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下半年中國現當代藝術拍賣回顧：主要數據與趨勢觀察

2025年下半年，中國內地及香港地區主要拍賣行［1］共舉辦20場現當代藝術專場，上拍作品1544件，涵蓋623位藝術家，均較上半年有所收縮；其中1272件拍品成交，總成交額達人民幣20.26億元［2］。成交均價為159萬元，較上半年上升14%，并位列近十年來第三高水平；整體成交率達82%，提升2個百分點，顯示市場信心進一步修復。

地區結構方面，香港依托成熟的國際交易體系和全球藏家資源，繼續穩居中國現當代藝術成交額的核心市場。2025年下半年，香港地區現當代藝術成交額14.74億元，占整體市場的73%，成交均價為250.69萬元。香港在高端市場的優勢尤為顯著：2025年下半年現當代藝術成交價TOP10榜單中，共有7件作品于香港成交；其中包括下半年唯一一件成交價突破億元的拍品——畢加索《女子半身像》，以1.97億港元（約合人民幣1.8億元）成交。與此同時，從上拍拍品的藝術家構成來看，香港地區更具國際化特征。在該地區現當代藝術成交價TOP10榜單中，僅趙無極一位為華人藝術家。

畢加索《女子半身像》，1944

油彩畫布

80.8×65 cm

成交價：HKD 196,750,000

佳士得 香港

作為內地最重要的藝術品交易市場，北京則呈現出與香港截然不同的市場結構。2025年下半年，北京地區現當代藝術成交額為5.52億元，占整體市場的27%，成交均價為80.67萬元。相較香港，北京市場在藝術家構成與價格梯度上更具本土取向，交易重心明顯集中于中國藝術家。本輪北京地區最高成交價拍品為張培力1980年創作的《X？》，成交價為7130萬元。同時，國內拍賣行普遍采取無底價拍賣策略，通過降低收藏準入門檻并增強價格彈性，有效吸引新藏家入場，在保障整體成交率的同時，亦顯著帶動了中低價位板塊的交易活躍度。

張培力《X？》，1980

油畫畫布

180×200 cm

成交價：CNY 71,300,000

刷新藝術家拍賣紀錄

中國嘉德 北京

高端價位成交額有所回暖，中低端價位表現活躍

500萬元以上的高端價位拍品仍然是成交額的主要來源，并呈現明顯回暖趨勢，其成交額占比由上半年的59%上升至64%。在超高價位區間（5000萬元以上），下半年共有5件拍品成交，其中包括1件億元級拍品；相比之下，上半年該區間僅有1件億元級拍品，5000萬至1億元區間無成交，顯示高端市場活躍度正在逐步恢復。

趙無極《17.3.63》，1963

油彩畫布

130×97.2 cm

成交價：HKD 85,200,000

佳士得 香港

奈良美智《等不及夜幕降臨》，2012

亞克力畫布

193.6×183 cm

成交價：HKD 79,900,000

蘇富比 香港

從具體藝術家表現來看，高端價位區間成交量前五位的藝術家分別為趙無極（6 件）、草間彌生（5 件）、奈良美智（5 件）、畢加索（4 件）、夏加爾（4 件）、曾梵志（4 件）和吳冠中（4 件）。這些藝術家長期位于市場前列，說明即便在高端價位段，市場對頭部藝術家的穩定需求仍然強勁，同時也反映出高端市場交易的集中化特征——少數知名藝術家主導了絕大部分超高價位成交。

草間彌生《南瓜[Twaqn]》，2015

亞克力畫布

112×145.5 cm

成交價：HKD 34,660,000

佳士得 香港

馬克?夏加爾《瓶承春華》，1930

油畫畫布

72×60.6 cm

成交價：HKD 34,535,000

蘇富比 香港

100萬至500萬元價位區間的市場正進一步擴容，下半年成交額占比提升至24%，成交量占比為17%，兩項指標均較上半年上升2個百分點。該區間成交作品數量較多的藝術家包括朱德群（8件）、草間彌生（7件）、奈良美智（6件）、朱銘（6件）、梅忠恕（5件）、趙無極（5件）、張曉剛（5件）、周春芽（5件）、黃宇興（5件）和閆冰（5件）等。除長期活躍于市場的成熟藝術家外，以黃宇興與閆冰為代表的70、80后藝術家正逐步成長為該價位區間中的新一代中堅力量。

黃宇興《特殊時期的cbd》，2022

亞克力畫布

200×300 cm

成交價：HKD 5,207,000

蘇富比 香港

閆冰《No.16》，2019

油畫畫布

250×200 cm

成交價：CNY 3,162,500

中國嘉德 北京

中低端價位市場表現活躍，尤其是10萬至50萬元和1萬至10萬元價位區間，分別占總成交量的35%和28%。這部分價格段成交量較多的藝術家包括：邱世華（20件）、常玉（13件）、奈良美智（13件）、趙無極（13件）、草間彌生（11件）、理查德·佩蒂伯恩（Richard Pettibone）（11件）、閔希文（11件）等。

邱世華《QSH19C》，2005

油彩畫布

154×267.5 cm

成交價：CNY 460,000

保利 北京

理查德·佩蒂伯恩《安迪·沃荷，「花朵」》，1971

絲印油墨畫布

8.2×23.6 cm

成交價：HKD 335,400

富藝斯 香港

從作品類型來看，紙本作品與版畫的關注度明顯提升。這類作品價格相對親和、流通性較強，同時具備明確的藝術史價值或當代語境，既降低了新藏家的入場門檻，也滿足了成熟藏家在收藏結構上進行補充與擴展的需求。中低端價位市場的活躍反映出藏家結構持續擴容，市場正在通過更具彈性的價格體系與作品類型，夯實交易基礎。

各類榜單揭曉

2025年下半年，累計成交額超過1億元的藝術家共有3位，分別為畢加索、趙無極和奈良美智。在成交額排名前十的藝術家中，按出生地劃分，中國藝術家占據半數（5位）；按創作時期劃分，現代藝術家與當代藝術家各占一半。

在2025年下半年的中國當代藝術家榜單中，上榜藝術家呈現出類型與風格的明顯多樣性：既包括長期活躍于市場、具有穩定收藏基礎的成熟藝術家，如曾梵志、周春芽、劉野等；也涵蓋創作路徑清晰、藝術語言更具當代性的中生代藝術家，如張培力、張恩利等；同時既有已故藝術家，如陳逸飛、余友涵，也有近年來持續受到市場關注的青年藝術家，如黃宇興。

曾梵志《江山如此多嬌（三聯）》，2010

油畫畫布

250.2×350.2 cm

成交價：CNY 20,700,000

中國嘉德 北京

劉野《小畫家》，2003

丙烯畫布

65×80 cm

成交價：CNY 12,880,000

中國嘉德 北京

這一結構反映出市場不再單一依賴少數風格或題材，而是在審美取向與收藏邏輯上趨于分化。從市場層面來看，這種多元化上榜格局表明藏家在選擇作品時，既重視藝術家的歷史地位與市場穩定性，也逐漸關注作品的觀念深度、當代語境及個體表達，市場正在由“單一價值錨點”向“多維價值判斷”轉變。

張恩利《瑪賽克地面》，2009

油畫畫布

159.5×299.5 cm

成交價：CNY 2,645,000

開拍國際 北京

余友涵《圓87-2》，1987

亞克力畫布

131.5×130 cm

成交價：HKD 6,120,000

保利 香港

70、80后藝術家榜單輪動極為頻繁，呈現出較高的流動性。除黃宇興和克里絲汀·艾珠（Christine Ay Tjoe）連續上榜外，其余8位藝術家均較上半年發生變化。這反映出該代際藝術家群體仍處于市場定價與價值認知不斷調整的階段，其成交表現更容易受到作品供給、創作階段以及個別重點拍品表現的影響。

克里絲汀?艾珠《風景背后》，2009

亞克力畫布

170×200 cm

成交價：HKD 6,223,000

蘇富比 香港

2025年下半年，上榜該榜單的4位中國藝術家呈現出兩種不同的市場路徑。一類以國內市場為主要交易場域，如閆冰的4件拍品由3家國內拍賣行拍出，并實現100%成交，顯示其作品在本土市場具有穩定的認知與購買力。另一類則在國內與國際市場均有表現，如黃宇興、歐陽春和陳飛的作品在北京與香港均有成交，盡管存在個別流拍現象，但仍顯示出其作品的跨地域流通能力和國際市場潛力。

歐陽春《金鑾殿（三聯）》，2008

油畫畫布

190×150 cm

成交價：CNY 4,370,000

中國嘉德 北京

陳飛《馬蜂》，2012

丙烯畫布

180×240 cm

成交價：CNY 3,450,000

中國嘉德 北京

刷新紀錄的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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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下半年，共有45位藝術家刷新個人拍賣紀錄。從成交價位區間看，成交價在1000萬元以上并刷新紀錄的藝術家僅有張培力（b.1957）一位。其“《X》”系列創作于20世紀80年代，大尺幅作品僅存4件，《X？》為其中尺幅最大的一件，其余三件同等規格作品已被香港M+美術館、阿布扎比古根海姆美術館等重要機構收藏。該作被視為張培力在20世紀80年代由繪畫轉向觀念藝術的重要階段性成果。

在500萬至1000萬元價位區間，刷新紀錄的藝術家僅有忻東旺（1963-2014）一位。自2024年9月以來，圍繞忻東旺已陸續舉辦多場回顧展及相關學術研討，對其創作脈絡與藝術成就進行了系統梳理。《早點》作為其在“第十屆全國美術作品展覽”中獲得金獎的代表作，在上述學術背景推動下，其藝術價值與市場認知度得到進一步提升。

忻東旺《早點》，2004

油畫畫布

190×200 cm

成交價：CNY 5,980,000

刷新藝術家拍賣紀錄

中國嘉德 北京

在100萬至500萬元價位區間，共有7位藝術家刷新紀錄，分別為李黑地（b.1997）、黃銳（b.1952）、桑火堯（b.1963）、讓-米歇爾·奧托尼耶（Jean-Michel Othoniel，b.1964）、楊福東（b.1971）、張少俠（b.1953）和龍家升（b.1972）。

黃銳《街道生產組的挑補繡女工》，1980

油畫畫布

139×120 cm

成交價：CNY 2,645,000

刷新藝術家拍賣紀錄

中國嘉德 北京

此外，在50萬至100萬元價位區間，刷新紀錄的藝術家有4位；在10萬至50萬元價位區間，有22位；10萬元以下價位區間共有10位。

從年齡結構看，刷新個人拍賣紀錄的藝術家主要集中在1980-1989年出生群體，共16位；其次為1960-1969年出生的藝術家（8位）、1970-1979年出生的藝術家（6位），以及1990年及以后出生的藝術家（5位）。

李黑地《夏天總是去而復返；我注視著晨光慢慢老去》，2023

油畫麻布

200×160 cm

成交價：HKD 2,667,000

刷新藝術家拍賣紀錄

蘇富比 香港

整體來看，“80后”正逐步取代“70后”，成為當前青年藝術力量中最為活躍、市場彈性較強的核心群體，“90后”藝術家亦開始顯現市場存在感。在本輪刷新個人拍賣紀錄的藝術家中，李黑地是最年輕的一位。近年其多次刷新個人成交紀錄，并進入國際畫廊體系代理，顯示出較高的市場關注度。與此同時，其近期成交表現亦反映出青年藝術家作品在短期內對供給與市場情緒變化較為敏感。例如，其作品《橘泳》近日以83.85萬港元成交，而該作于2024年曾以120.65萬港元、超過拍前低估價2.7倍成交，顯示同一作品在不同時間節點的價格存在波動。這一現象提示，青年藝術家作品的市場表現仍需放在更長時間尺度內觀察，其價值的穩定建立有賴于持續創作、學術支持與時間積累。

李黑地《橘泳》，2021

油彩畫布

121×170 cm

成交價：HKD 838,500

富藝斯 香港

另一方面，“60后”藝術家刷新紀錄的藝術家數量有所上升。隨著回顧展、研究型展覽及學術出版的持續推進，這一代藝術家的藝術史位置不斷得到系統梳理，其作品價值在市場層面的再評估逐步展開，呈現出學術研究與市場表現之間的聯動效應。

桑火堯《隙間春醒》，2021

綜合媒材

200×300 cm

成交價：CNY 2,415,000

刷新藝術家拍賣紀錄

永樂拍賣 北京

讓-米歇爾?奧托尼耶《黑色龍卷風》，2017

鉻鋁

346×170×170 cm

成交價：HKD 1,677,000

刷新藝術家拍賣紀錄

富藝斯 香港

溢價最多的藝術家及拍品

成交價超過拍前低估價3倍以上的拍品共計49件。相較上半年馬克·夏加爾以12件上拍作品中有7件成交價超過拍前低估價3倍、表現尤為突出的情況，下半年并未出現同樣集中的藝術家表現。其中，溢價拍品數量相對較多的有朱銘（3件）和陳可（3件）。

朱銘《太極系列-單鞭下勢》

雕塑銅

44.9×71.9×39.4 cm

成交價：HKD 2,667,000

佳士得 香港

自2023年辭世以來，朱銘的作品在拍賣市場中持續保持熱度。其藝術風格在同代藝術家中具有高度辨識度，并在藝術史層面占據重要位置，被視為亞洲當代雕塑領域最具國際影響力的藝術家之一。在其代表性的“太極系列”中，濃厚的東方文化元素對西方觀眾而言既具神秘感，也成為理解東方精神的重要視覺象征。此外，朱銘的作品不僅在亞洲市場廣受藏家認可，在歐美公共空間及重要收藏體系中亦屢有呈現，體現出較強的國際認可度與市場穩定性。據佳士得專家透露，其作品的收藏群體近年來呈現年輕化趨勢，核心藏家年齡逐步下移至約45歲，顯示其藝術語言在當代語境中仍具持續吸引力與跨代傳播能力。

陳可《機場》，2010

油彩畫布

16.7×26.2 cm

成交價：CNY 241,500

保利 北京

陳可的三件高倍數溢價作品創作于2009-2012年，處于其首個創作高峰期。盡管作品尺幅不大，但在畫面結構與語言表達上已較為成熟，并呈現出其較早確立的肌理特征：通過類似老照片的顆粒質感，營造出時間侵蝕的視覺效果。這一語言與作品主題形成呼應，使其在早期創作中即具備較高的完成度與辨識度。從市場角度看，上述作品拍前估價相對較低；同時，隨著市場對藝術家創作脈絡及早期作品價值的關注度提升，更容易吸引多方競投，從而推動成交價格高于拍前預期。

徐冰《死亡將不再主宰—迪倫·托馬斯（一組三件）》，2007

水墨紙本

69×136 cm

成交價：CNY 1,265,000

永樂拍賣 北京

周春芽《綠狗》，2006

青銅雕塑銅

47×25×31.5 cm

成交價：CNY 126,500

中國嘉德 北京

拍品層面來看，成交價超過拍前低估價7倍以上的拍品大多集中于小體量作品，主要包括紙本、版畫及小型雕塑。徐冰的“新英文書法”作品《死亡將不再主宰—迪倫·托馬斯（一組三件）》以126.5萬元成交，超過拍前低估價的11倍；周春芽的《綠狗》雕塑以12.65萬元成交，同樣超過拍前低估價11倍；以及備受矚目的常玉的《仰首豹》，這件尺幅不大的紙本作品以281.75萬元成交，超過拍前低估價的8倍，并成為中國嘉德“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專場的最高成交價拍品。

常玉《仰首豹》，1920

水彩水墨紙本

21×27 cm

成交價：CNY 2,817,500

中國嘉德 北京

在當前市場環境下，藏家對價格較為敏感，更傾向于選擇體量較小、總價可控的作品。這類作品既保留了藝術家核心創作特征與藝術史價值，又降低了入場門檻，使競拍更容易形成充分競爭，從而推動成交價顯著高于拍前估價。同時，這一現象也表明，市場對作品“尺度—價格—流動性”之間關系的關注度正在上升，相較于大尺幅或高總價作品，小體量作品具備更強的流通性和配置靈活性。

趨勢與展望

當前，中國現當代藝術拍賣市場在成交規模、結構分布及參與主體上正呈現階段性修復與重構的趨勢。

展望未來，高端市場在頭部藝術家的支撐下仍主導成交額，而中低端市場成交量的持續活躍，則體現出價格梯度的靈活性及市場參與者結構的多元化。青年藝術力量，尤其是80后藝術家，在刷新紀錄和成交表現上已逐漸成為核心動力；與此同時，50、60后藝術家的市場關注度亦因回顧展和學術研究的推進而提升。

隨著中國藏家群體的成熟及對藝術價值認知的深入，其收藏策略呈現出系統化與多元化特征。一方面，藏家不僅關注宏大、標志性的作品，也逐漸補充藝術家的草稿、習作及小型實驗性創作；另一方面，對多元媒介的接受度不斷提升，收藏范圍已從傳統繪畫延伸至裝置、影像及觀念性作品。

楊福東《第一個知識分子》，2000

相片

188×125 cm

成交價：CNY 1,437,500

刷新藝術家拍賣紀錄

中國嘉德 北京

［1］數據統計范圍包括：佳士得香港、香港蘇富比、香港富藝斯、邦瀚斯香港、中國嘉德（香港）、保利香港、中國嘉德、北京保利、永樂拍賣、中貿圣佳、開拍國際，共計11家拍賣行。

［2］本文主要以人民幣為貨幣單位，另行注明除外。

出品人： 董瑞、吳雙

數據收集、統計： Tina

撰文、 版式設計： T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