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與中東歐合作的成就、挑戰與前景

文?/?簡軍波

自2012年中國—中東歐合作機制成立以來，中國與中東歐關系發展迅速，為共建“一帶一路”做出重大貢獻。如今，面對急劇變化的復雜國際局勢，雙方合作進入“深水區”。未來，如何繼續推進雙邊關系進一步發展，助力“一帶一路”持續落地，需雙方共同努力。

雙邊發展成就

近十余年來，中國與中東歐國家經貿合作取得顯著成就，成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在歐洲方向的重要實踐。

第一，貿易規模持續擴大，結構不斷優化。雙邊貿易量持續快速增長，從2012年的521億美元增至2022年的1643.4億美元。中國對中東歐出口商品結構持續優化，從傳統紡織品、家具等輕工產品，擴展到機電、消費電子品等工業制品，如今還增加新能源汽車、光伏等綠色高科技產品。自中東歐進口的農副產品極具特色，機械設備、醫藥產品、化妝品等對華出口比重也越來越大。值得一提的是，中歐班列在推進中國與中東歐國家貿易方面發揮獨特作用，大量班列線路通往波蘭、匈牙利、捷克等國，使中東歐成為聯系中國和歐洲腹地的關鍵物流樞紐。另外，近幾年，中國與中東歐國家新開多條客貨運航線，這些“空中絲路”與中歐班列及傳統海運共同構筑了中國—中東歐貿易立體化物流網絡。

第二，投資成果豐碩，領域不斷深入。中國企業對中東歐投資持續增長，投資領域日益多樣化，從最初的機械、化工、家電等制造業，擴展到如今包含金融、新能源、綠色技術、生物醫藥等多個新興領域。例如，寧德時代在匈牙利投資建設大型電池廠，是目前歐洲同類別中最大投資項目之一；比亞迪也在匈建有新能源乘用車廠。中企還在羅馬尼亞、波蘭、克羅地亞等國投資風電、太陽能等清潔能源項目，在塞爾維亞投資礦采、汽車輪胎等大型項目。可見，中國企業在中東歐投資尤其注重關鍵基礎設施和高端制造業。為促進雙邊投資，中方設立多種專項金融工具，如中國—中東歐投資合作基金等，中國各大銀行也在中東歐多國設有分行或代表處，便利本地金融結算與服務。

第三，工程建設是亮點。開展基礎設施建設是中國企業在中東歐經濟活動的重要領域，這些項目多為中東歐各國所需，許多已成為共建“一帶一路”的旗艦項目。

其中，最突出的項目包括匈塞鐵路和克羅地亞佩列沙茨大橋。匈塞鐵路是連接匈牙利布達佩斯和塞爾維亞貝爾格萊德的鐵路現代化改造項目，該項目也是中國高鐵技術、裝備和標準進入歐盟市場的首個項目，具有里程碑意義。克羅地亞佩列沙茨大橋主體由中國路橋承建，歐盟提供貸款，是中企在歐盟境內實施的規模最大的橋梁工程，實現克羅地亞南北的連通性。

除上述經貿合作外，中國—中東歐合作機制成為引領雙邊各領域合作的重要平臺。同時，次級合作機制也在發揮著愈加重要的作用，如在寧波定期舉辦的中國—中東歐國家博覽會，已成為雙方深化經貿合作重要平臺。

雙邊合作面臨的主要挑戰

盡管雙方合作取得上述重要成果，但面臨的挑戰也較為嚴峻，主要體現如下。

第一，官方合作機制發展遭遇波折。2019年，希臘加入中國—中東歐合作機制，使該機制成員增至歷史最高數17名。2020年前后，立陶宛因挑釁中國主權紅線，中立關系陷入僵局，其于2021年退出中國—中東歐合作機制，不久波羅的海另外兩國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也宣布退出該機制。在最近一次機制峰會中，一些成員國只派出部級甚至以下官員參會，嚴重損害該機制峰會權威。鑒于部分中東歐國家的不當行為，中國—中東歐合作機制平臺功能已“受損”。

第二，雙邊貿易與投資失衡難在短期內消除。盡管雙方經濟存在較強互補性，中東歐對華出口以農產品和原材料為主，但中國需求量相對較小，而中國出口以機電產品等高附加值商品為主，出口量大，形成長期貿易不平衡。除進出口不平衡外，中國與該地區貿易也存在地理分布不均衡。其中，中國與波蘭、捷克、斯洛伐克、羅馬尼亞等貿易量相對突出，但與其他多數中東歐國家的貿易有限。中企在中東歐投資的國家分布也不均衡，如2024年，匈牙利一國就吸引了中國在歐盟直接投資的31%。

第三，外部因素干擾日甚。由于大部分中東歐國家是歐盟成員和北約成員，受大國關系包括中歐關系影響很大。中國在中東歐的經濟活動長期受歐盟及一些西歐國家的無端指責，在當前歐美追求所謂地緣政治競爭優勢的背景下，它們對中東歐國家施壓要求“選邊站隊”，干擾中國企業與中東歐國家合作項目。部分中東歐國家在地緣政治思維指導下，日益淡化與中國的正常合作，從政治和泛安全化角度看待對華合作關系。

第四，中國民企國際化能力有待提高。目前，深化與中東歐經貿合作需要中國民企大力參與，但這些企業國際化能力仍有待加強，適應中東歐的文化和規則的能力需大力提升，在面臨當地工會勢力、合規要求、本地化運營等方面存在應對能力不足的短板。

中國—中東歐未來合作前景

中國與中東歐合作要在未來繼續取得亮麗成績，需雙方共同努力。

第一，提升合作水平，開拓新的合作領域。盡管目前中國與中東歐合作領域已實現多樣化，但經貿合作在一定程度遭遇瓶頸，基建和投資有所放緩。這與該地區市場容量與潛力有限有關，需進一步發掘新的合作領域。鑒于雙方各自優勢與需要，今后雙方應發掘在新能源開發與應用、高水平基礎設施建設、人工智能生產與應用、數字賦能等領域的合作。

第二，著眼中東歐優勢，加速特色產業交流。中東歐擁有獨特地理區位優勢，是聯系中國與歐洲核心市場的橋梁，中國應將中東歐納入中歐經貿關系有機組成部分，而不應將其視作一個孤立市場，積極投資于服務歐洲腹地的中間產品。另外，中東歐旅游資源和農業資源較為豐富，中資企業可適當在這兩個領域深化合作關系，加強在旅游基礎設施建設與服務業領域合作，特別是在深化農副產品輸華及合作開發農副產品方面還有潛力可挖。

第三，促進均衡發展，擴大合作覆蓋面。考慮到雙邊貿易和投資不均衡情況，雙方可考慮強化中東歐產品輸華同時，擴大與雙邊貿易量較小的中東歐國家的貿易關系，擴大雙邊整體貿易量。投資方面可探索新的投資領域及投資對象，夯實對匈牙利、波蘭、塞爾維亞等國投資外，發掘和其他中東歐國家投資合作，促進雙邊貿易和投資在領域和地理分布上更加均衡。

第四，推進更多地方性合作與民營企業參與。吸引更多中國民營企業，尤其是中小型民營企業參與對中東歐投資，是擴展中國—中東歐經貿關系重要舉措。鑒于該地區市場相對狹小，諸多工程和投資項目并不總能成為大項目或共建“一帶一路”旗艦項目，其中涉及民生的中小型項目，更為適合中國中小型民營企業的參與。為促進這些企業進入中東歐市場，雙方可積極探討給予這些企業適當融資便利和相關服務。

第五，探討合作機制改革，激活機制引領作用。雙邊機制對引領雙方合作具有不可替代作用，如何激活和推進當前雙邊機制活力應被重點考慮。鑒于最高層級的機制交流受到較大阻力，雙方可考慮在中低層級開展務實交流，包括夯實中國—中東歐博覽會、智庫網絡建設、全球伙伴中心建設及青年和地方合作機制的交流。通過以點帶面、從下而上的方式，助推機制發展與創新，最終引領雙方經貿與人文關系進一步深入發展。

（作者系復旦大學中歐關系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