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本文作者 / 顧 箏 實習生 何怡雯
這個標題當然要做一個限定。 就像上海的生活有很多橫截面一樣，上海的阿姨也有很多橫截面。 博主嗶嗶道演繹了很多上海阿姨，但總結一下，是同一類。
01
蘭珍、招娣、龍銀……
博主嗶嗶道是個80后上海“男小歪”，但是他在短視頻里演繹的上海阿姨們，總能讓人忍不住拍一下掌，“哎喲，跟阿拉娘一式一樣。”“這不就是我上趟在北外灘看到的拍照阿姨嗎？”
即使得到了大范圍的認同，但在約采訪的時候，我們還是對這一題目進行了限定。
采訪的時候
我們一起探討了嗶嗶道演繹的是哪一類阿姨
“我題目用‘最了解’肯定是不嚴謹的，我覺得從你拍攝的各種視頻來看，你最了解的是某一類阿姨。我先來說說我自己的理解哦。”
“這類上海阿姨是年輕時候吃過一些苦的，可能經歷過上山下鄉，之后從事一份比較普通的工作，又在時代奔涌向前的時候經歷下崗。她們是有點被時代拋下的，但韌性很強，生命能量很強。”
“我同意80%。”嗶嗶道說，“我覺得我看到的身邊這個群體的阿姨，就像你說的，大家都是腳碰腳出生，就是說沒有誰是富貴人家。在這個背景之下，不管是書讀得不多也好，上山下鄉也好，甚至于到后面吃大鍋飯、下崗，或者有的改革開放后去做生意了，我覺得她們有一些相同的底色。”
“舉個例子來說說，她們都比較做人家。去飯店吃飯一定要打包回來的，其實不一定會吃，但她們看不得浪費在那里。這是她們生活的一部分，還可以常常討論討論，‘誒，?吃勿啦，搿個老好呃呀’。其實并不是說她們天生就是這樣的，而是過去的生活造成了一些生活的傷疤，就導致她們會這樣。”
會做人家的阿姨
人都是時代的產物，嗶嗶道覺得“我們這代人也會有自己的問題。比如說現在00后有沒有房子無所謂，但像我們80后90后這批人，還是要房子。你上班出來不分房子了呀對吧，全要靠自己，而我會內心深處覺得借房子這件事，接受不了。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草窩。隨便買套房子，我就安心了，你不要跟我講貸款不劃算什么的。”
這就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安全感，每代人的安全感來源不一樣。對于嗶嗶道所演繹的那批上海阿姨來說，在她們的時代，經歷過很多讓她們沒有安全感的事，也曾經歷過生活空間狹窄，物資貧瘠的時候，所以她們就會留有那些對于物質和空間想要拼命“占有”，或死命節儉的印記。
嗶嗶道曾經不理解這樣的事情，因為小辰光，很難吃到藍罐曲奇。“我媽就經常是，好東西要搶著送給人家：‘搿個丹麥藍罐曲奇，儂勿要動啊，搿個慢叫要送給人家哦。’”
更夸張的是，之前一年過年去外婆家，外婆打開一個鐵皮罐子給他吃糖，“全是喔喔、佳佳這種。伊放了好多年了，勿舍得吃，伊就想好了，過年小囡過去就給小囡吃。”
02
嗶嗶道是在拍攝短視頻的過程中，慢慢了解和接受阿姨的，“在了解的過程中你就能接受了，和解了。”
就像文學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一樣，嗶嗶道拍攝的短視頻也源于生活。
嗶嗶道一開始做自媒體并沒想好做什么，他有的時候拍自己少年時候的故事，有的時候模仿這個人，模仿那個人。“吃過兩年蘿卜干飯，沒人看，也沒有火。”
后來還是身邊這批熟悉的阿姨給了他靈感。
嗶嗶道很了解阿姨
他對她們很了解。
他知道她們出去吃飯一定要把濕巾紙退掉的，如果退不掉，那就一定要把它帶回家當抹布。“最結棍是一個阿姨，伊拿濕巾紙收回去，bang，做條短褲，給伊老公穿。”
他知道她們發語音短信的時候，總歸是要重新再聽一遍的，“我媽就是，‘喂，蘭珍。喂，蘭珍’，就一定要聽一遍，這個是常態”；
他也曉得她們去坐地鐵的辰光會呼朋引伴，“來呀來呀，坐呀坐呀”。
“有人說我丑化上海阿姨，就像阿拉娘會質疑：‘哎喲，儂個丑化嘛，阿拉搿個樣子啊？’我講：‘儂就搿個樣子啊’。”
“這是真實的反饋，我只是把它拍出來而已，我沒有要故意丑化，或者故意去教育任何人。但阿拉娘下趟坐地鐵的辰光會講：‘哎，蘭珍，搿位置勿要搶了嘛，人家要嫌便（上海話，嫌棄）阿拉老年人了，阿拉可是新時代女性啊’。”
了解是因為這些阿姨都在他身邊，是他母親和她的小姐妹們。“生活老嗲的，老優雅的阿姨，我接觸不著，我就拍不出，我就不要硬拍。”
因為熟悉，所以了解；因為了解，才會理解。
“你不要看她們表面上做這些事情，就覺得哪能哪能，她們有背后的邏輯，有自己的誘因和生長環境的，就像你所說的，她們的一些4050的故事，導致她們有這樣的生活痕跡，去理解，就沒那么難了。”
03
而嗶嗶道還沒有停留在理解這一層上，這一類上海阿姨，是他的模仿對象，但他沒有把她們當工具，而是真的欣賞她們，認可她們，看到了她們身上老Jia（上海話讀音，表示能干）的地方。
嗶嗶道在一個視頻中演繹了以前在商場門口拉人頭的阿姨，“妹妹，幫阿姨個忙，到樓上做份市場調查啊。”
做市場調查的的阿姨
這在十多年前是非常常見的現象，留言里有人就說：“死去的回憶開始攻擊我。”“西宮門口”、“置地廣場門口”……
也有人看到了創作者所想要表達的：“雖然以前最討厭這些人，現在看看大家都不容易。”“90年代紡織大軍流入社會，放下臉皮做起不熟悉的行當。”
說起創作緣由，嗶嗶道說：“你要為她們發聲呀，她們有自己的苦難，家里面要開伙窗的呀，她們也不想這么快被淘汰掉。”
但是他并不是同情她們，而是對她們“有敬畏心”。
“她們也許做的是你們不想去做的那批工作，但是伊拉做下來了，那么多調研報告，全是伊拉一個個做出來的。儂要感謝伊拉，現在有噶好的品牌發展，都是伊拉拉人來調研出來的。而且伊拉做這份工作，會讓伊拉覺得走在社會的前沿，她優越感老強的，‘儂曉得阿姨最近在做啥伐，阿姨在幫奧迪公司做調研。’她們在這過程中反哺到了自信，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我覺得蠻有趣的。”
嗶嗶道知道阿姨們聚會是怎么樣的
這種敬畏心在他請阿姨們去唱卡拉OK后升起得尤為明顯。“我看她們怎么薅羊毛，‘哎喲搿搭有券，我蹲了搿搭買單，再拼搿只，八個鐘頭對伐？’伊拉算得清清爽爽。‘儂帶啥物事？我帶方肉……’我覺得她們是真快樂，當知道是我買單后，她們又會給足我情緒價值：‘吳老板買單，老來塞啊。’”
“她們經歷過那些大浪潮了之后，反而韌性很強，她們大概是這樣想的，再差也看過了，現在不要太好哦。”
“我從她們身上獲得了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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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稿子：顧箏 實習生 何怡雯/
拍照片：何怡雯/
編稿子：小泥巴/
拍視頻：姚祖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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