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其實是你對世界的愛意折射｜三明治閱讀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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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閱讀俱樂部共讀書目是有光出品的陳宇慧（田螺姑娘）作品《誰來決定吃什么》。

“會吃又會做”的陳宇慧，借食物提供認識世界的新視角，用18篇全新隨筆，展現了“人之為人最寶貴的東西：愛與關懷，創造力與想象力”。明明每天都與食物相處，卻不是每個人都能讀懂食物的語言。

作為“久經沙場”的美食博主，她帶領我們重新認識食物，并借由食物重新觸摸生活的肌理；就如同重新認識“好好吃”與“好好活”的關系，也就重新認識了世界、自我和我們附近的生活；而作為一名跨界作家，她除了想要幫助我們拾起與生俱來的“吃”的本領，更想讓我們體會到這由食物架構起來的人生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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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閱讀中有怎樣的發現？

喬小喬

職業：法學狗

坐標：北京

關于食物又超出食物的人生體驗

最初知道田螺姑娘，是在知乎，后來從知乎轉移到公眾號關注，一晃也好幾年了。互聯網有一種魔力，看著關注已久的博主，似乎像是在看一個素未謀面的熟人，有種親切感，但又仍隔著遙遠的網線。

《誰來決定吃什么》里有句話：“食物是可以體驗和記錄人生的，這是我在廚房里真正學會的東西。”于我心有戚戚焉。田螺姑娘在書里記錄了從菜場到廚房、從兒時到成年，這時空轉換更替之下，關于食物又超出食物的人生體驗。

時間在廚房里小火慢燉，除了炮制出美食，還留下了許多與食物相連的人生回憶。

讀她寫的時令菜，不由得也想起來關于香椿的一件小事。春天的香椿，是北京的菜市場上比較常見的春季時令菜。此地好像家家戶戶都喜歡吃香椿炒雞蛋，于是頭茬香椿往往身價極高，又難買。退而求其次的非頭茬香椿，便顯得親切一些。我原本并不太喜歡香椿的味道，總覺得有股怪味，直到有次趕巧在小區門口的菜店里碰到了剛到的香椿，老板娘還在清點，看我站在一邊看熱鬧，便順口推薦了新鮮香椿。我那時與老板娘比較相熟了，不好意思推脫，便買了一點拿回家炒雞蛋，居然味道不錯。由此，香椿炒雞蛋便也成了我家餐桌上的春季限定菜，一年僅此一次。大概也是因為這限時限量的供應，給香椿炒雞蛋又增加了一層美味濾鏡。

田螺姑娘在家庭廚房里學習，在餐廳里觀察，在現實生活和互聯網上博采眾長，兼容并包之下，把家常菜做得有聲有色。同樣是做飯，尤其是做家常菜，有人退避三舍，有人糊弄了事，有人精心鉆研，都是不一樣的生活姿態。她寫家庭里吃飯互相遷就口味，寫“不愛吃的可以不吃”，是一種令人羨慕的家庭氛圍。這種輕松的家庭餐桌，從她的筆下描繪出來，呈現在眼前，對于缺少輕松吃飯體驗的人來說，實在是一種有效代餐。

G?kotta

職業：碼字女工

坐標：北京

食物其實是你對世界的愛意折射

田螺姑娘應該是一位非常熱愛生活的人，在她的文字中有許多煙火氣，感覺她是個很熱愛生活的人。

她懂得那么多種不同的菜系，娓娓道來不同食物的細節做法，逛菜市場如同普通人回家一般。也是讀了這本書才知道，原來有人與食物的關系可以這樣如魚得水。

小時候作為小孩非常愛吃，長大了開始有了身材焦慮，對待食物如同對待白雪公主的紅蘋果，想吃，但是怕有毒（長胖）。熱量表如同高高懸在頭上的達摩克里斯之劍，讓暴飲暴食和節食交替出現。

我們與食物的關系其實是我們與世界的關系。一直記得七堇年在《大地之燈》中的一句話——食物是最樸素且原始的慰藉。每當很疲憊的時候，朋友都會說，吃點好的。于是食物不自覺地成了我最為易得的壓力釋放器，而這并不健康。

累了，想吃甜的。

無聊了，想吃辣的。

空虛，想要填滿，而不知自己的胃容量多少，于是吞咽，融匯，像是融進身體里一些東西，自己就能變得如同食物那樣甜美似的。真相是相反的，只會更加滯重，于是害怕它們。

當我狀態好的時候，是會自己下廚的，查閱菜譜炒一頓豬肝，做一鍋燴飯，和室友一起分享，倒也愜意。適量一碗，不撐不空虛。

可見，食物是心情的晴雨表，如果認真記錄下每天吃了什么，就會發現它們與心情曲線成正相關。由此，下一次特別特別想要吃甜的或者什么味道的時候，胃里空虛、腦袋發苦、不管不顧，只待各色食品工業燴成的糖鹽油和肚子來個親密擁抱時，不妨問問自己，今天又是哪里不開心啦？吃完會不會更不開心了？如果吃進去的食物不能滋養我們，不妨到陳宇慧說的菜市場去吸收一下人間煙火氣，看看那些新鮮菜蔬的五顏六色是不是比零食五顏六色的包裝袋更好看。

空城

職業：項目經理

坐標：北京

“做飯不是生活必需”

因為自己不會更不愛做飯，所以對會且愛做飯的人、尤其他們的想法心懷好奇。關注田螺姑娘有段時間了，那時剛剛畢業租房，從集體生活終于轉入有一些自主空間的獨居，加上年齡來到了為自己掌勺的階段，摩拳擦掌又不免迷茫，于是做攻略找博主購置鍋碗瓢盆蔥姜調料地很是忙活了一陣，田螺的公眾號就是那時加入關注并一直保持至今的。

作為“會做飯的人”，田螺在寫作時卻總能精準集中“不會做飯”的我的心路歷程：她慶幸自己早早跟著爸媽把食材認了個遍，現在恐怕沒有從頭開始的耐心——這正是現代年輕人步入廚房的困境之一，經驗與年齡不相稱，從頭學起一是有些不合時宜的笨拙，二又畢竟太消耗時間與認知精力，于是只能隔行如隔山地與烹飪漸行漸遠；生鮮電商平臺的標簽化失去溫度，但退貨方便、無需與人溝通的距離感卻和大城市的人際關系如出一轍——生活必需的進食不與依賴他人綁定，失去了菜市場生活氣息的溫暖，同時卻也收獲了便利和高效，對于更關注人的社會性而非動物性（或者更暴言地說，更關注精神世界而非這副寄居其中的臭皮囊）的人而言，是更臻高效和可靠的。

自然，不出意外地，書中也有很多我始終無法共情或認同的部分。“好吃的菜我要承包碗底，不好吃可以平等交流問什么，對飯菜的討論沒有道德壓力……這讓我覺得吃飯是件快樂的事情。”對比自己家的餐桌氛圍，我似乎明白了一些為什么我會對進食有如今的厭惡態度，應是和爸媽辛苦做飯的道德壓力、不能抱怨難吃不能剩菜不能心情不好就不吃（哪怕已經抽泣到吃進去的都是冷風）的“鐵打不動”的紀律有關。

“每個人都參與廚房勞動……一起建立對這個食材或這道菜的立體認知。”看過愛做飯人的描述，明白他們在感受一些不同的東西、在意一些我不在意的點，更加堅定了我“做飯不是生活必需”的態度。

小馬駒

職業：心理咨詢師

坐標：杭州

食物和喂養

作為一個在微博關注了田螺2000多天的“老粉”，知道她之前也出過書，但看菜譜學做菜一般都在她的公眾號。孩子很愛吃花菜，當我學了她不加一滴水的“干鍋花菜”之后，這道菜成了我的拿手菜，上桌必空盤。不過這次在田螺的書里，看到她小時候也最愛花菜，媽媽給她做的干鍋花菜，出鍋前會加一點點水。看來田螺做菜的本事有傳承還有發揚。

和田螺做菜是媽媽教的不同，我的媽媽在廚房里給我的感覺是幽怨的，成年后和媽媽同住的二十多年里，我沒有什么機會進廚房，但吃媽媽做的飯菜的確沒有那么享受，反而單位食堂提供了豐富味美的選擇。同時，我還迷上了烘焙，現在想來我是迂回著去占領廚房。

做烘焙的時候最喜歡的事情是看著廚師機揉面，一個合格的吐司面團一般采用后油法，就是揉成團之后再加入黃油，這個過程，你不得不將已經成型的面團重新碾壓，這樣黃油才能滲透進面團中，剛加入黃油的面團一塌糊涂，但慢慢地它會重新成型，會變得更柔軟更舒展更勁道，會出現手套膜。我有時候看著黃油揉進本來已經成型的面團的過程，像極了自己的人生。之前成型的面團看著不錯，但它其實很粗糙，也脆弱，加入黃油的過程是如此痛苦，但吸收了黃油的面團變得很有韌勁兒，不容易斷裂。

田螺也在書里說：

“食物是可以體驗和記錄人生的，這是我在廚房里真正學會的東西”

那天看到她公眾號里宣傳和嚴藝家一起做的一期關于食物和喂養的播客，一瞬間有點恍惚，但又覺得必然。恍惚是因為，在過去的好多年，她們倆一個出現在我生活中，一個出現在我工作中，并沒有交集。但必然是因為，當我去年離職開始全職心理咨詢師的工作，我意識到當我可以鼓起勇氣離開美味的廣電食堂，意味著我真正可以有能力喂養我自己。當我有能力自己滿足自己，是我真正做好了準備，可以擁有一個去容納，去給予的全新的職業。食物和喂養，給予和接受，本來就是如此的密不可分。

說實話，我想象中的田螺活躍在健身房，出現在廚具不齊全但依然能做出一桌好菜的她的朋友家（她曾經拍過這樣一系列的視頻），但就是沒有想象她坐在電腦前打字的模樣。翻閱她的這本小書，有點像她在視頻前一邊做菜一邊聊天，聊著聊著說兩句做菜的訣竅，很親近很隨性的感覺。

林蛙

坐標：江蘇無錫

職業：理工科打工人

因為足夠具體，人和生活的鏈接才得以進入更深度的關系

從小到大，我對于食物的珍視，對做飯這件事的儀式感，大概是從媽媽那里遺傳來的。

無論是以前上學，還是現在在外地工作，每到五一國慶長假，我總心甘情愿舍棄遠方的旅途，轉身坐上高鐵回到我原本的家，回到有爸爸媽媽的家里，哪怕待上三兩天也是舒服安穩的。在這種關于回家的期盼和想象里，吃食則占據了至少一半的分量。

媽媽是掌勺人，負責制作、烹飪。每次在廚房里給媽媽打下手，觀察她做菜，我心里總免不了要升起幾分嫉妒，嫉妒她為什么總能游刃有余地把控整個流程，沒有一絲手忙腳亂。比如，一道燉菜需要加蔥姜蒜的時候，回頭一看，不知道媽媽在哪個做菜的空當兒已經將這些準備妥當；又比如，簡簡單單一道清炒時蔬，媽媽總能找到最恰當的時間關火裝盤，要是換做我，總會在猶豫菜有沒有炒透的情況下錯失最佳出鍋時間，導致菜要么變黃、要么出水過多導致味道不夠清爽。

觀察了許多年，我也發現，雖然是簡簡單單的家常菜，但媽媽總是會用心對待每一道菜的出品，但我也不確定她是出于對食物本身的尊重，還是通過把控飯桌的質量以期獲得家人的依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我能感受到，媽媽在做菜的時候是投入且輕松愉悅的。

或許也是受到媽媽的影響，我始終不覺得做飯是一件無聊且繁重的工作。雖然排兵布陣著實需要耗費一番心思，但整個過程的專注卻足以讓人獲得精神上的某種適意。這是一個具體的過程，買菜是具體的，處理食材是具體的，加的每一勺油鹽醬醋也都是具體的，因為足夠具體，人和生活的鏈接才得以進入更深度的關系。

回到《誰來決定吃什么》這本書，我似乎從田螺姑娘關于家庭、關于童年飯食記憶的描述中，獲得一個小小的食物認知規律：一個人對于食物、對于廚房的感情，或許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曾經如何進入廚房、如何被給予食物。

很羨慕田螺姑娘有這樣一對“食物父母”，他們給孩子提供了自由的食物選擇權——“不愛吃可以不吃”，同時也經由日復一日的食物關愛，最大限度地印證了食物作為情感紐帶的作用。

如今，生活在城市，面對書里提到的“一人食”，經常陷入“做不做”的艱難抉擇，畢竟經常吃同樣的味道難免會心生沮喪，畢竟飯后的鍋碗瓢盆清洗耗費的時間甚至比做飯時間還長……后來，我漸漸給自己構建了一個一周晚餐框架：今天回家做完飯，明天健身就簡單吃個三明治，后天找一個適合一人食的小館子，大后天即便點外賣也可以在家做個簡單的再加工增加一些鍋氣……如此往復，便在“一人食”的困境中覓得些驚喜和樂趣。

書中寫到日本《孤獨的美食家》，關于外出獨自覓食的經歷，我大概也能算個“某某家”了吧。很多時候在大眾點評上搜尋好吃的小館子，并不完全看口味評分，也會留意食客們留下的點評文字，從這些文字里，我大概能get到一家店的整體氣質和氛圍，也能快速判斷這個氣質與我合不合。因此，對我來說，外出覓食這件事，與其說是尋求食物和身體的鏈接，不如說是向往任何人、人和一個空間場域的鏈接。

最近一次關于食物最深刻的記憶，應當是這周在寧波獨自旅行時遇到的一家日料店了。

那天下午到江邊漫步，一路走過去路上都是桂花香，心情爽適，便不去看地圖，由著感覺去走路。等到天色漸黑，肚子開始打鼓，每走一步，對食物的渴望愈漸強烈，于是即便不導航，本能也告訴我該往哪個方向走，大概在哪個地方能找到食物。憑感覺拐進了一條小路，燈光漸漸溫暖起來，那種餐館特有的暖光。果然，街角漸漸出現幾家餐館，并不顯眼，在這個工作日的晚上，人也不多。

本著不將就的原則，即便餓了，我還是期待能找到“合眼緣”的館子。又繼續走了一段，突然看到一個很特別的店名——“頑固”，是一家日式居酒屋。平常在外吃飯，我極少去居酒屋，一是居酒屋大多價格不低，二是對日料的味覺印象并不太深。但“頑固”這個名稱的的確確吸引了我。

于是走進去，徑直在吧臺坐下來，與制作區緊緊由一排清酒酒瓶區隔開。因為吃日料的經歷并不多，我按照菜單上的推薦菜為主，點了明太子西葫蘆（之前沒吃過）、鵝肝手握壽司、辣油雞蛋飯、抹茶布丁。點完菜，便靜靜守著等待制作臺。

沒多會兒，從制作臺后面徑直遞過來一份明太子西葫蘆。這種感覺真好啊，與大餐廳或是點外賣不同，在居酒屋的吧臺這，廚房到餐桌的距離近乎為零，食物的賞味期限得以最大化保留。

我記得那一刻，我拿起這串明太子，以近乎虔誠的心情咬下去，西葫蘆新鮮的汁水和明太子的顆粒一起在舌尖迸發，“好吃！”我在心里驚呼。即便對日料沒有研究，但至少我知道這是好吃的、新鮮的食物，是讓人產生幸福感的美味！

后來幾道菜也陸續上桌。我日常吃東西速度算比較快的，但這一餐我吃的很慢，我嘗試用心感受這些食物的風味所在。它們被用心地制作出來，也應當被認真品嘗。這一刻的“一人食”不再是孤獨無聊的獨處，更是與食物對話、與自己對話的主體性實踐。

我們雖然沒有田螺姑娘那般制作食物的強大天分與能力，但我們依然有許多可能去得到食物最好的撫慰，在每一天、每一次的認真咀嚼中，不斷加深與真實具體生活的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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