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這次突襲委內瑞拉,強行擄走馬杜羅,并不僅僅是為了抓人,而是為了重塑委內瑞拉的國家權力結構。其核心戰略可以分為三個步驟:第一步,通過所謂的“斬首行動”制造權力真空,使國家陷入混亂;第二步,在混亂中迫使軍隊表態,脫離原有政治秩序;第三步,扶植親美反對派上臺,完成政權更替。
對美國來說,這其實是一套非常成熟的顛覆政權的模板:斬首、震懾、制造混亂,然后政權更替。作為制造過無數地緣災難的罪魁禍首,美國人的手法相當嫻熟,也很有信心。所以在1月3日的新聞發布會上,特朗普才會赤裸裸地宣布,美國將“接管”委內瑞拉直至完成“安全過渡”;他甚至提到,美國的石油公司會進入委內瑞拉,投資數十億美元開發當地石油資源。也就是說,在特朗普看來,委內瑞拉似乎已經是美國的囊中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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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特朗普顯然是太過于樂觀了,現實情況遠比他想象的復雜,并且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在政府層面,美國原本期待的是,馬杜羅一旦被帶走,委內瑞拉政府立刻失控,權力體系迅速分裂,社會陷入全面混亂。但實際情況是,馬杜羅被抓后,副總統第一時間站出來承擔起責任,全國隨即進入緊急狀態,政府迅速統一口徑,明確將事件定性為外來侵略。
在外部壓力之下,委內瑞拉社會不僅沒有崩潰,反而變得更加團結。代理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公開表示,委內瑞拉永遠不會成為任何國家的殖民地,各州州長也紛紛表態效忠馬杜羅。這不但使美國原本試圖通過內部混亂來推翻現政權的計劃流產,還幫委內瑞拉完成了進入戰略防御的全國動員。
在這個過程中,軍隊的反應尤為關鍵。
按照美國的設想,如果軍隊在這件事上選擇倒向反對派,或者至少公開拒絕為現政府效力,那美國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但目前看到的情況是:委內瑞拉軍方既沒有主動對美軍采取反擊行動,但也沒有公開倒戈,而是保持了高度的克制。從軍事角度看,這可以被認為是“慫”,但從政治角度看,卻至少說明,軍隊并沒有認為舊秩序已經終結。而這一點,也讓美國后續所有政治操作都陷入了僵局。
與此同時,反對派和民眾的反應,也沒有朝美國預想的方向發展。雖然馬查多高調宣布準備接管政府,但也就是嘴上說說,并沒有任何的實際行動。其他反對派更是異常地謹慎,甚至可以說是集體沉默,沒有任何一方敢站出來宣稱自己是唯一合法的權威。
這足以說明,反對派自己也很清楚,他們缺乏足夠的社會基礎,沒有辦法去接盤一個被外力強行撬開的權力真空。美國所期待的那種“反對派振臂一呼、民眾應者云集”,倒逼軍隊和官僚系統轉向的場面并未出現。相反,在加拉加斯和全國各地都爆發了反美游行,示威者對美國的侵略表達了強烈的憤怒,要求華盛頓立即釋放馬杜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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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際層面,美國同樣遭遇了嚴重的阻力。華盛頓試圖將這次行動包裝成一次正義的干預,甚至是一次“執法行動”,希望至少能獲得盟友的默許,但結果卻是,歐洲國家普遍選擇沉默,中國和俄羅斯則進行了強烈譴責。在拉美地區,美國的做法激起了滔天的憤怒,哥倫比亞、巴西、智利、墨西哥和烏拉圭等國聯合發表聲明,明確表示反對。國際輿論的口誅筆伐,直接削弱了美國繼續擴大行動、扶植親美政權的操作空間。
綜合來看,美國雖然通過特種作戰抓住了馬杜羅,在戰術層面取得了勝利,但委內瑞拉政府沒垮,軍隊沒倒戈,反對派沒接盤,社會沒有陷入混亂,國際社會也沒有為美國的單邊主義背書。也就是說,美國沒有實現他想要的任何一個目標,尤其是政權更迭計劃,實際上已經失敗一半了。
如果美國接下來不能迅速解決“誰來接管、憑什么接管、靠什么維持秩序”這三個問題,那它還將遭受徹底失敗。不僅會透支本已捉襟見肘的國際信譽,還會將委內瑞拉推向長期不穩定的深淵。而這樣的結果又與特朗普所期待的正好背道而馳。
那么,事情的發展為什么會脫離華盛頓的劇本呢?
原因有兩個。首先,華盛頓再次犯了一個歷史上反復出現的錯誤——高估了武力改變秩序的效率,低估了目標國家自身的結構韌性。從英法強奪蘇伊士運河,到蘇聯入侵阿富汗,再到美國在中東二十年的反恐行動,強權試圖用軍事手段強行改寫地區政治格局的嘗試,幾乎從來都沒有按照最初設想收場過。委內瑞拉不過是這一長串失敗案例中的最新一例。
其次,美國錯誤地把委內瑞拉當成了另一個伊拉克,認為只要拿掉最高領導人,整個國家就會順勢倒下。但是美國忽視了一點,委內瑞拉并不是一個權力高度集中于總統個人的國家,相反它是一個由查韋斯主義、軍隊、反對派,甚至地方武裝和灰色勢力等多股力量交織而成的去中心化結構。這種分散的權力結構意味著,即便是總統這個環節被強行移除,整體結構也不會自動瓦解。
為了弄清楚委內瑞拉國家權力的運行邏輯,以及特朗普的“政權更替”計劃為什么會最終失敗,下面我們就來對這四股力量逐一進行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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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看的是現政權最核心、也是最具韌性的社會基礎——查韋斯主義。
查韋斯主義并不是一個簡單的執政黨標簽,而是一套在過去25年逐步成形的政治社會體系。它伴隨著國家機器的擴張,滲透進委內瑞拉社會的各個層面,最終變成了一張包羅萬象的庇護網絡。
這套體系從1999年查韋斯上臺以后開始搭建,并逐漸成形。它所庇護的主要是依賴國家體系維生的人群,比如公共部門雇員、城市貧民、農民,以及在查韋斯時代接受政治動員的一代人。
它的運作邏輯不是依靠制度,而是依賴資源分配和長期形成的依附關系。馬杜羅領導的統一社會主義黨只是一個外殼,真正支撐查韋斯主義的,是遍布全國的基層組織,是掌握食品補貼和基本物資分配權的社區委員會。是那些在貧民區騎著摩托、手持武器巡邏的集體民兵。它們未必完全步調一致,但共同維系著一種現實秩序:在國家失靈的地方,它們替代國家;在法律模糊的地方,它們決定規則。
查韋斯主義之所以能大行其道,早些年靠的是石油美元,國家把錢和資源當成“革命福利”一層層往下分。但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認同。在查韋斯之前,國家并不屬于普通人。財富高度集中,政治長期被精英階層壟斷。查韋斯將石油產業收歸國家,把社會最底層納入福利體系,讓他們也可以享受醫療、教育、住房和食品補貼,讓很多人第一次感到:國家和自己有關。這種被承認、被接納的體驗,比現實利益更深刻,也更難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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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石油紅利早已消耗殆盡,福利體系不斷縮水,但查韋斯主義并沒有隨之消失,反而在危機中不斷被喚醒。人們對過去被邊緣化的記憶,以及對舊秩序的恐懼,轉化為了維護既有秩序的強大力量。也就是說,今天支撐查韋斯主義基本盤的,并不是現實利益,而是集體記憶。
這也解釋了一個看似矛盾但關鍵的現象:很多查韋斯主義支持者對馬杜羅不滿意,甚至厭倦,但他們更不相信反對派。在他們看來,反對派不僅不是自己人,還是曾經壓榨和邊緣化他們的一群人。這種認知可能不理性,但長期政治敘事已經讓他們對此深信不疑。如果發生內部的政權更替,或許他們還可能冷眼旁觀;而一旦被定義為“美國介入”或者“外部干預”,他們就會迅速收緊陣線,進入防御狀態。
所以今天查韋斯主義真正的作用,不在于它還能不能維持執政,而在于它仍然是一股能夠左右社會情緒的強大力量。它的支持者未必會為馬杜羅拼命,但幾乎一定會拒絕美國插手。這種拒絕并不是喊口號式的反美,而是一種自我防衛的本能:馬杜羅可以下臺,但這個國家不能被美國左右。
也正因為有這一層社會結構的存在,美國即便在軍事和情報上占據絕對優勢,也難以通過武力完成政治接管。同樣的,如果沒有這個社會基礎,任何新政權就只能依靠外部支持和高壓統治維持,這反而會不斷激活查韋斯主義的抵抗精神,然后成為永遠都無法平息的 動蕩的根源。
而這,也正是美國在委內瑞拉政權更迭嘗試中,始終無法跨越的結構性障礙。
除了查韋斯主義,真正決定政權能否被“接管”的,是委內瑞拉軍隊。它始終是這個國家最關鍵、也是最復雜的一股力量——不是因為它有多強,而是因為它掌握著秩序是否崩塌的開關。
從表面看,委內瑞拉軍隊很弱。現役兵力只有大約12萬人,預備役雖然數量可觀,但真正具備機動作戰、協同指揮能力的部隊并不多。武器大多是上世紀蘇聯或俄羅斯留下來的老舊裝備,加之維護保養跟不上,所以總體戰斗力非常有限。這一點,在美軍的這次突襲當中就已經體現得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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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因為軍事能力有限,軍隊反而更清楚自己的邊界。
他們知道,自己打不贏美國,也承擔不起與美國正面沖突的后果。這種自知之明,決定了軍隊不會輕易走向全面對抗,也不會主動為外部勢力沖鋒陷陣。
更關鍵的是,委內瑞拉軍隊從來就不是一個單一的、國家化的武裝集團,而是一個高度政治化、深度嵌入現有體制的利益網絡。從查韋斯時代開始,軍隊就被系統性地拉入了政權結構:將領進入國企、石油系統、港口、糧食分配和進出口渠道,軍方手里不僅有槍,還有資源。這意味著,軍隊的忠誠對象并不是某一位總統,而是整個查韋斯主義框架下形成的分配體系。
這恰恰解釋了一個看似矛盾的現象:軍隊內部雖然分裂、腐敗、以利益為導向,但它仍然在整體上維護現有秩序。原因就在于,政權更替對軍隊而言,是一場高風險的“政治清算”。
對大多數將領和中層軍官來說,維持現狀雖然艱難,但規則是熟悉的:知道誰給資源,知道紅線在哪里,知道如何在灰色地帶生存。而一旦美國主導的政權更替成功,新秩序意味著重新洗牌、重新追責、重新界定合法與非法。那些在現有體系中獲利的人,極可有能在新秩序中成為必須被清除的對象。換句話說,軍隊并不是在保馬杜羅,而是在保自己。
這也是為什么,在馬杜羅被抓的情況下,軍隊會如此克制。它既沒有與美軍硬碰硬,也不愿為反對派火中取栗,而是選擇盡量穩住局面,讓國家秩序不至于一下崩塌。同時,他還努力維持著對關鍵設施、油田、港口和首都秩序的控制,以確保在未來時局變化時,自己仍是任何政治談判中不可繞過的一方。
在這種邏輯下,軍隊的“克制”反而成為了美國實現政權更替的一個最大障礙:它不強大,但足以維持秩序;它不忠誠于個人,卻堅決捍衛體系;它內部腐敗,卻對外部強權有著本能的排斥。只要軍隊沒有倒戈,任何外部勢力都無法輕易完成對國家的長期控制。
因此,下一步如果特朗普執意要推行他的“接管”計劃,那么很可能會從軍對下手。包括但不限于定點清除軍方高層,收買策反高級軍官,分化瓦解玻利瓦爾革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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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軍隊,再來看美國長期寄予厚望、卻又屢屢失望的力量——委內瑞拉反對派。
幾十年來,美國一直試圖在委內瑞拉培育一個能夠接管政權的親美反對派領導人,但這一努力反復受挫。原因并不復雜:一方面,在查韋斯主義長期塑造的政治生態中,反對派缺乏生存和擴張的社會土壤;另一方面,委內瑞拉反對派自身也始終未能成長為一支真正具備全國動員能力的政治力量。
委內瑞拉并不是一個由精英階層主導的政治社會,真正決定政治走向的,是城市貧民區和廣大農村地區。而反對派的支持基礎,卻主要集中在精英圈子和城市中產階層,這部分人群大致只占全國人口的兩成。在占人口多數的底層社會中,反對派幾乎沒有穩定的組織網絡和認同基礎。
原因咱們前面也提到了,查韋斯主義最警惕的就是城市精英、富人階層和外國代理人重新掌權,而反對派領導人又恰恰都來自這個圈層。結果就是,底層民眾即便對現實不滿、渴望改變,也很難信任反對派,也不會把他們當成自己的代言人。
也因此,反對派領導層真正具備全國性號召力的人物并不多。瓜伊多作為早期反對派的象征,曾被美國推上過“臨時總統”的位置,但這種靠外力塑造的政治符號,既沒有穩固的組織基礎,也無法真正發動群眾,因此很快就被邊緣化,如今已經銷聲匿跡了。
目前反對派中相對活躍的人物是馬查多,她是街頭政治的代表,擅長抗議組織和輿論動員。但由于長期受到行動限制,她的政治激情也沒有轉化成穩定和可持續運作的政黨體系。還有一些人物,例如阿留普和岡薩雷斯,他們更多依賴地方關系網和自身的經濟資源來維系勢力,因此影響力也都比較有限。
所以,整體來看,反對派領導人大多政治基礎薄弱,并不具備凝聚社會各階層的動員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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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反對派內部也充滿了斗爭。
委內瑞拉反對派本身并不是一個團結的整體,而是由多個立場和目標各不相同的陣營 組成的松散聯盟。在路線選擇上,分歧尤為嚴重。阿留普明確反對軍事干預,堅持通過談判和選舉實現權力更迭;岡薩雷斯更關注經濟和社會政策的修復問題;而馬查多則主張引入外部力量,通過更強硬的方式推翻現政權。表面上,他們都反對馬杜羅,但在如何奪權、奪權之后要建立怎樣的秩序這些根本性問題上存在著難以調和的分歧,也就無法形成一套大家都能執行的統一方案。
也因如此,當反對派面對查韋斯主義深厚的社會根基以及軍隊這一關鍵力量時,往往表現得極為謹慎,甚至顯得猶豫和退縮。他們知道,一旦直接挑戰查韋斯主義的基層組織、貧民區民兵或軍隊的利益,可能引發大規模暴力反撲,而這種暴力很可能超出他們可控的范圍。
因此,在多數情況下,他們更傾向于觀望,把希望寄托在國際輿論壓力、經濟制裁或者外部介入上,而不是親自下場承擔正面沖突的代價。
于是我們看到,當馬杜羅被抓、美國高調宣布要接管委內瑞拉時,反對派并沒有覺得勝利在望,趁機一舉拿下政權,而是繼續躲在暗處觀察。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沒有社會基礎和軍隊支持,所謂“勝利”很可能只是曇花一現。
從這個意義上說,反對派看似在國際上呼風喚雨,在委內瑞拉國內也獲得了一定的支持,但在真正你死我活的權力較量中,他們遠遠無法與查韋斯主義體系或掌握槍桿子的力量相抗衡。它們就像是一根看似能左右局勢、實則極為脆弱的細繩,稍微用力就會斷裂。
這就是為什么,就算美國再怎么介入,特朗普都不敢說讓馬查多成為新的領導人。因為他們自己也知道,這些反對派撐不起這個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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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查韋斯主義、軍隊和反對派這三股明面上的力量,我們再來看一支最容易被低估、卻最不能忽視的存在——地方武裝和犯罪集團。它們長期潛伏在陰影中,卻恰恰是美國“政權更替”計劃中最難處理、也最具破壞性的變量。
在委內瑞拉,地方武裝和犯罪集團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黑幫,而是在政治動蕩、社會失序的環境中,與權力和資源深度綁定的灰色權力結構。這些組織廣泛分布于城市貧民窟、邊境地帶以及資源密集的礦區,在許多區域,真正決定秩序的,并不是警察、法院或行政機構,而是那些手中有槍、有地盤、有暴力能力的武裝團體。
在加拉加斯等大城市的貧民區,國家機器的存在感極低。警察很少進入這些區域,即便進入,也面臨著極高的風險。當地的日常秩序、資源分配,甚至誰可以生存下去,往往由幫派或準武裝組織決定。國家法律在這些地方事實上已經失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暴力維系的“地下治理”。
在這些組織中,有些是純粹的犯罪團伙,有些則披著合法的政治外衣。比如,那些被統稱為“集體民兵”的武裝組織,就與查韋斯主義體系關系曖昧。甚至其中一些成員還被納入了官方敘事,被稱為“革命的守護者”。在資源尚可的時候,它們靠合法與非法渠道并存生存;在資源枯竭后,則逐漸向純粹的暴力和犯罪滑落。
在邊境地區和南部礦區,這種灰色權力結構更加復雜。販毒集團、走私網絡、非法采礦武裝以及外國武裝殘余勢力各自割據一方,控制著河流、礦點和交通要道,構成了一張龐大的地下經濟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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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在南部地區,民族解放軍和哥倫比亞革命武裝力量的殘余力量人數約在五千到八千之間,他們牢牢掌控著礦區和毒品走廊,并與地方軍警及政府官員形成盤根錯節的利益勾連,各取所需。這些地區名義上屬于國家,實際上卻是多方勢力“共治”的灰色空間。
這些地方武裝和犯罪集團大多缺乏明確的意識形態,對馬杜羅政府沒有忠誠,對反對派同樣毫無信任。它們唯一在乎的是自身的生存、地盤和利益。只要現有秩序不直接威脅到它們,它們通常不會主動挑戰中央政權;但一旦出現外部力量試圖“清場”、重塑秩序或接管資源,它們就會迅速轉入對抗模式。美國抓走馬杜羅后,一個名為“加拉帕亞革命運動”的武裝組織發布視頻,宣布他們已準備好對抗外國軍事干預。
而這也將是美國在委內瑞拉推進政權更迭和能源開發計劃面臨的一個現實難題。
比如說特朗普政府在加勒比海打擊所謂的運毒船,其實炸的就是這些組織的。不過和在海上毫無還手之力不同,一旦進入南美熱帶雨林,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如果以后美國的石油公司想要進來開采石油,這些分散的勢力馬上就會變成最大的威脅。他們今天可以炸輸油管,明天可以綁工程師,后天可以封鎖交通。任何一個環節被破壞,都足以讓一個大型項目徹底癱瘓。美國要么就是派大量的軍隊來長期的保護這些油田,那這就變成了另一個伊拉克,會陷入無窮無盡的消耗戰。要么就是干脆放棄投資,承認失敗。
所以,美國想在委內瑞拉扶植一個親美政權并不容易。退一步來說,即便完成了政權更替,新政府面對的也將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國家:城市街區、礦區、邊境通道都無法控制。要重新建立秩序,就意味著與成百上千個地方武裝節點正面碰撞,而這種代價將是巨大并且難以承受的。
從這個意義上說,這些地方武裝和犯罪集團,雖然不參加選舉,不發表政治宣言,卻擁有左右國家走向的能力。它們未必會為任何政治陣營拼命,但只要外部勢力試圖強行重塑秩序,它們幾乎一定會成為最早反抗、也最難平息的力量。甚至,如果處理不當,毒梟都有可能趁機控制國家。如果真變成這樣,不僅是委內瑞拉的災難,也將是美國和整個美洲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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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委內瑞拉的問題其實已經遠遠超越了政府和反對派的爭執,而是一個權力碎片化國家幾乎無法被破解的困局。
無論是美國的政權更替計劃,亦或是所謂的“接管”計劃,如果忽略了這些因素,那他們所有的方案,最后都只能是空中樓閣,注定會以失敗收場。
綜上所述,美國強行擄走馬杜羅,表面上看是一場“斬首成功”的戰術操作,但放到委內瑞拉的現實權力結構中看,卻是一招徹頭徹尾的戰略敗筆。它既沒有摧毀查韋斯主義的社會根基,也無法重塑軍隊的忠誠結構,更不可能馴服分散而頑固的地方武裝網絡。在一個權力高度碎片化的國家,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消失,就讓這個國家重新洗牌。
對美國而言,這樣的行動不僅沒有換來秩序,反而進一步暴露了其霸權工具箱的貧乏——除了制裁、威懾和暴力,幾乎拿不出任何能真正治理復雜社會的手段。結果只能是“抓了人,卻治不了國”:要么在持續對抗中被地方勢力和灰色權力拖入消耗戰,要么草草收場,留下一個更破碎、更難收拾的殘局。
從更宏觀的角度看,委內瑞拉并不是孤例,而是一個縮影。當一個外部強權試圖用19世紀帝國主義邏輯,去處理一個21世紀的地緣矛盾時,失敗幾乎是注定的。武力可以制造真空,卻無法填補秩序;恐嚇可以壓制一時,卻無法建立合法性。
也正是在這樣的反復碰壁中,世界正在越來越清楚地看見一個事實:單靠強制與掠奪維系的霸權,已經走到了邊際效應遞減的盡頭。所謂“重回西半球”的豪言壯語,聽起來聲勢浩大,實際上卻更像是在掩飾內在的焦慮與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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