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來源 | 李月亮（ID：bymoonside）
一個12歲的女孩自殺了。
崩潰的媽媽把“罪魁禍首”指向老師。
但是這個鍋，顯然不該老師來背。
01
事情發生在2024年9月。
六年級的江蘇女孩小許，中午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囑咐她“注意身體，心態要好”。
晚上，她獨自吞下了姥姥的一整瓶心臟病藥。
剛開封的藥，整整一百粒。
藥效發作很快，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12歲的女孩，就這樣猝然離世。
她在床上留了一封遺書。
用稚嫩的筆跡寫下了當時的痛苦：
“我好累，我不想醒過來了，我想死……
媽媽對不起。
日復一日的學習，好累好累。
一直不會寫的英語單詞。
一次作業不寫就要去的辦公室……
我受不了。
回來還要被你們嘲笑胖。
我累了，別救我了。”
攤在她旁邊的，是還沒寫完的英語作業。
字跡清秀、卷面整潔，看起來寫得努力認真。
02
媽媽馬女士的天塌了。
她6年前離了婚，女兒幾乎是她生命的全部支撐。
女兒也非常懂事。
馬女士說，平時她哭的時候，都是女兒幫著她擦眼淚。
后來馬女士總是夢見女兒。
夢里她在哭，女兒就對她說“媽媽有我在，媽媽我愛你”。
她也會夢見女兒掉進河里，自己毫不猶豫地從懸崖上跳下去，把女兒救起來。
她會經常去女兒的墳前坐著，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一次，有十幾只蝴蝶，一直在墳前飛來飛去。
馬女士覺得，那一定是女兒回來了，飛給媽媽看。
03
馬女士說女兒非常活潑，以前跟她無話不談。
就這么突然走了，她受不了，也想不通。
她把矛頭指向了學校。
女兒遺書上那兩句“寫不會的英語單詞”“一次作業寫不完就要去辦公室”。
讓馬女士認定，這悲劇是學校導致的。
她登錄女兒的賬號，發現女兒也經常跟同學抱怨，“寫不完作業，天天去辦公室”。
所以孩子去世兩個月后，馬女士一紙訴狀，把學校和英語老師告上了法庭。
她覺得“要是沒有英語作業，孩子就不會死”。
但是。
2025年10月，當地法院做出了一審判決：駁回了馬女士的全部訴訟請求。
法院認為——
“孩子自殺的時間、空間均與學校、老師的教學管理行為沒有直接關聯。
學校對孩子在家服藥自殺的行為和后果，也難以預見和防范。”
馬女士不服這個判決，執意要追究學校和老師的責任。
如今，案子馬上二審開庭了。
我理解這個媽媽的心情。
人遇到這種巨大的打擊，會下意識地把責任轉嫁到別人身上。
以緩解無法承受的痛苦，避免直面“我沒保護好孩子”的自我譴責。
這是一種典型的心理防御機制。
當然，另一方面，我更認同法院的判決。
因為孩子的自殺，確實不該讓學校和老師擔主責。
據《九派新聞》報道，孩子是剛剛轉到這所小學的。
自殺時剛入學一個月，英語老師更是只教了她十幾天。
所以事發后，這位英語老師非常難受且委屈。
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她表示——
“沒有單獨叫許諾來辦公室，每次都是叫好幾個同學一起。
一共就叫她來過三四次，主要是花幾分鐘輔導作業或詢問原因。”
據說這是一位認真負責的老師，曾獲鎮優秀教師獎。
她說，“鄉下很多六年級的孩子基礎弱，但我從未放棄。”
但是這件事后，她離開了學校，也有點寒了心：
“我再也不額外輔導學生了，該我做的我一絲一毫不會少，但額外的工作我一絲一毫不會多。”
這結果真是讓人唏噓。
客觀說，十幾天的時間里，三四次被叫去老師辦公室。
對一個敏感要強的女孩來說，確實壓力比較大。
但我覺得這算是正常的教學手段。
這位英語老師應該也是很負責任，一心想把孩子教好。
只是她剛好遇到了一個搖搖欲墜的孩子。
意外地催化了一個最壞的結果。
我們不能把罪責全扣在老師身上。
應該允許老師在合理范圍內教育孩子。
否則如果老師動不動就被狀告，被索賠。
如果所有老師都畏畏縮縮，只求自保。
那孩子還能教得好嗎？
04
法院的一審判決里，有句話說得很對——
導致孩子自殺的因素是多元的，包括學業壓力、被“嘲笑”的心理壓力等。
因為孩子在遺書中，也留下了這樣一句話——“回來還要被你們嘲笑胖”。
這個“你們”到底指的誰，馬女士認為是班級。
學校則認為應該是家庭。
我也覺得說的是家人。
因為這封遺書顯然是女孩寫給父母的。
里面的“你們”，應該指的是家人。
可能家人平時說話不注意，有意無意說過孩子“胖”。
未必是嘲笑，但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對身材審判和負面評價都很在意。
一句稍微不對勁的話，就會觸動她敏感的神經。
當然，我更想說的是，其實這都是小事。
這個決然自殺的12歲女孩，內心一定早已積累了更多更沉重的壓力。
她只是還沒有能力，很好地表達自己深層的精神動因。
我們僅就有限的信息，來看她的生活狀態——
6歲時父母感情不合離了婚。
她跟著媽媽住到了姥姥家。
剛剛轉學，來到一個陌生的新環境。
學習很吃力，時不時被老師喊去辦公室。
在非常關注身材的青春期，常常被人說“胖”。
媽媽經常難過痛哭，她要學著扮演 “懂事”，默默遞上紙巾。
如此種種……
可能每個事情單獨拎出來，都不算很嚴重。
但心理學上有個“疊加效應”。
一件件小事疊加到一起，就可能壓垮一個人。
讓孩子最后轟然倒下的，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
只是，最最可悲的是——
在她倒下之前，沒有人看見她的沉重背負，她的岌岌可危。
老師覺得她活潑外向，只是成績不太理想。
媽媽以為女兒開心懂事，跟她無話不說。
“我以為她會一輩子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從沒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
女兒去世后，這位媽媽“發了瘋一樣到處翻看女兒的東西”。
一邊指責學校和老師，一邊也拼命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夠好。
“是不是我對你的關心還不夠？你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是我還不知道的？”
這些扎心的問題，這些痛苦和遺憾，必將折磨這個不幸的媽媽一輩子。
她也許會找到答案，也可能一生無解。
05
這些年自殺的孩子不少。
而幾乎每一次，父母都會百般震驚和不解——
“他平時明明挺好的啊，看著那么正常怎么會想去死呢？”
事實上，很多孩子真的沒有父母看起來那么“好”。
在他們的嘻嘻哈哈、懂事聽話背后，很可能藏著父母不知道的艱難與黑暗。
所以我們做父母的，一定要銘記這一次次慘烈的教訓。
一定一定，要早一點看見自己的孩子。
看他是否真如你以為的那樣健康快樂。
他壓力大不大。
他有沒有什么困擾。
他是不是遇到了處理不了的事情。
千萬別想當然地覺得：“他天天玩得不亦樂乎，怎么可能有煩惱”“他要什么我給他什么，能有什么好愁的”。
當你認真去了解，很可能會驚訝地看見孩子的另一面。
因為現在孩子的心理問題，遠比我們預想的多得多。
據央視新聞的報道，青少年抑郁癥狀檢出率已經高達15%-25%。
就是說，每五個孩子，就有一個出現抑郁癥狀。
還有更多孩子，身處抑郁邊緣。
女生和高年級學生的抑郁風險更大。
刷短視頻時間越長，出現心理問題的風險也越大。
學習的疲憊，家里緊張的氛圍，同學關系的困擾，生理發育帶來的困惑，感覺活著沒意義的虛無感……
都可能成為壓垮他們的稻草。
作為父母，我們一定要多關注孩子情緒，發現狀態不對及時出手相助。
別等出了大事再捶胸頓足，悔不當初。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別太指望學校和老師。
開頭的馬女士很多次指責學校，說學校沒有保護好孩子。
的確，學校有責任管理和保護好孩子。
但是你要知道，老師的主要任務是教學，不會那么悉心關注孩子的深層心理狀態。
而且一個老師要管幾十個孩子，想管也不可能管過來。
你的孩子，還得你自己悉心保護。
你才是孩子身心健康的第一責任人。
孩子的委屈疲憊，第一個看見的人應該是你。
拉著他們走出生命陰霾的，也應該是你。
我們可以請求老師協助，但不能指望老師挑大梁。
孩子長大之前，父母才是他們的天。
我們一定要全力撐起這片天，陪著他們勇敢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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