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往來,很正常,沒什么可惜的。
人是會變的,不說別的,你就想想小學、初中、高中的同學有多少還在聯(lián)系,除了結婚生子突然邀請你隨份子外,事實上你們已經(jīng)沒有什么交集了。
對于外部世界的感知不同,分開只是早晚的問題。
張耳陳馀面對的外部情況比這更加復雜。
首先、他們各自都有自己的門客,這些門客首要考慮的不是張耳陳馀的私人關系是否會破裂,而是他們各自主公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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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張耳與陳馀爆發(fā)矛盾,陳馀把大將軍的印綬解下來交給張耳,張耳一開始是不敢接的,他可能還顧及自己跟陳馀有著刎頸之交的情誼,并擔心此舉會影響到外人對他的看法。
在蒯通游說韓信時就是拿張耳與陳馀的事情大做文章,可見他倆的反目在當時會受到很大的負面評價。
“始常山王、成安君為布衣時,相與為刎頸之交,后爭張黡、陳澤之事,二人相怨。常山王背項王,奉項嬰頭而竄,逃歸于漢王。漢王借兵而東下,殺成安君泜水之南,頭足異處,卒為天下笑。”
至于他們之間的情誼或者“為天下笑”哪個在他心中更加珍貴,或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把時間線拉回他們反目的節(jié)點上。
趙將李良接到秦將詐稱秦二世給他的書信,并且李良自認為受到武臣姐姐的不尊重,在內(nèi)外因的雙重作用下,李良叛趙率兵襲擊趙國邯鄲,趙王武臣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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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耳陳馀因為在邯鄲有很多耳目得以脫身,他們收攏了數(shù)萬人的士卒,并立趙歇為趙王,而后陳馀打敗李良,李良逃歸章邯。
剛打敗項梁的章邯趁機揮師北上攻打趙國,趙王歇與張耳逃入巨鹿城,后被王離的長城軍包圍。其實從這個時間節(jié)點來看,章邯的北上是有其合理性的,并不能因為他在巨鹿之戰(zhàn)的失敗反推他的選擇不對。
陳馀沒有逃入巨鹿城,而是向北收集了數(shù)萬人的常山兵,駐扎在巨鹿北側。
因為巨鹿城中食盡兵少,張耳多次派人去召陳馀前來營救,陳馀認為兵少,打不過秦軍,所以不敢去營救,這是他們矛盾的主要原因。
那么陳馀的顧慮是否合理呢?
我認為是合理的,首先李良謀反時,張耳陳馀收集了數(shù)萬人,憑借這些人打敗了李良。
但是這數(shù)萬人,又被章邯軍打敗。
章邯已破項梁軍,則以為楚地兵不足憂,乃渡河擊趙,大破之。當此時,趙歇為王,陳余為將,張耳為相,皆走入鉅鹿城。--《史記·項羽本紀》
這就是巨鹿城兵少,陳馀去常山收集士兵的原因,之前的數(shù)萬兵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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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常山是之前李良新定之地,所以陳馀所征集士兵的戰(zhàn)斗力十分有限,而敵方卻是經(jīng)驗豐富的長城兵和章邯軍團!而這也是為何陳馀不敢前去營救的原因之一。
第三、燕、齊、楚接到趙國危急的消息,都來營救趙國,張耳的兒子張敖也率萬余人趕來,結果所有人都駐扎在一旁,不敢攻擊秦軍。甚至有血緣關系的張敖都不敢貿(mào)然行動,可見此時秦軍兵力之盛。
張耳為了給陳馀施壓特意派張黡、陳澤二人去質(zhì)詢陳馀,陳馀依舊不為所動,最后二人從陳馀處借得五千兵迎戰(zhàn)秦軍,結果全軍覆沒。
其實,陳馀并非完全坐視不管,他也在積極地謀求營救張耳。
項羽誅殺宋義之后,并沒有向他說的那樣立刻全軍出擊營救趙國,而是先派了英布和蒲將軍率領兩萬人渡河去救巨鹿。
由于軍力懸殊,英布和蒲將軍取得的戰(zhàn)績有限,也無法解巨鹿之圍,所以陳馀再次向項羽請求援兵,最終促成了項羽“破釜沉舟”營救趙國。
戰(zhàn)少利,陳余復請兵。--《史記·項羽本紀》
但是這些外部情況,身在險境的張耳是不知道的,他不知道陳馀的難處“陳馀自度兵少,不敵秦,不敢前”,他不知道陳馀所做的努力,他更不知道張黡、陳澤兩人所做的無謂犧牲以及那五千白白送死的士兵。
營救出來的張耳譴責陳馀見死不救,如前文所述,在門客的推動下加劇了矛盾的不可解,最終導致他倆分道揚鑣。陳馀帶領數(shù)百人脫離張耳,漁獵于澤中;張耳則跟隨項羽入關。
張耳因為名聲以及跟隨項羽入關的原因被項羽封為常山王。
陳馀的門客,以及陳馀自己都認為他跟張耳對于趙國的功勞是一樣的,也應該得到封賞。
張耳的功勞是堅守巨鹿城,以及跟隨項羽入關。
陳馀的功勞首先是通過外交的方式促成項羽營救趙國的行動;其次是在反攻秦軍時他的常山軍也做出了貢獻;最后一點非常重要且容易被忽視,在策反章邯投降時除了秦趙高的不當行為以及司馬欣的負面反饋“趙高用事于中,下無可為者”,還有陳馀給章邯的勸降書信“將軍居外久,多內(nèi)郤,有功亦誅,無功亦誅”,這封書信直接點出了章邯的生存危機 。
在這三重內(nèi)因以及章邯軍糧不足和項羽猛攻的外因等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章邯最終選擇投降項羽,而這一點項羽很可能是不知道的,或者知道也可能不認為他的書信會起到多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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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傾向于將某件事的成功歸因于自身能力或努力,將失敗歸咎于外部或他人,并會不自覺地夸大自己貢獻,這在心理學上被稱為:自我服務偏見。
張耳、陳馀、項羽都存在這種情況,所以導致他們?nèi)水a(chǎn)生了很難解開的矛盾。
當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在觀念上有了偏見后,他的所做所為都帶有原罪。
在《列子·說符》中講過一個故事一個人丟了斧子后認定是鄰居之子偷的,觀察他的言行舉止都覺得可疑。
人有亡斧者,意其鄰之子,視其行步,竊斧也;顏色,竊斧也;言語,竊斧也;動作態(tài)度無為而不竊斧也。俄而抇于谷而得其斧,他日復見其鄰人之子,動作態(tài)度無似竊斧者。
基于這種偏見,陳馀不僅會對項羽的封賞感到不公和憤怒,還會認為張耳在其中起到了負面作用,或者即便沒有起負面作用,也沒有替自己爭取功勞。如果這種誤解沒有及時解開會發(fā)酵成深仇大恨,以致必殺張耳方解心頭之恨!
這也就可以理解為何陳馀在劉邦求情出兵攻項羽時會提出“漢殺張耳乃從。”
巨大的心理落差會將之前所有的愛、信任和尊敬,迅速轉(zhuǎn)化為等量的恨、猜忌和憤怒。
愛的越深,恨的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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