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作者 / 伯勞
編輯 / Pel
《頭文字D》，這個名字對中國觀眾來說簡直不要太熟悉。
即使你已經有十年沒有上網了，相信你也會知道類似于“秋名山車神”“86上山了”“逮蝦戶”這樣的互聯網模因。
周杰倫主演的電影版《頭文字D》更是一代人的流行文化經典，那一首《一路向北》更是舊舊縈繞于耳邊。
而對于中國的一代車迷來說，《頭文字D》更是絕對的啟蒙作品，其中的大量日系跑車成為了一代車迷的Dream Car，也讓一代車迷徹底愛上了“漂移”這項賽車技能。
頭文字D的原作是漫畫家重野秀一于1995年開始于講談社《周刊Young Magazine》連載的山道賽車漫畫，截止至2013年連載結束，頭文字D漫畫累計銷量超過5000萬冊，其動畫碟片累計銷量更是突破50萬張，是賽車漫畫領域當之無愧的頂點。而在今年，這一經典漫畫也迎來了自己的30周年。
如果要說頭文字D這部作品取得如此成功的原因，我想有著以下的幾點：
首先，是作者重野秀一對汽車文化的喜愛和尊重。重野秀一在漫畫家之前，首先是一名車迷。故事中主角藤原拓海的愛車AE86本身就來自重野秀一19歲時拿到自己第一份漫畫稿費而購買的愛車，而本作還請來了被稱為“飄移王”的土屋圭市擔任技術顧問，這為作品中的比賽對決又增加了一次真實的質感。
另外則在于本作對其所描繪的時代，時代中的人與流行文化的精準拿捏。這些內容構成了汽車文化之下，《頭文字D》背后隱藏的靈魂。
接下來，讓我們進入正文，來了解一下這部作品背后的文化底蘊和其價值。
01
JDM與漂移：構成皮囊的汽車文化
說到頭文字D，繞不開的便是在其背后深遠“JDM”文化。
JDM，即Japanese Domestic Market，日本本土市場，JDM通常用以指代那些在日本本土生產，面向日本本國發售的車型，當JDM逐漸成為一類改裝風格統稱時，在其中還包含了使用日本本土改裝零件的含義在。不過，在今天的中文互聯網中，JDM經歷了更新一輪詞義泛化，逐漸在國內指代那些受平民玩家喜愛的日系性能車和跑車（當然你改裝完還平不平民我不好說）。
拓海幾經改裝的AE86就是對JDM的最好詮釋
如果我們要溯源JDM文化的歷史，還需要將視線拉回到那個紙醉金迷的“泡沫經濟”時期。日本車企的崛起則要更早。在上世紀70年代，受到石油危機的影響，以美系車為代表的大排量車型遭到市場冷落，而推崇小排量的日系車則迅速崛起，在世界市場站穩了腳跟，隨著歐洲節能減排法規的出臺，日系車又強勢進軍歐洲市場，日本成為了汽車工業巨頭。而隨著80年代日本經濟的騰飛，國內市場也開始了高速擴張，人們對汽車的需求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出行工具。
為此，各大廠牌在這一時期紛紛推出了自家的跑車產品。為了吸引更多的人購買自家車型，日本幾大車企玩了命的增加汽車的馬力。汽車市場的突然高速發展和馬力的提升確實吸引了大量的年輕人買車，但是這卻對日本的交通規則制定和交通安全提出了挑戰，交通事故率和死亡率不斷提升，此事件被稱作“第二次交通戰爭”。
第一季中的“死亡膠布賽”就是危險駕駛的典型案例
面對第二次交通戰爭帶來的壓力，日本交通省開始聯系各家車企要求削減發動機馬力以減少交通事故率，第一個響應號召的公司便是日產。日產的Fairlady300ZX按照其命名規則本應擁有300匹的馬力，迫于壓力日產公司將其馬力下調至276接近280，自此之后，280匹成為了各個日本汽車廠商之間不成文的規定。
日產Fairlady300ZX
然而，各大車廠自然不會如此簡單屈服。事實上，各家公司都在自己的車上留下了一些“后門”，只要對車進行輕度的改裝，即可重新解鎖馬力上限，獲得更強的性能。這一行為自然激起了日本的改裝車熱潮，車不改不如推下海，改裝文化自此成為了JDM文化中重要的一環，不管是為了追求極致的性能，還是對外觀改出自己的態度，改裝都深入了JDM的基因。
《頭文字D》中高橋啟介的RX-7的改裝原型是現實中專改馬自達的Re雨宮
這種改裝基因也就引出了屬于JDM的一種核心精神：“以下克上”。那一時期的日本汽車市場與大概20年前的中國汽車市場類似，進口汽車因為其更昂貴的售價，在日本一度是高級奢侈品，開左舵車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而在當時天然被認為不如進口車的日本國產車，在經過改裝后也獲得了和進口的大馬力大排量汽車掰掰手腕的能力，這也就賦予了JDM文化以下克上的精神內涵。而這種“下克上”的精神也會和90年代的時代精神相結合，這點我們暫且按下不表。
除此之外，構成頭文字D汽車文化的還有另一點，也就是漂移（Drift）。
只要提起這個詞，大家的腦海中就會出現汽車以極具觀賞性的姿態在彎道中疾馳，還有輪胎燃燒產生的陣陣白煙。其實，用以形容該技巧的英文詞匯除了Drift，還有美國人更常用的Slide，而今天幾乎全球的愛好者都只使用Drift指代漂移技巧，離不開《頭文字D》系列的爆火。
《速度與激情3：東京漂移》同樣以漂移作為主題
這項技術最早起源于70年代的傳奇賽車手，被稱為漂移之父的高橋國光，其在日本房車錦標賽中，首次駕駛GTR在賽場上使用了漂移這一技術。一方面，使用漂移可以獲得更大的入彎速度，也可以阻擋后車的進攻線路；另一方面，這樣的駕駛方式有著極強的觀賞性。這使得漂移技術一出現就迅速走紅，被當時的年輕人爭相模仿，而其中就有著后來將漂移發揚光大的，《頭文字D》的技術顧問，土屋圭市。
高橋國光（圖右）
我們很難說藤原拓海這名角色在設計時沒有參考土屋圭市的生平。這位被稱為“漂移之王”的賽車手和故事中的藤原拓海一樣，在成為正式的賽車手前，也開著一輛AE86征戰地下賽車世界，并且小有名望。
與藤原拓海一樣，在地下賽車中戰斗的土屋同樣是跑山愛好者。在山道的狹窄環境中，漂移技巧就顯得更加吃香。漫畫中的對決顯然參考了這樣的真實體驗，也就不奇怪為何《頭文字D》中的虛擬比賽也會在賽車愛好者中廣受討論了。
土屋圭市
02
飛奔在90年代：藏在皮囊之后的時代癥結
構成頭文字D這部作品獨特風味的另一點，自然就是它獨特的90年代文化風味了。與之前那個紙醉金迷的80年代不同，90年代無論從任何方面來說都是更加復雜而矛盾的。隨著日本泡沫經濟的破碎，GDP增長率下降，整個日本社會進入了一種沉悶而悲傷，甚至是有點絕望的氛圍中。這種氛圍在故事中通過了微妙的人物關系塑造被展示了出來。
我相信所有看過本作的人都對《頭文字D》中的一個要素記憶猶新，也就是“車手不需要女人”。在頭文字D中，幾乎所有的感情都是以悲劇收尾，其中最著名的自然就是拓海和夏樹。在筆者看來，拓海和夏樹面對的人生困境和二人的關系性恰恰是90年代日本社會集體狀況的一個注腳。
首先我們來看藤原拓海。從筆者的角度看，藤原拓海從性格到面對的危機上，事實上與我們非常熟悉的一位90年代動畫代表角色十分有九分相像：《新世紀福音戰士》中的碇真嗣。他們有著同樣的單親家庭，同樣強勢的父親，同樣有些軟弱的性格。這些相似的地方在筆者看來是90年代一代人集體迷茫的個人縮影。他們同樣在社會的復雜變化中看不到自己的前途，被身邊的人事物推著向前走。
對于藤原拓海來講，面對90年代的社會危機，他的選擇是賽車。藤原拓海的人物成長與賽車高度綁定，賽車一方面是一種對自身生活迷茫的發泄，同時也是一個年輕人逐漸找到自己生活方式和在世界上存在位置的過程。
與《EVA》中使用大量的隱喻不同，藤原拓海的人物成長與角色弧光的轉變被更直觀地和賽車綁定在一起：從一開始不情不愿被動地參加比賽，到后來主動地提升自己，挑戰更強者，我們很難說藤原拓海這樣的成長不是作者本人對90一代的美好希冀。而這種人物成長又恰好和JDM文化中“以下克上”的精神產生了共鳴，進一步豐滿了人物塑造。
另一個角色自然就是茂木夏樹。作為中文互聯網中備受爭議的“壞女人”角色，夏樹的人物形象相當之豐滿有趣。首先在一方面，茂木夏樹反映的是比藤原拓海更深的迷茫與墮落。出生在普通家庭的夏樹面對90年代的經濟危機，對金錢的渴望和對安逸生活的向往成為了她走上“援交”之路的理由。（前文提到，在日本開進口車是絕對的上流社會象征，在片中夏樹所謂的“爸爸”的座駕便是一輛奔馳）
而表現在夏樹身上的，卻又絕對不止是迷茫與墮落。在另一方面，夏樹是一個有著自己很強主觀能性的人。首先，作為故事中重要的女性主角，是夏樹推動了拓海的成長，讓拓海走上了賽車的道路，而反過來，與拓海的接觸同樣喚醒了夏樹這一角色。對夏樹來說，拓海所代表的不僅是一份矢志不渝的愛，同樣也是自己的一面鏡子。那個迷茫寡言的蔫小孩拓海，和自甘墮落被金錢擺布的夏樹，是何其相似。而拓海的成長又反過來刺激了夏樹，給了她從那樣的生活中掙脫出來的希望。這樣的夏樹也理所應當的有了一個好結局：她選擇了正常的去便利店打工，用自己賺來的錢勤工儉學去了東京讀書，實現了從一個被異化的女性向獨立女性的轉變。
90年代對《頭文字D》系列的影響不止反映在人物的塑造上，90年代末，互聯網崛起，各種流行文化井噴式爆發，這些流行文化也深深影響了《頭文字D》系列。
其中最顯著、傳播范圍最廣的莫過于一種音樂風格--歐陸節拍（Eurobeat）。想必即使你從未看過《頭文字D》，你也一定聽過那首神曲《DEJA VU》，作為本章標題的《Running in the 90s》同樣也是不朽的“神曲”。
這種從意大利迪斯科中衍生出的音樂流派在80年代傳入日本，憑借著其快速的節奏和輕快簡單的節奏迅速占領了日本市場，以至于這種名字中帶有“歐陸”的音樂類型在80年代后期和90年代的大部分作品都誕生在日本。
《頭文字D》系列大量采用了這種音樂風格，尤其是在其中的比賽片段，歐陸節拍快速的節奏+重低音的音色配合緊張刺激的山道賽車使人血脈噴張，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還有由M.O.V.E演唱的本片OP、ED，重低音的電子舞曲+motsu快速的RAP和Yuri成熟穩重的高音，可以說是“余音繞梁三日，不絕于耳”。而反過來，歐陸節拍這種音樂風格也伴隨著《頭文字D》的爆火進一步傳播開來，最后達成了雙贏的局面。
03
余波與回聲：作品的后續影響
談完了那些對《頭文字D》產生影響的文化，我們不妨再來聊聊《頭文字D》產生的影響。首先是在汽車行業內部，《頭文字D》確實展示了其超越時代的影響力。
我們就以片中的主角車Trueno AE86 為例。我相信這臺車一定給所有觀眾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在2023年的東京改裝展上，豐田公司帶來了他們的兩款電動、氫能源試驗車：這兩臺車恰好就是一輛Trueno 和同系列的Levin。而豐田也非常識趣地為兩輛車加上了神似”藤原豆腐店“的拉花，不得不說是有意為之。
而另一方面，豐田自2012年開始發售的經典JDM入門跑車豐田86，雖然其設計基本由斯巴魯完成（還有雙生車型斯巴魯BRZ），且在傳承和定位上更接近豐田CELICA（畢竟你真要說AE86的直系后代其實就是卡羅拉），但是豐田還是選擇將此車命名為了豐田86，甚至還做了專門的聯動廣告，這些地方無不體現了對這部經典作品中的經典車型的致敬。
現款豐田GR86和《頭文字D》的聯動廣告
而在民間，《頭文字D》同樣帶動了一股汽車文化的風潮。直到今天，我們依舊能在街上看到大量貼著“藤原豆腐店”“自家用”等車貼的汽車，而更有情懷者則會真的購置一輛美版的Trueno 用以收藏（怎么，你也不想在中國開右舵車吧），或者是選擇豐田86作為自己的第一輛車。
《頭文字D》更是影響了很多愛車之人去學習、接觸漂移。他們會因為《頭文字D》去學習土屋圭市，學習漂移技巧，甚至成為專業的漂移車手。《頭文字D》也同樣將JDM和山道賽車文化發揚光大，成為了不少人的日系車啟蒙，而就在本年度，還有著一部以日系車、跑山和歐陸節拍作為主打要素的賽車游戲《JDM漂移大師》，此游戲致敬了何物也是不言而喻。
不過，《頭文字D》的傳奇也并未結束，在此之后重野秀一還創作了同一世界觀下的《MF Ghost》，其中的主角作為藤原拓海的學生，駕駛的正是一臺豐田86。本作目前也已經動畫化。
04
總結
本文對于《頭文字D》掛一漏萬的文化梳理就到此為止，而這部傳奇的作品，我更推薦各位讀者去親自看一看。即使帶著粉絲濾鏡，我也承認《頭文字D》絕不是一部完美的作品，故事后期的比賽設計偶爾略顯刻意，而且重野秀一本就不擅長畫人的畫風也是一個勸退的點。但是即便如此，這部精彩的作品也一定會帶給你不一樣的體驗。
今天，汽車文化在國內已經逐漸發展壯大，國產汽車品牌逐漸崛起，也有越來越多的人對汽車感興趣、對賽車感興趣，我也由衷地希望在現在通過這樣一篇回顧，來吸引更多的人來了解汽車文化，了解JDM。
最后，必須叮囑各位一句：街頭飆車和漂移都是危險駕駛行為！不僅犯法還有可能把自己玩進去！想要體驗賽車一定要去專業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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