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麗娟 | 造訪章為民的宜民山莊

【文學周刊】

造訪宜民山莊

宋麗娟

九月下旬，天朗氣清，風里裹著幾分初秋的爽利。作協陳老師相邀，說要去一位畫家老友的個人展，展名“日日好日”，單聽這名字，便覺滿是祥和知足的生活意趣，我當即動了探訪學習的念頭。

車出城區，沿濱湖區的綠林一路行去，不多時便到了馬山。山路蜿蜒，左側是一汪沉靜的太湖，水波不興，映著天光云影；右側時而山石嶙峋，時而林木森然，枝葉在風里輕晃，篩下細碎的光影。約莫一小時車程，“宜民山莊”便映入眼簾——它偎在太湖邊，像一顆被山水妥帖藏起的隱藏明珠。 車子停在山腳的馬路沿上，跟著朋友走到路對面微斜的坡上，這里立著一戶矮檐人家。木門被綠籬笆圍著，凌霄花正熱熱鬧鬧地開著，將木門襯得愈發雅致。門上懸著畫家親筆題寫的匾額與對聯，字跡清雋：“湖山養翰墨，日月哺文章”。未進院門，已覺山海湖泊的靈氣撲面而來，仿佛連空氣里都浸著筆墨的清香。

推門往里走，腳下是一段緩坡，坡邊立著塊明黃色木板，上面寫著幾行引言，我偏偏記下了“人是一堆痕跡”這句，只覺意味悠長。

順著稍陡的土路往下走，不知不覺便到了低處臨湖的園子。主人章為民先生早已候在階下，一身素白衣衫，清瘦的身形立在湖風里，卻透著股矍鑠的勁兒，目光炯然，見了客人便笑意盈盈地迎上來，一一握手寒暄，謙和又親切。

這時，我便沉浸式欣賞起來。山莊不大，不過是順著湖邊建了幾棟平房與二層小樓，可每一處都浸著太湖的靈氣，風景美得讓人挪不開眼。遠望太湖，湖水是溫和的顏色，像一塊被熨平的綢緞；到了臨岸的近處，水波卻活潑起來，“嘩……嘩……”地拍著岸邊，即便一個人對著這無邊的湖水獨住，也斷不會覺得寂寞。淺水處更有景致，一只白鵝領著幾只白鴨緩緩游著，鴨子頭頂那撮雪白的絨毛，像戴著頂小巧的桂冠，顯眼又有趣。

因著沿岸建房，園子的路便往側邊延伸。山與湖之間，水邊立著幾棵大樹，枝繁葉茂，像撐開的巨傘，替小屋擋住了風雨。章先生書法本就了得，便在樹干上懸了自己的墨寶，都是刻在圓木上的字句，風吹過，木牌輕輕晃動，墨色混著草木和湖水的氣息，人格外安寧。

走過大樹，眼前忽然冒出一座亭子，亭子地基稍高，站在亭里，太湖的風毫無遮攔地拂過來，帶著湖水的濕潤與清爽。初秋時節，靜坐這三面環湖的亭中，看水波蕩漾，聽風聲穿林，只覺渾身舒暢，不亦快哉！

亭子對面便是章先生的工作室，門不算寬，約莫一臂的距離。推開門，先見著一塊造型奇特的巨石，足有兩米高，石頂上竟坐著先生的寵物獅子貓——它瞇著眼，或是居高臨下地俯視來人，或是漫不經心地乜斜一眼，那股傲氣，倒像極了古時避世的隱者。

轉身進畫室，眼前更是雅致：書架上擺滿了書，多是畫作、詩集類收藏，其中就有畫《富春山居圖》的黃公望的集子。水墨畫作與書法作品或掛在墻上，或攤在案頭，石制的臺面、方形的木桌，看似隨意擺放，卻透著說不出的章法。每一位觀者都忍不住放輕腳步，屏息凝神，我暗自嘆服：這果然是山林間的畫手、被湖風滋養的文客！

客人們或圍坐談書聊畫，或舉著相機記錄景致，處處都透著自在，沒有半分拘謹，只覺賓至如歸。

待你逛得稍久些，才發現山莊的妙處遠不止于此——走在小徑上，忽然聽得幾聲“喔喔”的雞鳴，清亮悠遠，緊接著又有“汪汪”的狗吠傳來，溫和不擾，一靜一動間，滿是鄉野的生機。順著聲音望去，不遠處便是一方菜園，籬笆圍著，里面的幾樣蔬菜長勢挺好，澆水施肥的工具還在菜地邊，仿佛看到每一個日出或日落，畫家忙活的身影。

山莊真是一步一驚喜，目光所及之處，都藏著章先生的巧思與作品痕跡。

籬笆下堆著幾捧精致的小貝殼，殼上的紋路清晰可見，該是先生從湖邊撿來，隨手擺在這兒，倒成了別致的景致；墻角立著一塊廢棄的樹樁，被他稍作雕刻，便顯出了眉眼神態與周圍的草木相映成趣。

章先生的書房，整齊有序。書架上擺滿了畫集，精致獨特的封面，鮮麗奪目，一看便知先生對色彩的偏愛。這里隨處都能找到坐處，有的老友圍坐在木桌旁，捧著茶碗歡談，笑聲爽朗；有的獨自倚在窗邊，望著遠方的湖光山色，眼神悠遠；還有兩三人間站在畫集前，手指點著畫作，輕聲品評，分享著各自的感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說話時溫和有禮，沒有半分喧囂。 在場的多是年長者，其中一位老人留著長長的白胡子，風一吹便輕輕飄垂，配上他一身素色衣衫，迎面走來，宛若仙人。總之，這里讓人覺得，“日日好日”的展名，原是先生對生活最真切的寫照——山水相伴，筆墨相隨，好友相聚，家人在側，便是人間最好的日子。

作者簡介

宋麗娟，漢語言文學學士，漢語言文字學碩士研究生，中學語文一級教師，雙語學校中文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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