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張照片給你一個來湛江的理由

泓睿達原創397，本文3800字。

培訓的緣故回到家鄉湛江，期間不能外出，課余便翻起了宿舍書架上的書本。這本《中國國家人文地理湛江篇》給了我一個驚喜，在重新認知家鄉后，我用三張圖給你一個要來湛江的理由。

01

第一張，吃

（圖一:湛江風俗:千雞許愿）

最充分的理由肯定是吃，你看這張“千雞愿”，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不，在湛江，一千個人后面是一千只雞。這些雞是約定時間，家家戶戶各自做好擺放到一起的。

這場面，畫外的是一場正在進行的集體祭拜，此時或許有個德高望重的法師正在念念有詞、焚香禱告，通過人群表情你可以想象一場人與神的交流正在徐徐開展、升騰。

左邊人排中間藍色外套的大姐，雙手合十，臉上露著笑容，但她眼里更多是滿懷希望，而她前面那位電燙頭的大姐，很講究的穿搭里還特意系了一條圍脖，她雙唇抿緊，快擠成一團的五官里透著虔誠。

左右兩排最前面的男女娃很有代表性，左邊女娃斜歪著腦袋一臉無奈仿佛在問“神，你好了沒？”奶奶捏著她的小肩膀仿佛暗暗用力提醒“神靈面前，你不要扭來扭去呀！”而右邊的小男孩就聽話很多，學著奶奶的樣子乖乖的合十小手，小眼珠子卻滴溜溜的盯著前面那只雞，仿佛在問“雞，你好了沒？”

（這只白斬雞，一百多年前湛江街邊攤就在賣了）

還有一個有趣的你發現沒？前排全是大媽大嫂，男的都在隊伍后面，這說明啥？大男子主義不干活哈。這滿場擺放整齊的雞、年糕、生菜、柑橘，各色飲料瓶裝的米酒，都靠大媽們搶位，唯恐神明不先品嘗自家的。此時此刻，她們才是家人和神明最重要的紐帶。

人群的姿勢表情一致，桌子上的雞姿勢表情也一致，昂首挺胸，跪匐盤中，雞脖子后面統一墊著的圓圓的“枕頭”是蒸熟的雞血，每一只雞都是頭枕著鮮血，從鍋臺走向神臺的，它們不光姿勢一致，而且制作方法也一致。

“浸熟”，這種做法是高超的鎖鮮技術，用一口大且深的湯鍋，燒開一鍋水后趁水沸下雞，保持在到80-95℃之間沉浸式浸泡15分鐘再提出來降溫，在雞身抹勻熟油，使油脂在雞表面形成保護膜，防止雞皮風干。本來白慘慘、松垮下垂的雞完成了它一生中的華麗兌變。雞皮在冷熱交織下快速緊致，每個毛孔都收縮，雞油在肌膚之下顯出吹彈可破的晶瑩，呈現出半透明的金黃色，用手指按壓，有一種嬌羞的Q彈。

一只浸熟恰到好處的湛江雞，口感的標準是牙齒咬下去，皮脆皮彈爆汁，舌頭舔上去，脂肪的液化在口腔中形成回甘，撕掉皮后的粉白肌肉上面有一層半透明的筋膜，骨頭的骨髓是鮮紅色，一定不能浸成暗紅色，暗紅說明火候老了。

關于蘸料，普遍做法是拍碎沙姜和蒜頭泡在醬油和油里，雞肉蘸著吃。我提醒一下，第一，蒜頭每一瓣切成兩段，拍扁就好不要剁碎，也不要原顆，剁碎就沒有嚼頭，不拍就吸收不了醬油，兩種口感都不好。第二，湛江人也愛吃蒜，吃完口氣大，會被老婆攆，不過魚與熊掌，為了這只湛江雞，偶爾放棄另一只是值得的。

當然，湛江美食你要都想嘗嘗，不重樣的可以拼出滿漢全席乘以五倍的數量。比如白灼蝦、烤生蠔、鹽焗花螺、椒鹽瀨尿蝦，清蒸花蟹，很多很多不一而足。

02

第二張，看

（圖二:吳川飄色秘訣，通過馬鞭懸浮起來的孩子）

這張圖最吸引眼球的是飄在空中的孩子，特別是最邊上的兩個，腳下凌空，但這瞞不住眼尖的你們，一眼看出支點在小孩手里的馬鞭，是鋼筋焊燒而成，再一根根藏在戲服里傳導到小推車上，這些被做成馬鞭的鋼筋條稱為“色梗”。

吳川飄色又叫抬閣，這組名為《六國封相》的飄色，說的是戰國縱橫家蘇秦成功說服燕、趙、韓、魏、齊、楚六國結成聯盟對抗秦國，獲聘六國丞相的故事。一共10個6-12歲的小孩組成，站在柜臺上的兩個稱為“屏”，凌空而起的稱為“飄”。吳川飄色最大的特點是“一屏多飄”，最多的時候只有一個“屏”卻有16個“飄”。當你昂頭踮腳眺望時，巨型的飄色就在你頭頂游過，巨大的陰影投射在你臉上，孩子們戲服上、纓槍尖、偃月刀刃閃閃發光的貼片反射出刺眼光芒，腳底風火輪設計成呼呼旋轉，手上寶蓮燈自動一開一合。

（人龍舞，一條有血肉肉的真龍）

另一項更早被納入第一批國家級非遺名錄的是人龍舞，它同樣是借助小孩和大人的合作完成的一項表演，由強健的中青年男子和8-10歲的小孩組成，少時幾十人，多則數百人，龍頭是人龍舞的精髓，你看這張照片里的龍頭，強壯的成年男子身上掛了三個小孩，一個舉高雙手化作龍角，一個倒掛男子胸前化作龍舌，還有一個掛在身后成為軀干，雙手則緊抱后面一個男子肩膀形成關節，這個男子肩上又倒掛著另一個孩子，依次結合形成長龍。大人們托舉著孩子在海邊踏浪起舞、粗獷雄壯。幾乎裸體的男子和孩子們緊緊擁抱在一起舞動，就像一條真龍身上呼哧哧流動的血液和鮮活的肌肉文理。

（信仰的傳承）

在湛江8項國家級和30項省級非遺文化中，單聊這兩項是因為風險很高，一個小推車推著那么龐大的飄色重心是不穩的，安全沒做好就可能側翻或者斷裂。孩子們仰躺著頭和腳被一前一后兩個大人架著扭來扭去，也很危險，但我去問游行隊伍的大人們，得到的答復總是“我們舞了幾百年，祖先教下來的有什么好怕？”話語鏗鏘眼神堅定。父母信同鄉，孩子信叔伯，教練信手藝，并不需要現代文明里動輒用合同、用人身意外保險來保障，信就夠了，而信任后面，就是一代一代流傳下來，還要一代一代傳承下去的信仰。

（儺舞，天地人神鬼，紅白病壽夭的對話）

03

第三張，逛

我選了這張很一般，讓你摸不著頭腦的照片，它是2023年我和太太在硇洲島的一處很普通火龍果種植場里拍攝的，里面開滿了奶白色的火龍果花朵，每一朵花上都掛了小燈泡，遠處看起來繁星點點，讓太太如少女般抱著我的肩膀尖叫。

（圖三:2023年，硇洲島上燈光點點，火龍花開）

“嫁給你十幾年都沒帶我看過這么漂亮的地方。”

硇洲島位于湛江東南沿海，面積56平方公里，是島外之島，遠離大陸。上島沒有橋，只能靠渡輪，非旅游季節很少人，但是服務設施齊備。大伙既見過“寶馬雕車香滿路”的都市繁華，也呆過“煙柳畫橋，風簾翠幕”的江南古鎮，還去過“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的塞外，都是見過世面的人，所以湛江靠什么吸引你？

我說幾個關鍵詞，看看能不能挑起你的情緒價值:孤島隔世、濤聲拍岸、繁星點點、耳鬢廝磨。

我就是帶著這種避世的情懷帶著太太在硇洲島呆了兩天一夜的。太太是一個極為傳統的人，公眾場合牽手都算違反人倫，雖是夫妻敢毛手毛腳，反手就是一個“Pia！”但是在島上卻像小貓一樣乖巧，如果大伙也面臨著妻管嚴、老夫老妻沒感覺的疏離感，不妨來這里找找感覺。

我說的這里，不光是硇洲島，而是整個湛江。它具有這樣幾個別城沒有的特征。

第一，這是自我放逐與秒回凡塵自由切換的濱海之城。2000公里的海岸線里，屬于城市核心區的建成岸線就長達二十多公里，滿足你和Ta之間所有關于吹海風、聽海潮、數星星、撿貝殼、放煙花且不被打擾的浪漫想象，以及累了就能走回岸上，找到咖啡館、燒烤店、高中低檔餐廳、洗浴桑拿的舒適要求。別的城市一秒切換的能力你恐怕找不到。

（縱貫南北的核心主動脈湛江人民大道）

第二，這是秀美海灣與壯美軍港交相輝映的鎮南之城。這里是我國三大艦隊南海艦隊的總部所在地，鎮南的“南”是指南海。驅逐敵國軍艦以“自由航行”為名進入南海的指令在這里發出，山東艦、福建艦兩大航母戰斗群的調度指令在這里發出，支援海警“錘”敵國登島坐灘，假借國際記者采訪強行搶灘陰謀的指令還是這里發出。

（停靠在湛江灣上的051型驅逐艦“湛江艦”）

（11月19日，漂浮式動力定位養殖平臺“湛江灣1號”在湛江交付使用）

在這里，你可以和家人登上湛江灣的游船，船上不僅能看到湛江“一灣兩岸”的秀美風光和鮑魚，海貝反正是海鮮造型的奧體中心，像三眼怪的文化中心，像海星的漁人碼頭，以及城市地標雙帆船喜來登酒店和海灣大橋，還能欣賞到十里麻斜軍港上的各種雄壯的軍艦整裝待發，感受軍港之夜“海風你輕輕地吹，海浪你輕輕地搖”，你的孩子們則在一聲聲尖叫中完成畫冊上和眼跟前“軍事迷”的現實對接。

這些畫面恐怕在別的城市也看不到。

（1945年9月21日，駐湛江日軍代表簽署投降書）

第三，這是流而不墜和敗而不屈的堅韌之城。當你事業失意想逃離時，這里有“雷州十賢”可以安撫你，十賢是指唐宋時期被流放被貶謫到這里的十位名家大儒，說幾個，寇凖、蘇軾、蘇轍、湯顯祖，這里留下他們很多足跡和紀念場所。

比如湯顯祖創辦的“貴生書院”，他會在里面和你說“天地孰為貴，乾坤只此生”，人生只有一次那點挫折算什么呢？又如因為考卷有錯字差點讓錯失狀元的林召棠，他會和你說“一字筆誤，非關學問”，真有才華你終會被看見。還有本土進士陳瑸，兩度主政臺灣，一次帶島民致富，一次從四川帶兵回臺平叛，治臺十多年，離任時民眾夾道相送，立“去思碑”，建“把米廟”紀念，留下“海疆治行第一”的特殊政績，被康熙皇帝贊譽“國家祥瑞”。

?（湯顯祖被貶湛江期間，開創了雷州明清以來人文鼎盛之風）

我家旁邊的寸金橋公園里佇立著一座雕像，像基上是董必武題詞的“一寸河山一寸金”，紀念的是發生在1898-1899年間湛江人民抗擊法國侵略者的一段故事。因為一場臺風的機緣，法國軍艦“白雅特”號被吹進了廣州灣（湛江），被這里的天然深水良港吸引，法國于1898年悍然發動侵略，強迫清政府簽訂《廣州灣租界條約》，并開始了近半個世紀的管治，期間留下了很多法式建筑，現存包括廣州灣法國公使署、警察署、維多爾天主教堂等，融合哥特式、古典主義等歐陸風格，位于赤坎區的廣州灣商會舊址片區今天還是超級網紅打卡點赤坎老街所在地。

（維多爾教堂，是法國人留在湛江的哥特式建筑，已經有100多年歷史）

殖民地、流放地與現代都市既中西又古今交融的城市氣質，在全國也不多見。

最后，我要總結一下湛江。魚蝦蟹很美味，但那只白斬雞永遠是溝通人與神的主角，補習班動漫潮很流行，但在飄色上身著戲服和人龍舞中化作龍軀的孩子們有自己的課余愛好。這是一座一直很努力又一直差點機遇的城市，樓不高、收入不高、志向也不太高，但失意時沒哀嘆，敵人來時沒慫過，手藝不賺錢但沒放棄過。

來到這座堅韌之城，看慣都市繁華的你可以找到寧靜，處于低潮的你可以找到釋懷，也許還能在品嘗美食、感受傳統、放慢腳步中煥發力量。

感受文化的堅守，是來湛江最大的理由。

延伸閱讀:
1.

2.

參考資料:

《中國國家人文地理湛江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