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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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個守村人的逝去
作者：大夢君
編輯：大夢君
我記得有老人說，每個村子都有個“傻子”，
他們替村子受苦，擋災，是村莊的守護神。
他是我們村的神。
如今，神隕落了！
01
2019年的夏天，我自工作后第一次在非春節期間回村，原因在于午夜時的一通電話。
都說在外打拼的游子最怕夜里接到家里的電話，接到母親的電話時，我正好改完明天要交的PTT。
我抱著忐忑的心情接通了電話。
原來是村里的李護安去世了，村里組織全村人一起送他最后一程。
起初我并沒有想起李護安是誰，經過母親的講述我才逐漸將記憶中那個每逢村里紅白事必然到場，卻不上桌的邋遢漢子與這個名字重疊。
李護安，村里的一個父母早亡，無兒無女的癡傻之人，靠著吃百家飯才逐漸長大。
得知是他去世了，我起初是不愿意為這個非親非故的“傻子”而特意請假回去一趟的。
母親一句“他是我們村的守村人”，間接促成了這趟回家。
守村人。
這個稱謂網上有這么一個說法。
他們通常是前世大兇之人。
死前醒悟，自愿喪一魂一魄轉世以鎮守一方，庇佑村子的平安。
這種說法我自是不信的，我更愿意相信另一種說法。
就是村里人怕一些頑童欺負“天殘地缺”，特意給他們按了一個守村人的身份，確保他們不受欺凌，畢竟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路高鐵、縣道、村里，我還是趕了回去。
02
臨近村口，遠遠就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懶洋洋的趴著幾條土狗，它們是我們村的惡霸。
我永遠忘不掉幼時上旱廁時，被他們追得哭爹喊娘的情形。
順著主路，一路往村中心行去，見不到幾個人影，只有幾只老母雞，正辛勤的翻找的它們的大餐。
一路行去，沿途的房屋又空了幾間，據說時孩子在外發了財，把父母都接到城里去了。
時代在進步，年輕人紛紛外出，就剩下些老人、孩童守著這個生養我們的村子。
雖然現在國家禁止土葬，但是農村里還是講究入土為安的習俗，李護安的歸處就在后山山腰上。
出殯的隊伍，在法師的引導下緩慢前行、
再一次踏上村后的小山，抬眼望去。
看見的不是映像中的玉米、高粱、紅薯藤，你擠我我擠你而織成的一片片的綠。
而像時一條脫毛的賴皮老狗，東一塊灰黃，西一塊土褐，
只在瘡疤處，黏著幾撮稀稀拉拉的綠毛。
越往上，這老狗就越是瘦骨嶙峋。
是了！
時代在發展，社會在進步。
這里的青山已經撐不起年輕人的夢想了。
我們帶著全村的希望，提著行囊，
響應時代的號召，紛紛涌入城市。
我們奔波，我們拼搏，我們試圖在鋼筋混泥土里扎下根系。
有人成功，有人失敗。
但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他們從青山中帶走的那摸綠，
正一點點的褪去。
03
待一切流程走完，隊伍下山，轉過最后一個彎，山腳下的村落毫無遮掩地出現在視野里。
看著不遠處的村落，我不經再次停步。
“怎么了？”身后的老爸見我不動，有些擔憂的問道。
“小時候，我最愛站在這兒看咱村。”我搖了搖頭。
老爸看了我一眼，隨即笑了笑：“嘿，你那會兒就像只猴兒，滿山竄。”
我看著那些坍塌的屋頂，不僅有些喃喃：
“那會兒，我就是覺得這一片片瓦頂，連著天，好看。晌午頭，雞飛狗跳，誰家娘喊娃吃飯，聲音能傳二里地。”
說著說著，喉嚨不覺有些發緊，“……現在，太靜了。”
老爸重重的吧唧了兩口煙，緩緩道：
“人都走了，聲兒就沒了。”
隨即重重的拍了拍我都肩膀，“走吧，你媽等你回家吃飯呢！”
隨后掐滅煙，佝僂著背先一步朝山下走去。
我揉了揉被煙熏得發脹的眼睛，趕忙跟了下去。
04
參加完李護安的葬禮，我就回到了城市，繼續著我的牛馬生活。
只是心里總是不得安寧，總覺得失去了一樣特別重要的東西，這種情緒讓我患得患失。
我很確定不是因為那個“傻子”的逝去。
為此我特意給家里打了幾通電話，結果被我爸批了一頓。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3個月過去。
這天下班回家，突然接到老爸的電話，電話里，他的聲音有些奇怪。
既有興奮，又有嘆息。
他說：“剛剛村里接到通知，上面要實行“合村并鎮”。而我們村因為人口少...”
后面他說了什么我不記得了，我只知道，那座生養我的村子，不久后將永遠的消失。
就像李護安一樣，不管有有多少故事，終將被人遺忘。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是給李護安送葬的畫面。
當我回頭看向那宛如青山模樣的新墳時，
我心中突然產生一種荒謬的想法——我們親手埋葬了生養我們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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