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文革散文︱母親的老芭葉茶

文/譚文革

華夏是茶的故鄉，華夏人普遍愛茶。很顯然，我也是愛茶之人，我喝茶沒太多講究，大抵什么茶都愛喝，當然若要說自己印象最深、最喜愛的，那就是漣源過去的著名土特產——老芭葉茶，尤其是我母親制作的老芭葉茶，我特別喜愛。

我從小喝著母親的老芭葉茶慢慢長大，那茶的顏色、味道和清香已刻在我的記憶深處。盡管有近十年沒喝過母親制作的老芭葉茶了，盡管母親已離開我們好幾年了，但我對老芭葉茶的記憶絲毫未減；我懷念母親，難忘那老芭葉茶。

十多天前的一個下午，下班后，幾位棋友約我去漣源天元棋院下棋，我很高興去了。到了晚飯時間，老蔣做東邀大家去棋院旁的小餐館“蒸合香”吃個便飯，那是一家小排檔，面對學生和大眾，以前我去過幾次的，菜的味道很好，價廉而味美。

大家剛落座，店老板娘遞上了熱茶，頓時一股特別熟悉的茶香撲鼻而來，雖然特別熟悉，但我一時未想起是哪一種茶？過了十幾秒鐘熱茶稍降溫后，我急不可耐地啜了一口，在視覺、味覺和嗅覺的三重印證下，我判斷那是漣源過去著名的、幾乎每戶農家都會制作、現在卻很少有、可謂久違的老芭葉茶。我和大家一交流，棋友們對該茶連連稱道，都判斷是老芭葉茶。

常言道，可遇而不可求。珍物，若能被自己遇見，則是緣分；若無緣遇見，則不可強求。而況“蘿卜白菜，各有所愛”，也許我所喜愛的，別人可能并不喜愛，而我不喜愛的，別人可能很喜愛，也許對這老芭葉茶亦如此。于是，我問了店老板娘這茶的來源，她說此茶是其翁母在漣源龍塘鄉下摘取野茶樹葉子親自制作的，老人家今年八十高壽了。

聞聽其言，我既肅然起敬，又很羨慕。我肅然起敬的是她翁母，八十歲的老人還能去山邊摘采茶葉并親手制茶，還在默默地傳承著老芭葉茶的傳統制作手藝，包括蘊含其中的地方茶文化；我羨慕的是她夫婦，其母親雖八十高壽，卻仍健在且行動自由，而我的老母親在其八十歲那年就離開了我們，至今好幾年了。

這時，店老板老周從廚房出來了，見我如此喜愛老芭葉茶，說一定要送點給我回家品品，隨后他拿了一些出來。我很高興收下了，當然有來必須有往，我會回贈了他兩餅不錯的老普洱茶。

第二天正好周末，是休閑的好時光，在家品品茶，看看書，或與好友對弈幾局，實乃人生至樂。上午，我燒一壺山泉水，泡了一杯昨日幸遇的老芭葉，喝茶前做了兩個深呼吸，以便將茶的清香都深吸入肺，哦太香了，確實太香了，這茶香與我母親當年的茶香幾乎一樣。其后，我細細品啜，這款用黃藤根熏制的茶與我母親當年用黃藤根熏制的茶的口感和茶香確實幾乎一樣，對此茶我太喜愛了。

陶潛先生云：“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此時此刻，我很自然地想起了家鄉的椅子山，心里頭似乎有了“采菊椅子山，悠然見漣水”的美好感覺。

我老家屋前有一片很大的田野，田野中流淌著彎彎的漣水河；屋后有座青山，因山形很似一把巨大椅子，故名椅子山。山坡和山腰上有許多野生茶樹，兒時我與兄姐常跟隨母親上山采茶，“銀釵女兒相應歌，筐中摘得誰最多？”那時我與兄姐常比試誰采茶多；“歸來清香猶在手”，采茶歸來，在較長時間里我手指上仍留有茶葉的清香，雖淡淡的，但仍沁人心脾，令人舒爽。

母親帶領我們將青綠的茶葉洗干凈，之后她就開始制作，制茶的環節很多，非常講究，火候得精準把控，最后用干黃藤根予以熏烤。熏烤兩三天后，制好的茶就干了，可以用密封的大盒子或大茶缸或收藏好，而熏烤過程中的香味中，卻既有黃藤根的煙火香，也有濃濃的茶香。

說到黃藤根，我仿佛瞬間穿越時空回到了五十年前。我幾歲時就陪母親去山上挖過黃藤根，其用途就是為了熏烤茶葉。不到十歲，我就與兄長上山砍柴，被砍的灌木叢是散的，必須用繩索類植物條將其捆好，此時黃藤就派上了用場，用它捆柴很牢固。自從我能肩起鋤頭后，母親熏烤茶葉用的黃藤根就幾乎由我包了。我喜愛黃藤，在潛意識里保護黃藤，我從不把某處的黃藤根挖盡，而是分散到各地都挖一點。

茶與歌是相聯的，我母親的老芭葉制的好，我母親的《采茶歌》也唱的好。母親當年帶我和兄姐上山采茶時，總愛唱一段《采茶歌》，那歌很好聽，我至今還能唱幾句。母親說，我外公在世時也很喜愛唱歌，這《采茶歌》就是外公教她唱的。

后來，我與棋友們又去“蒸合香”吃過幾次飯，店老板老周喜愛與我聊聊老芭葉茶。他說他老家龍塘和我老家六畝塘在1952年以前一直屬老安化縣，用老黃藤根熏烤茶葉是老安化人們的傳統手藝，蘊含了地方茶文化。對此，我完全贊同，我認為，漣源一半范圍內的古老茶文化也是安化古老茶文化的一部分；要不然，六畝塘離龍塘有幾十公里，時間上也相差幾十年，怎么老周老母親的老芭葉茶跟我老母親當年的老芭葉茶幾乎一樣呢？原因是茶文化同根同源、傳統習俗相同罷了。

如此說來，老芭葉茶確實是漣源的著名地方特產，只是因我母親的、老周母親的老芭葉茶制作的特別好而已。地域文化需要傳承和發展，作為漣源地方土特產的老芭葉茶亦如此，我期待漣源的茶廠、茶葉專家們盡快推出一款漣源地方特色茶，品牌就叫“漣源老芭葉”。當然，若要做個宣傳廣告，則該配上那優美動聽的《采茶歌》。

（寫于2026年1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