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奧地利到奧匈：民族與貴族，奧地利帝國錯綜復雜的內部問題

奧地利帝國不是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也不是美洲大陸，這個國家雖然擁有形形色色的民族，但它絕對不是一個民族的大熔爐。各民族雖然共存其中,但他們互相之間卻有明確的地位、階級、文化區別。他們認同奧地利這個國家，但卻絕對不會管自己叫"奧地利人"他們通常是以"奧地利的德意志人"、"奧地利的斯拉夫人"等自稱。"奧地利人"這個詞匯在帝國的字典里似乎就是從來都不曾存在過的。

空前復雜的民族問題

奧地利帝國居民擁有著一個共同的國家認可——奧地利、但與此同時，在對于國家的認可下又存在著極為深刻的民族情感。亦即：雖然奧地利帝國的所有公民都具有一定程度上的"奧地利的民族屬性"。可無論是德意志人、馬扎爾人、意大利人、波蘭人亦或其他民族，可以說他們均在王朝歷史上占有特殊地位,也做出過自己的貢獻。但他們絕對不會互相認可，也拒絕交流與融合。

一位維也納作家曾這樣總結各民族的思怨怨:"匈牙利人仇恨波希米亞人,波希米亞人仇恨德意志人,而意大利人則仇恨所有這些人。"弗朗茨皇帝建立的奧地利帝國更像是個巴洛克式的玻璃墻,表面的強大與色彩斑斕之下隱含著深刻而又尖銳的矛盾。

在三十年戰爭期間，奧地利帝國各地原有的社會組織和經濟組織被破壞殆盡。在此種情況之下,哈布斯堡王朝的轄區內出現了大量的大地產所有者,在三十年戰爭各國混戰的中心地區——波希米亞最多。大地產所有者這個階層完全是哈布斯堡的皇帝一手扶持起來的,因此,他們享有經濟利益與政治特權。但是他們卻并不是本地居民,在當地人看來，即便他們做的再好，這些大地產所有者仍然與外星人無異，更不可能產生任何認同感。甚至在匈牙利這個可以說是帝國中心的重要地區,那些大地產所有者仍然被當地人視為怪物。

奧地利帝國的民族問題的根源在于其境內的各種民族相互排斥、敵視、主動地拒絕交流和融合。在這方面，表現得最突出的就是波蘭人和意大利人:崇尚自由的波蘭人從來不會忘卻民族的偉大歷史,意大利人即便走遍全球也仍然認為意大利才是自己的也是所有人的理想鄉。奧地利貴族與其他階層之間界限更加鮮明,他們基本上就是一個封閉的圈子,奧地利貴族幾乎只與身份相當的人交往、通婚。這種獨特性表現的最典型的地區莫過于維也納，帝國境內的各個民族都會聚于此,就像著名的維也納咖啡一樣，奧地利帝國是一種"混合物"。

貴族：奧地利帝國的社會問題

奧地利帝國所面臨的民族問題可以說是近代史上獨一無二的，而且問題也不單單是民族這么簡單，這個帝國也面臨著和其他國家一樣的社會問題。在人們眼中，這個國家分屬于兩個世界：即宮廷人士和那些被推于宮門之外的平民。上層人士一起出入劇院、舞會,他們可能是德國人、法國人、意大利人、匈牙利人等等，但卻一致的使用"上流社會的語言"(通常是法語或德語)自如地交流。一個匈牙利貴族甚至可以做到用德文記日記，并且完全使用法語來進行日常交談，這看起來似乎是比較怪異的。

在匈牙利，上層人士說德語比說匈牙利語更流暢，甚至壓根就不會說匈牙利語都是很正常的事。帝國的高級軍官、外交官和大臣很多都出自貴族階層,而且一直到瑪麗亞·特蕾西亞和約瑟夫二世的中央集權化改革之前,貴族們在自己的領地上都設有封建法庭,獨自進行行政管理。自18世紀以來,王朝的數次改革不斷地威脅著貴族們的利益:權力收歸中央妨害了他們的獨立、農業改革桃戰著他們的經濟特權,而自上而下遍建立的帝國官僚系統破壞了他們把持地方行政的局面。

因此,對于奧地利帝國來說，盡管貴族階層本身是王朝的產物,但19世紀的奧地利貴族為了保持自己的傳統利益卻激烈的抵抗任何形式的變革。最可怕的是,他們又十分清楚自己與王室宮廷之間互不可缺的利用關系。因此,在奧地利，無論是自由派或是那些民族主義者在貴族問題上表現得都很曖昧。以瑪麗亞·特蕾西亞的行政改革為代表的一系列革新更是直接造就了另外一批新"貴族"——帝國官僚。他們在帝國的各種組織機構中工作,擁有各種各樣的頭街,但在保守的奧地利人看來這些官僚們仍然屬于"第二等級"。

但要注意的是，在奧地利的官僚體系中，很多人并非來自于單一的民族或社會背景。他們可以是匈牙利人，也可以是是捷克人，比如梅特涅的死對頭科洛夫拉特就是捷克族裔出身。但大部分官僚還是來自城市地區并且一律以德語和德意志文化作為自己一切的行為標準。整個帝國官僚階層都尊崇約瑟夫皇帝那想當然的啟蒙時代的原則：即建立一個統一、一致,并且強調民族主義的帝國（這里的民族就是指德意志人，但奧地利帝國的居民構成就注定了這種民族帝國必然會帶來災難）。

錯誤的德意志化

同時,隨著帝國中央對地方行政控制的加強,作為官方標準語言的德語也隨之在地方行政中確立。因此,德意志文化在帝國內部具有了特殊的優越地位。奧地利帝國居民的民族文化結構是極端復雜的，他們不僅僅是孤立的甚至還是互相排斥的。如果讓一個帝國的波蘭居民去學習德語，那么對于他來說這就是最高級別的羞辱。

當然，帝國境內官僚階層是接受了"德意志化"的，但對于他們來說，問題則更加復雜:因為無論從出身還是從居住地來說,這些人都屬于城鎮居民。而哈布斯堡——奧地利帝國當時基本上是一個農業國家。它的主要的城鎮都是德意志化的,但鄉村則不是。某些歷史悠久的城市，比如捷克的布拉格、匈牙利的布達佩斯等。他們分別被哈布斯堡王朝和土其其人所占領,他們自身的文化發展因為外部硬性干預而中斷了，他們所留下的只不過是貿易中心的地位而已。在這些城市推行德意志化是比較容易的。

1815年的布拉格市約有5萬名德意志人,而僅有1.5萬捷克人。在1848年以前,如果一個外國人在布拉格街頭,用捷克語向的當地人同路,就會令對方很不高興,因為在當時的布拉格，即便是捷克人也只說德語。但是布拉格只是一個例外。帝國的大量領土如加利西亞之類被被并入奧地利的時間是很短的,且意大利一帶又是現代歐洲貿易與城市文化的發源地。他們擁有自己輝煌的歷史和獨特的文化，他們完全不需要也不屑于接受德意志化，這對意大利人來說和笑話沒有什么區別。

但無論如何，大部分帝國居民仍舊支持王室,他們希望奧地利帝國是一個建立在自由主義原則上的統一王朝國家。他們不滿于大貴族的出入言行和把持重權,帝國官僚們希望自己不僅僅是帝國日常行政和執行人員,他們希望自己能夠在政策制定上有發言權。這與那些大貴族的不滿不一樣,帝國官僚階層的抱怨并非是挑戰帝國的存在,他們的目的在于加快這個國家的改革速度。在19世紀早期,哈布斯堡王朝的統治基礎基本上是由一部分大貴族和大量的帝國官僚所構成的。這一時期，奧地利帝國極力推崇他們理想中的"德意志化"。但是，當歐洲大陸的民族主義發展到要求建立單一民族的國家時,由于奧地利帝國的多民族的實際狀況，這種錯誤的政策和認知就讓這個龐大的帝國陷入了沖突的泥潭并且隨時面臨崩潰的危險。

鑒于這種社會狀況，一些極端分子（這里面不乏一些大貴族）甚至要求推翻哈布斯堡王朝建立一個純粹的德意志民族國家。另一種極端人士想則呼吁把哈布斯堡轄區的各民族統統并入德意志,說白了就是直接、完全的將奧地利帝國變成德國的一部分，甚至是德國的主體（當時的德國尚未統一）。但是這批人卻排斥捷克和斯拉夫地區的居民甚至連匈牙利在他們眼里都排不上號。說白了此二者的態度幾乎與后世的法西斯無異。當然，這些主張也絕對不可能實現。要知道在奧地利帝國，因為她的民族構成、文化背景實在是過于復雜了，因此任何形式的極端主義在這個國家都是完全行不通的。

結語

奧地利帝國就是后來奧匈帝國的前身，說的再明確一點就是她和奧匈帝國沒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別，她面臨的所有問題到了后世的奧匈帝國身上都一直持續著并且從未得到有效的解決。

而這一系列問題，也從某種程度上推動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可以這樣來說：奧地利帝國的問題對于她自身來說不過是問題而已，但如果處理不當而波及到整個歐洲，那就無疑是一場災難了。

參考文獻：

《新編英國劍橋世界近代史》

Internal improvements of the Austrian empire

淺論1809—1848年梅特涅的軍事外交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