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種瓜得瓜|飲饌短歌

我母親常說，喜歡養花草的男人大概率要生女兒的。我每聽這話總不以為然，我們老臺門[1]口里住的施爺爺最喜種花，一到秋天，他種在臺門外院的各色菊花盛開，飽滿的花朵如彩帶般鋪排在院中。但據我所知，他有兩個兒子，女兒卻只有一個！

我從小對花草無甚興趣，最近這幾年覺得陽臺空著浪費，不如養些蔥蒜香料以供烹調之用，于是也開始接觸花草。不過所謂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我的花草生涯亦常如此。

有時家里吃完蔬果，我會隨意拋些籽去花盆中，它們久不發芽我也就忘了。七月時突然某花盆中冒出小小嫩芽一株，看上去像是西瓜芽。記得小時家里的畚斗放在門外，夏天時西瓜籽容易從中漏出遺留在門口泥地上，沒過幾天地上就會冒出幾株嫩芽，不過這瓜苗無人澆水照料，沒過幾天便枯死了。每念及此，我就決定要好好呵護它。

到了八月，植株已長得十分繁茂，藤蔓充滿生命力，連隔壁的蘆菇樹苗都成了它的爬架。于是我只好去花墟買了小爬架，將這些蔓須小心引導至新爬架上。八月中某天，我起床后如常查看瓜苗，發現開出了小小黃花一朵，于是拍照發在了同事群里，結果老板說這是絲瓜，且說這朵是雄花，無法授粉結果。我一聽，心想這竟然不是西瓜？

上網查了半天也無法確定這到底是什么瓜。后來瓜苗開花開得越來越多，終于有了一朵帶子房的雌花，我心急火燎地搣下雄花幫雌花授粉，心急中把雌花的花蕊給擠脫落了。幸好第二天又開出一朵雌花，這次我授粉時分外小心，確保雌花完整無損。不過這兩朵雌花的子房都是長條形的，確實不像是西瓜……

幾天后雌花的子房逐漸膨脹，上面還開始出現一些皺皮痕跡，我心想大事不妙，難道這是一盆苦瓜？又過了幾天，果實的形狀越發明顯，果然苦瓜！絲瓜西瓜苦瓜都是葫蘆科之物，怪不得嫩芽時期頗相似！

果然是苦瓜！

可惜花盆不夠大，這苦瓜長到半個手掌大小便不再長了，我們十一假期出門一周，假期結束回家，發現苦瓜外皮從綠色變為金黃，我摘下它一打開發現里面的字已轉橘紅色。這不就是小時候吃的賴葡萄嗎！

原來那樣苦滋滋的苦瓜，熬到老盡時，內心卻那么甜，將瓜生喻人生，不也頗有啟發嗎？

注釋

[1]臺門為紹興傳統民居，基礎臺門有兩進，奢華者可達七進之多。

2025年11月14日 于港

2025年11月18日發表于《大公報》副刊《癡齋囈語》專欄

《大公報》副刊書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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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吃君何許人也

徐成，浙江人，在天南地北生活過，目前定居香港。金融從業者；飲食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著有《香港談食錄》兩卷、《日本尋味記》卷一及《小城回味志》；《香港地方志·飲食卷》撰稿人；中央電視臺及香港電臺聯合制作紀錄片《香港之味》總顧問；文學翻譯，已出版譯作三種。人生最大樂趣在于走走吃吃，在香港街頭巷尾各類食肆留下覓食身影，又常在世界各地尋找美食，希望通過文字可以將這種對美的追求與讀者分享和探討。在《大公報》撰寫飲食專欄“飲饌短歌”、“天祿瑣記”；二零一四年開設公眾號“走走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