著泠泠寒意。

“湘妃危立凍蛟脊，海月冷掛珊瑚枝”，不同于林逋的暖，鄭板橋的寒，蕭德藻筆下的梅花奇絕冷峭，令人驚艷。

湘妃即湘水女神，相傳為舜帝二妃娥皇女英的化身，彼時，蕭德藻眼中的梅花就如清逸的神女那般，纖塵不染，超凡拔俗。

那冷凍的梅枝，則如僵臥的蛟龍脊背，蒼勁如鐵，清冷孤絕，而那如湘妃般清逸絕俗的梅花，就傲立在這帶著徹骨的寒意的梅枝上。

還不止于此，那梅花又在其眼中幻化為海上冉冉升起的明月，是如此地晶瑩剔透，清亮亮地懸掛在海中的珊瑚枝上，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不論是湘妃還是明月，不論是蛟龍之脊還是珊瑚之枝，蕭德藻筆下的古梅都脫離了俗艷，秉一身傲骨，揚孤寒之姿。

關于梅花，范成大在《范村梅譜》中這樣說“梅以韻勝，以格高，故以橫斜疏瘦與老枝奇怪為貴”。

故他眼中的古梅是這樣的：“孤標元不斗芳菲，雨瘦風皴老更奇。壓倒嫩條千萬蕊，只消疏影兩三枝。”

蕭德藻“丑怪驚人能嫵媚”之句，正是對范成大梅韻之說的極致詩化，而這一句也是全詩的靈魂，是宋代審美趣味的集中體現。

此處暗用唐太宗評價魏徵的典故“我但見其嫵媚耳”，魏徵以直言敢諫著稱，別人論其相貌丑陋，但太宗認為他剛正不阿的品格極具魅力。

蕭德藻借古喻今，寫出真正的“嫵媚”不在于外在的柔媚，而在于內在風骨與滄桑生命力的勃發，這也是古梅的魅力所在。

可是，知音難覓，古梅孤標傲韻的極致魅力，能有幾人知曉？也許，這種于丑怪中見嫵媚的卓絕風姿，唯有破曉時分的清寒才能夠領會吧。

寧愿與清寒為伴，也不愿流俗，既孤芳自賞，又渴望真正的理解，最終卻只能將這份驕傲留給與自己一樣孤高的“曉寒”。

其實，這冷艷孤絕的古梅，又何嘗不是詩人自身的寫照？蕭德藻仕途坎坷，晚年隱居烏程（今浙江湖州），自號“千巖老人”。

他就像其筆下這株古梅一樣，在苦寒中堅守風骨，雖有“丑怪”（怪誕詩風、剛直性格）之名，卻懷“嫵媚”（絕世才華、高潔人品）之姿。

后記：

蕭德藻，南宋詩人，字東夫，自號千巖老人，閩清（福建）人氏，紹興二十一年(1151年)進士及第。

彼時，蕭德藻的詩名遠播，詩論家方回在《瀛奎律髓》中說，如果不是他早逝，楊萬里的詩歌成就是比不上他的，而中興四大詩人的名字也就改寫了。

“苦硬頓挫，而極其工”，在詩歌創作上，蕭德藻延習了江西詩派的創作風格，用字造句，立意生硬新奇，不落俗套，著有《千巖擇稿》七卷。

其詩雖深折拗峭，但“點鐵成金”、“奪胎換骨”的寫作技巧，使得原本的生硬苦澀洋溢著蓬勃生機，就如他筆下的古梅，奇崛冷艷，不同俗流。

參考文獻：

《宋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