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眾秘境曝光：一條水下步道，為何讓無數人慕名而來

*本文為「世界博覽」原創內容 *

很難想象正是這看起來似乎一股風就能吹散的透明海水，小心翼翼地呵護了歷史的見證，讓人們看到深埋在這片樂土之下的昔日煉獄景象。

如果說墨索里尼下臺標志著意大利法西斯的滅亡；希特勒自殺標志著德國法西斯的滅亡；那么正是塞班戰役（1944年6月—7月）直接導致了日本罪魁禍首東條英機的下臺，設定了日本法西斯滅亡的倒計時。

如今的“塞班戰役水下遺跡步道”（Maritime Heritage Trail - Battle of Saipan）涵蓋了12處二戰中留下的遺跡，包括艦船、各型戰機，以及美軍登陸時遺留的坦克與兩棲戰車等。這些遺跡看起來似乎與塞班的美麗格格不入，但卻是揮之不去的歷史，就像琥珀中的昆蟲一樣被封存，記錄著那段刻骨銘心的久遠故事。

日軍二式大型飛行艇：儀表盤上甚至還能看到這架飛機最后時刻的一些讀數。

地理奇跡和歷史記憶

海拔8848米的珠穆朗瑪峰是世界最高峰，但當覆蓋著我們星球表面71%的藍色海洋不再是障礙，“世界屋脊”這個稱號就面臨著一位強有力的競爭者——西太平洋的馬里亞納群島——它們與其東側深達萬米的馬里亞納海溝，形成了世界上真正最大的地理高度落差。

馬里亞納群島作為獨特的“世界最高峰”，其北部最大島嶼塞班島擁有堪稱奇跡的自然特點：令人驚艷的通透水質——巨大的海洋深度落差帶來了可說是冠絕全球的水體能見度。潛水員們甚至習慣了隔著幾乎讓人感受不到存在的30米厚海水，從水下體驗聽濤觀山，抑或遙望水面的船只和船員，還有那些結隊劃過的飛鳥和魚群。在塞班的海水中，潛水員們甚至會恍惚間忘記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仿佛只要多踢動幾下腳蹼，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滑到云間，成為懸浮的仙君野鶴……

不過除了地理的奇跡之外，塞班的水下更加獨一無二的則是歷史的記憶。1943年，經歷了一系列失敗的日軍終于決定退守維持日本運轉最不能有失的地區，也就是所謂的“絕對國防圈”（日本為抵御美軍建立的島嶼鏈防御體系，北起千島群島，經小笠原群島、馬里亞納群島、加羅林群島，南至新幾內亞西部和緬甸）。塞班當時正是這個“絕對國防圈”上多個前線據點之間的交通要樞，因此直接決定著整個太平洋戰場的走向。

海底的鋼鐵巨獸

盟軍早在1944年2月就對塞班進行過大規模的襲擊。今日“塞班戰役水下遺跡步道”上最著名、訪問人數最多的沉船潛水點“松安丸”（Shoan Maru）便是在那時被美軍擊沉的。這艘排水量5624噸的遠洋貨物船是1937年建造的民用船，1941年9月戰爭爆發前被改裝為海軍特設輸送船。1943年1月，它在從卡洛琳群島返回日本途中被美國潛艇擊中，被迫到塞班維修，但又在這里遭遇了美軍航空母艦的空襲，被徹底炸毀，成了今天塞班潟湖內最大的一座戰爭遺跡。盡管大部分船身在歲月的沖刷下日漸垮塌，但巨大的船艏、貨艙和鍋爐都能夠被清晰辨認出來。如今這里是很多海洋動物的家園，潛水員在探索殘骸的時候，還能看到常年居住在沉船內的一家白鰭礁鯊在鋼板之間歡脫地追逐、穿梭、嬉戲。

松安丸：日本貨船殘骸中，一家白鰭小礁鯊在鋼板之間歡脫地追逐、穿梭、嬉戲。

這條水下步道上也有多架飛機殘骸。作為太平洋戰場上一次至關重要的海空戰，美日雙方總共投入了14艘航空母艦和1600余架飛機。不過由于當時美軍已經掌握了空中優勢，形成了一邊倒的戰況，因此空戰被美軍戲稱為“馬里亞納獵火雞大賽”。

如今塞班水下最震撼的飛機殘骸是一架稀有的日軍秘密武器——二式大型飛行艇。作為二戰期間最好的大型水上飛機之一，它的航程極長，在理想情況下可以直接從塞班飛到美國或者澳大利亞。同時，該型機防護堅固，武器系統也非常強大，很難被擊落，被盟軍飛行員們稱為“飛行的豪豬”。不過，在塞班戰役前幾個月，接替山本五十六擔任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官的古賀峰一就是從塞班搭乘該型號水上飛機起航，后因惡劣天氣而墜機身亡的。塞班水下的這架“二式大艇”因為體型巨大，早年被誤認為是曾經從這里起飛、向日本投擲過原子彈的美軍B-29重型轟炸機，直到近年才被“驗明正身”。目前它中部的機身雖已破碎，但許多關鍵位置都保存下來。比如，巨大的螺旋槳在水下看非常震撼，而駕駛艙內細節滿滿的儀表盤上，甚至還能看到這架飛機最后時刻的一些讀數。仿佛它當年是被海水有意封存起來，供后人探索一般。

除了這個驚人的“大家伙”，還有相對小巧的日軍零式水上偵察機的殘骸躺在僅僅幾米深的白色沙底上，除了左側機翼以外，主體結構基本完整，看起來就好像幾個小時前才被擊沉在那里一樣。從機身的彈孔猜測，很可能是停泊在水面上的時候被美軍飛機打壞浮筒沉沒的。

日軍零式水上偵察機殘骸：躺在僅僅幾米深的白色沙底上，除了左側機翼以外，主體結構基本完整

美軍在戰場上也不可能毫無代價。在塞班潟湖中，同樣也保存著一架美軍TBM“復仇者”魚雷轟炸機和一架PBM“水手”水上飛機的殘骸，只不過它們的遺骸看起來更加慘烈和破碎。TBM轟炸機是美軍航空母艦上常見的裝備，倒扣在深度僅有1—2米的淺水中，起落架已經打開，很可能是被擊傷后試圖在淺水礁盤上迫降的結果。另一架PBM水上飛機通常被盟軍用于執行戰斗后的搜索和救援任務，塞班的這架飛機位于將近10米深的水下，機體非常破碎，只有機翼和一座機槍塔能被清晰辨認出來。

1944年6月15日，盟軍準備登陸塞班島的時候，東條英機在御前會議上拍著胸脯立下了“太鼓判”（軍令狀），還興奮地宣稱，如果美軍膽敢“魯莽地攻打塞班，那里就將成為扣住他們的罐子，實現我期待已久的殲滅戰”。結果當登陸戰開始后，海灘防御不足、策略失當的日軍完全無力阻止盟軍行動，只有埋伏在后方叢林里的火炮給美軍造成了一些麻煩。如今在塞班西南部登陸海灘等處的水際灘頭，就遺留著1輛美軍LVT-4兩棲戰車和3輛M4“謝爾曼”坦克的殘骸，這幾輛殘骸上都能看到在戰役前改裝的特征。如今這些“鐵疙瘩”露出水面的部分已經銹跡斑斑；而水下部分經過多年的浸泡，也已越來越與海底融為一體，甚至還有許多微小的海洋生物悄悄地在這些鋼鐵巨獸的殘骸上建立起它們的迷你殖民地。

美軍M4“謝爾曼”坦克殘骸：水下部分經過多年的浸泡已經越來越與海底融為一體。

鮮花樹下的日軍坦克殘骸。

“萬歲崖”的見證

除了以上這些顯而易見的遺跡，潟湖內還有兩艘非常不起眼的小艇殘骸。它們都保留著小型登陸艇的明顯特征，除了灌進沙子以外，看起來就好像是剛剛被丟棄在這里。這些小艇雖不起眼，卻記載了日軍在1944年6月25日晚上瘋狂的困獸猶斗。日本軍方真正意識到塞班島的不利局勢后，開始不惜代價增援，但結果無異于飛蛾撲火。當時，位于附近天寧島的日軍在夜色中登上數艘“大發動艇”，想要躲過美軍封鎖，偷偷增援塞班。不過他們很快便被美軍驅逐艦發現——最終為我們創造出了這些登陸艇殘骸景觀。

當潛水員們從塞班北岸的潛水點“聚光燈”出水，頭頂上不太遠處便是風景壯麗的蓬坦薩巴內塔懸崖，如今也被稱為“萬歲崖”。這里是美軍最后攻占的地區，當年抵抗無望的日軍裹挾著大批平民在這里高呼“萬歲”跳崖自殺，情景被對面的美軍記者拍攝并刊登在了《時代》雜志上，令全世界深深震撼。然而戰后美軍所做的報告顯示，大多數平民自殺的主要原因是誤以為盟軍會殘酷地虐殺平民，才會聽從日軍，與他們一起走上絕路。

很難想象正是這看起來似乎一股風就能吹散的透明海水，小心翼翼地呵護了許多歷史的見證，讓人們看到深埋在這片樂土之下的昔日煉獄景象。真正觸摸過這些遺跡，想起它們經歷過什么，樂土與煉獄的急劇反差足以震撼每一個訪客，讓人們深深地被戰爭的可怖所刺痛，自然也就更能理解我們今天堅持紀念80年前那場反法西斯戰爭勝利的現實意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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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樹下的日軍坦克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