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再無餓了么，美團血虧百億，外賣大戰終迎“災后重建”

或許在蔣凡眼里，無論黃色紅色，疊加后都是橙色。

12月5日，淘寶閃購（原“餓了么”）官方宣布，餓了么App在更新至最新版本后將全面煥新為“淘寶閃購”。至此，餓了么成為歷史，告別17年獨立品牌。而幾乎貫穿2025全年的外賣大戰，也迎來了“戰后重建”。

在這個魔幻的夏天，當外賣騎手同時打開三個APP，祈禱不同平臺派單方向能一致時，一場席卷三家互聯網巨頭、半年燒掉超千億的外賣補貼大戰，正通過每筆虧損數元的訂單，悄無聲息地重塑著國內即時零售的版圖。

京東閃擊后的2個月，蔣凡下令發動奇襲，“餓了么”徹底通入“淘寶”，日訂單峰值達1.2億單。美團隨即被動應戰，日訂單沖上1.5億單。加上京東的份額，外賣行業單日訂單總量歷史性突破2億單，飆至戰前的兩倍。

但這場用千億補貼堆砌的虛假繁榮，很快露出殘酷真相。2025年第三季度，美團遭遇上市以來單季最大虧損，金額高達160億；阿里巴巴經營利潤暴跌85%；京東凈利潤腰斬。

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已難承重負，但這場拉鋸戰，終究要決出最后的贏家。

01

千億補貼砸出的水花：

美團血虧160億，阿里利潤暴跌85%

京東的入局，像一條鯰魚徹底攪動了穩固多年的市場。2025年2月，以“免除傭金+騎手五險一金+高額補貼”的組合拳高調殺入，目標直指2030年規模預計達2萬億元的即時零售市場。

劉強東的邏輯直白而野心勃勃：外賣是建立同城配送網絡、支撐其核心3C家電“半小時達”的端口，直言“做外賣虧的錢，比去抖音、騰訊買流量要劃算”。

京東的突襲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卻點燃了蔣凡的野心。原本計劃在618上線的“淘寶閃購”被提前兩個月、于4月底倉促推出。蔣凡的策略被視為阿里久違的“狼性”回歸：整合所有資源，燒錢換市場。

蔣凡很明確，要在阿里經歷戰略搖擺和市值震蕩后，打一場“摧枯拉朽的速勝”。對外，要向資本市場證明阿里仍具備“打硬仗”的組織爆發力；對內，則要重燃員工的戰斗力，更重要的是，為阿里的大消費平臺戰略構建一個無法被繞開的即時零售高頻入口。宣稱投入500億補貼，日活用戶破2億。

對于美團而言，這場戰役沒有退路。作為領域的領導者，美團必須守住核心用戶心智和基本盤，同時維持平臺訂單密度，以鞏固履約效率的護城河。盡管其日訂單峰值也沖到1.2億單，但核心本地商業板塊單季由盈轉虧，虧損額達141億元。

戰爭的慘烈程度遠超想象。報道顯示，僅2025年第二、三季度，三家巨頭在即時零售戰場合計投入超過2200億元。市場普遍估算，半年時間里，三平臺燒掉的資金超過1000億元。燒錢的直接目的是訂單，更深層則是用資本換取時間窗口，搶占用戶心智和生態位。

02

算法與補貼之下：

外賣大戰背后，沉默的眾生相

補貼大戰的硝煙，并未給商家和騎手這些真正的執行者帶來榮光，反而將他們拖入更深的生存困境。

商家淪為“數字佃農”。一位餐飲企業負責人透露，其品牌的堂食客流量因補貼大戰下降了12%—15%，顧客消費頻次從兩周四次降為三次。更糟的是，線上外賣雖然占比提升，但平臺“每賣出一單就要虧損8元”，一個季度的虧損額就達上百萬元。

平臺強制或變相要求商家承擔大部分補貼成本，利潤率被壓到10%以下。復旦大學的研究成果顯示，在競爭最激烈的7月，商戶每日實收金額平均下降約4%。

平臺口中的“為商家創造增量”，最終變成了商家為流量被迫參與的“內卷式競爭”。

騎手則在“系統牢籠”中疲于奔命。訂單量翻倍帶來的是工作時間的無限延長。中新網報道，很多騎手過去只跑午晚高峰，如今從早上9點多一直跑到夜里11點，每日工作超過12小時。盡管月收入因單量增加看似可觀，但他們也清醒地意識到，這是“用身體換來的”。

大量新騎手涌入預示著未來不可避免的“內卷”和收入下降。高達80%的騎手沒有工傷保險，日均配送98單、工作14小時成為常態，事故率也激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

在這場巨頭以“技術改變生活”為名的戰役中，平臺算法扮演了極為分裂的角色。它一邊高效調度著數百萬騎手和億萬訂單，一邊又以不透明的方式計算配送費，用嚴苛規則執行超時罰款。

回想劉強東摟著外賣小哥直呼兄弟，帶著五險一金高調入場，戰局的發展已經超出大多人的想象。

騎手們抱怨，系統會派發方向完全相反的訂單，計價方式也讓他們感到付出與收入不成正比。

直到9月，在約談及外界的巨大壓力下，餓了么才在上海與騎手代表協商，誕生了行業首份算法與勞動規則協議，承諾逐步取消超時罰款、優化困難訂單計價。

03

蔣凡“閃電戰”的代價：

阿里云賺的錢，不夠淘寶閃購花

蔣凡力主發起的這場“閃電戰”，在第三季度財報中顯露出對阿里整體盈利能力的劇烈沖擊。

財報顯示，報告期內阿里經營利潤同比大幅下滑85%，經調整EBITA同比下降78%。其中，中國電商集團經調整EBITA為104.97億元，同比銳減338.3億元，降幅高達76%。有分析指出，外賣業務“幾乎吞掉了阿里核心電商八成利潤”。

盡管阿里云業務同比增長34%，經調整EBITA增加9.43億元，但云業務的利潤增長遠不足以抵消外賣補貼造成的巨額失血。用財報數據說話：阿里云賺錢的速度，趕不上淘寶閃購燒錢的速度。

現金流同樣承壓。報告期內，阿里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同比下降68%，自由現金流由凈流入轉為凈流出218.40億元。公司明確表示，這主要歸因于對即時零售的投入以及云基礎設施支出增加。

在巨大的財務壓力下，蔣凡的策略開始調整。阿里集團CEO吳泳銘在財報電話會中承認：“這個季度（補貼）會是一個高點……淘寶閃購的投入在下個季度預計會顯著收縮。”蔣凡本人則將重點轉向“單位經濟效益（UE）的優化”，聲稱非茶飲訂單占比已超75%，單均虧損較高峰期已收窄一半。

然而，這場由蔣凡一意孤行推動的“速勝”豪賭，已讓阿里付出了核心利潤大幅縮水、現金流由正轉負的代價。市場份額雖升至42%，但盈利根基已受到動搖。

市場份額初步固化。摩根大通報告顯示，按訂單量計，美團守住約50%份額，阿里升至42%，京東占8%。但戰爭并未結束，而是進入生態協同與運營效率的比拼階段。

但這當然遠非終局，“閃電戰”轉向了“拉鋸戰”亦或是“生態戰”。

蔣凡將“餓了么”App更名為“淘寶閃購”，騎手服裝統一為淘寶橙色，這一切都是將即時零售業務深度融入阿里生態的標志。其長期目標是三年內為平臺創造1萬億元GMV。

美團則試圖鞏固其在中高價訂單市場的領先優勢，畢竟其實付30元以上訂單占70%份額，同時通過建設“騎手公寓”等方式改善輿論形象。

但美團真正要操心的并不止這一個戰場。

美團的核心業務——本地商業收入首次出現負增長，防守成本高得驚人。自己的“平安格勒”被抖音本地業務直插要害，高德甚至還想分一杯羹，晉西北算是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京東雖在份額上落后，但轉而強調“不做沒有長期價值的事”，開始收縮營銷開支，更注重外賣業務與主站零售的協同。

當“1元奶茶”的狂歡散去，當餓了么成為歷史，留在戰場上的不僅是三家利潤報表上的彈坑，還有數百萬商家與騎手被透支的生存空間。

蔣凡的“速勝”野心，用數百億利潤蒸發和現金流逆轉的代價，換來了市場份額的躍進。但這場由個人意志推動的千億豪賭，已將阿里拖入盈利大幅波動的風險區間。

未來的競爭，已從資本的野蠻對轟，轉向生態整合、運營效率與可持續商業模式的長期考驗。平臺能否將流血換來的規模，轉化為健康的增長？算法又能否在效率與勞動者的尊嚴之間找到平衡？

對于經歷了補貼狂歡與財報陣痛的所有參與者而言，一場更艱巨的“戰后重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