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人，耗時3年，只為繡一幅長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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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第一次去蘇州鎮湖拜訪周海云老師時，推開工作室的大門，迎面就看到十來個繡娘并排坐著，長長的繡繃，每個人埋頭繡著自己的一方繡面。

走到她們身邊，看到畫面精細，人物、樹木、亭臺、商鋪無不生動、具體，栩栩如生。

這是周海云老師3年前帶領繡娘們開始繡的作品——《乾隆南巡圖》。

7月，周海云老師告訴我們，繡稿終于完成了，我們第一時間趕去蘇州鎮湖，看到了這幅還在繡繃上的作品。

以下，是周海云老師的口述。

撰文 | 伊登(Eden)

編輯 | 晨仔

● 和周老師一寸一寸地看這幅長達21米的繡卷。

開始想到繡這幅作品是因為去國博，當時他們收藏了我的一幅作品《百萬雄獅過大江》。我去的時候，就剛好看到他們在展出《乾隆南巡圖》的第六卷《駐蹕蘇州》。我看了之后很喜歡，這正是反映我們蘇州的一個景象呀。繡《姑蘇繁華圖》和《清明上河圖》的人有，但這幅圖沒有人繡過，于是我就選了這幅作品。

這幅作品總長是21.6米，高度是66公分。我到了這個年齡，這個階段，其實就是想繡一些能留下來的作品。我們的繡娘也大部分都是60后，70后，最年輕的是81年，82年，她們后面也很難再完成這么大的作品。

● 周海云工作室的繡娘們。

最開始的時候，是二十幾個繡娘一起繡，繡到還剩百分之七十的時候，退下來10個人，再繡一點，再退一點，最后只剩下六七個人在繡。這三年來，我們的繡娘有的時候早上6點就開始繡了，一直繡到晚上10點。

要繡這樣一幅大作品，要準備的工作真的很多。21米的長卷，我工作室一樓的場地差了一點，我們光是想找能夠放下繡繃的地方就想了很多方案，開始是想在外面找一個場地來繡。后來我老公想了個辦法，他說你一樓這邊不是有個窗戶嘛，從這里把它往后打通，這個長度就剛剛好23米，能放下繡繃了。

我說那真是天意啊，就好像是老天為我準備好的一樣，能夠在自己的工作室繡，不用出去找地方是最方便的。

窗戶打通了之后，我們就要開始上繡繃。繡繃那么長，我們打了12根鋼管去固定它。

● 長達21.6米的作品，在過去3年里，這里永遠坐著一排繡娘埋頭繡花。

畫繡稿就用了很長的時間。它不是打印的，是完全用手工畫出來的。畫繡稿的師傅將底稿放在繡底下面，用燈光從底部打上來，在繡面上勾出輪廓，我們繡的時候，再把色彩一點點繡出來。

因為畫繡稿的時間很長，我們是一邊畫一邊繡。就畫好兩張，我就讓兩個繡娘下來繡。后來還發生了一個意外，畫繡稿的師傅有一次在弄燈的時候，一下子扭了，骨折了，于是他休息了好長時間，就只剩另外的一個師傅在畫。畫了整整半年的時間，才算是把畫稿全部畫好。

● 自己染色的絲線。

刺繡的絲線是我們自己染的，要確保它的顏色更接近古畫的雅致。所以最后畫面出來的色彩是很雅的，還有一點紅的點綴在里面，但是這種紅色是不俗的。

● 紅綠色的搭配，依然覺得雅。

這幅作品，繡面上的每一步都是一個景。我當時就想好，要用虛實的手法來表現，不要像傳統繡得那么密。

● 放大看樹葉的細節，運用了三二針亂針繡組合針法。

比如說這里的樹，用到了我發明的專利針法三二針亂針繡組合針法，看上去就比較靈動，不那么死板。

（注：三二針亂針繡組合針法，周海云原創針法，該組合針法由五個針腳組成，其中三個針腳構成一個三針組合，兩個針腳構成一個二針組合。常用于表現樹木或花草紋理）

房子的柱子是用立體的繡法來繡制的，它需要一層一層地往上繡，繡七八層，這樣看才會有立體感。然后我就想把這個亭子做的突出一點，所以顏色都用的比較鮮艷，整個是跳出來的。

這里的水面，一般來說傳統的繡法是用滾針來繡水波紋，看起來就沒有那么自然。但我們用的是虛實針的結合，就仿佛把針法和水面融在了一起。

這里表現的是當時姑蘇城里的各個商鋪，有賣水果的，賣糕點的，染布的……繡面上非常寫實，都能看到賣的是什么糕點，你看這里賣的就是松子餅、狀元糕。

房子的屋檐，我就用了虛虛實實的繡法，看上去就比較活，不是密密層層的。

馬和人我用的就是平繡，繡得非常密。人的服裝是綾羅綢緞的材質，我就想繡出絲光的感覺。

亂針繡不像平繡，只要排列整齊就行了，它是需要一種靈氣在里面的，它的針腳一定要繡得灑脫，能夠沉淀幾十年，繡到這樣程度的人并不是很多，還要保證每個人繡的針腳的走向一致。

為了保證整個作品的協調和一致性，我是分了幾個組在繡，比如一個組長負責繡水，一個組長負責繡樹，一個組長負責房屋，一個負責人物，到最后一點點地整合。并不是說一個組長負責一段畫面，這樣就很容易一段和另一端風格不一致，繡面就會分割了。

每天我的工作就是看她們每個人的刺繡和整體的風格是不是和諧，有沒有突兀。有時她們不知道怎么處理的地方，我會示范給她們看用什么針法。有時為了加快速度，我從外面招了一些人過來繡，繡了兩個月之后覺得不行，融不進去，最后還是全部拆掉重新繡。

如果繡的不好的地方就要拆掉了，你看這一塊有很多的船，密密麻麻的感覺。這個橋是拆了兩遍，繡到第三遍才繡成，前兩遍她們都繡粗了，我看看覺得還是不行，看上去又粗又笨重，全部拆了重新修，現在這塊就舒服了。

最后繡出來的作品，和原畫有很多不一樣的感覺。繡稿是一層一層繡上去的，會有立體感，不像畫面是平的。樹葉會有被吹動的感覺，人的衣服和馬的毛發是有光澤的。還有樹木的原畫稿沒有那么綠，但是我的一位藝術家朋友說，這個圖畢竟是表現春天嘛，就加了一點鮮亮的綠色進去，襯托春天的氛圍。這些都是刺繡作品的二次創作。

在繡品最后結尾的地方，我想繡上所有參與過這幅繡品的二十多個人的名字，以前繡娘是屬于不會署名的工匠，很少有工作室會把繡娘的名字留在作品上，但是我想把她們的名字都留下來。

當天我們是第一個拍到這幅作品的攝制組。完成拍攝后，工作室的繡娘們開始仔細地檢查繡品上的污漬。這些污漬是這三年里面，繡娘們手心出的汗所留下的痕跡。她們用繡線穿過有污漬的地方，留下線頭做記號。

第二天，鎮上專門做繡面清潔的師傅就會過來做清潔，真絲面料和桑蠶絲線極其敏感，必須用專門的清潔劑和技術才能清潔，這是封針后的重要環節。

10月份，裝裱好的作品會被送往北京參展，它代表了20幾名繡娘3年的光陰，是現代刺繡藝術，一次盛大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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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伊登（Eden)，休閑學碩士。悲觀人生，樂觀生活。Of course I still love you，this world.

本文配圖均來源于作者，版權屬于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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