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一場720 萬美元的買賣

阿拉斯加的這筆買賣，可以說是美國歷史上最劃算的買賣，盡管當時被稱作“西華德的愚蠢”……

1867年3月30日，美國與俄國在華盛頓簽署《阿拉斯加割讓條約》，美國以720萬美元（約合今日2.3億美元）的價格，從俄國手中買下面積約171萬平方公里的阿拉斯加，平均每英畝僅2美分。這一交易被稱為“阿拉斯加購買案”（Alaska Purchase），使美國領土面積瞬間擴大了約 20%。

1867 年10月18日，阿拉斯加正式移交美國，這一天后來被定為阿拉斯加的 “領土日”（Alaska Day）。1959 年，阿拉斯加成為美國第 49 個州。

其實，對當時的俄國而言，出售阿拉斯加并非 “虧本買賣”，而是基于現實利益與戰略困境的無奈選擇，背后藏著三重考量。

首先是經濟壓力。在俄國來看，阿拉斯加是 “雞肋”，維護成本遠超收益。18 世紀末，俄國通過探險和殖民控制了阿拉斯加，但其經濟價值長期局限于皮毛貿易（主要是海貍、海獺）。到 19 世紀中期，皮毛資源因過度捕獵大幅枯竭，阿拉斯加的年收益驟降。

同時，俄國在阿拉斯加的駐軍、行政機構維持成本高昂（需從西伯利亞長途運輸物資），而克里米亞戰爭（1853-1856 年）的慘敗讓俄國財政瀕臨崩潰（戰爭消耗約 8 億盧布，相當于當時俄國 3 年的財政收入），急需現金填補虧空。

對俄國而言，阿拉斯加已從 “資源產地” 變成 “財政負擔”，出售成為緩解經濟壓力的直接手段。

其次是戰略焦慮。俄國始終擔心阿拉斯加被英國 “奪走”，不如賣給美國 “止損” ，而這與“西華德的愚蠢”一拍即合。

19 世紀的俄國與英國是歐洲宿敵，克里米亞戰爭中，俄國被英法聯軍擊敗，國力大損。而阿拉斯加與英屬加拿大接壤，俄國擔心，若與英國再次爆發戰爭，英國可從加拿大出兵占領阿拉斯加，俄國根本無力防御，因為阿拉斯加與俄國本土隔著白令海峽，補給困難。

換言之，與其 “被奪走”，不如主動賣給美國。既能獲得現金，又能拉攏美國（當時美國與英國關系也緊張，剛結束獨立戰爭不久），形成對英國的潛在牽制。俄國駐美大使斯托克爾曾直言：“把阿拉斯加賣給美國，等于在英國的北境釘入一個楔子。”

這與俄國當時殖民重心轉移的戰略也是相吻合的。也就說是，放棄北美，收縮回歐亞 19 世紀中期，俄國的擴張重心已轉向中亞和遠東（如侵略中國東北、朝鮮），對遙遠的北美殖民地興趣下降。

而且阿拉斯加人口稀少（當時僅約 3000 俄國人，加上原住民也不足 10 萬），難以形成有效統治，且與俄國本土聯系薄弱（需跨越西伯利亞和白令海峽）。出售阿拉斯加，本質是俄國放棄北美殖民野心，將資源集中于歐亞大陸的戰略收縮。

在美國一邊，這筆交易則經歷了從“爭議” 到 “遠見”的逆襲。美國買下阿拉斯加的決策，最初充滿爭議，甚至被諷刺為 “西華德的愚蠢”（西華德是當時的美國國務卿，主導了交易），但背后暗藏美國的擴張邏輯。

首先是領土擴張的慣性，從 “西進” 到 “北擴”，一氣呵成。

19 世紀的美國正處于 “天定命運”（Manifest Destiny）思潮頂峰，通過購買路易斯安那（1803 年）、吞并得克薩斯（1845 年）、美墨戰爭（1848 年）等，領土已從大西洋擴張到太平洋。而阿拉斯加的購買，則是這一擴張邏輯的延續——美國希望控制整個北美西海岸，乃至太平洋北部。

與此相關，則控制太平洋 “北門”的戰略價值或者說是遠見。當然，這是有爭議的。

時任國務卿西華德（William Henry Seward，西沃德還與林肯同日遇刺，但受傷未死）是堅定的擴張主義者，他看中阿拉斯加的地緣價值，因為阿拉斯加位于太平洋北部，與亞洲隔白令海峽相望，是美國通往遠東（中國、日本）的跳板；控制阿拉斯加可保障美國西海岸（如加州）的安全，防止歐洲列強在北美西海岸擴張。 西沃德的支持者也聲稱，對阿拉斯加的購買，將使美國“在太平洋獲得和英國在大西洋一樣完整的商業和海上霸權”。

而在《美國文明的興起》一書中，作者比爾德則堅信，西華德早在1860年就預見了這場收購，而7年后，則是以其果敢迅速搞定了這件事。“為什么要等到明天呢，讓我們今晚就簽約吧”……這段話，可以說是西華德雷厲風行的寫照，以及好事不過夜的邏輯使然。

雖然當時并未發現大規模資源，但西華德預判其潛在價值不菲（后來的黃金、石油、漁業資源印證了這一點）。而事實上，不到30年后， 1896 年阿拉斯加育空地區發現黃金（克朗代克淘金熱），讓阿拉斯加價值飆升，后人只是能說是西華德的戰略直覺。只可惜，此時，西華德已經去世多年了（1872年去世）。

這個戰略直覺，太值錢了。

這筆買賣，是世界土地交易史上面積最大的一筆交易，可以說是 價格劃算極致，堪稱一場 “撿漏”。

當然了，720 萬美元在當時的美國并非小數目（相當于聯邦政府半年的財政支出），但西華德通過談判壓價（俄國最初要價 1000 萬美元），最終以 “每英畝 2 美分” 成交。

對剛結束內戰（1861-1865 年）的美國而言，這一價格仍被部分議員質疑 “浪費錢”，但西華德堅持認為generations will thank us（后代會感謝我們）。所以說，能頂得住壓力的政治家是很難能可貴的。

很多事情，在當時看，買家樂、賣家愁，但時過境遷，則完全可能會倒過來。

對俄國來說，短期內獲得了急需的現金，避免了被英國奪走的風險，戰略收縮也讓其得以集中力量經營歐亞；但長期來看，錯失了阿拉斯加后來的石油、礦產等巨量資源（如今阿拉斯加每年為美國貢獻約 150 億美元資源收益）。可謂是虧本的買賣。再怎么找補也沒用。

而對美國來說，初期被嘲笑 “買了塊凍土”，但隨著黃金、石油、漁業資源的開發，以及冷戰中阿拉斯加作為對抗蘇聯的軍事基地（如埃爾門多夫空軍基地），其價值被徹底證實，成為美國 “最劃算的領土交易” 之一。后世人看西華德，則是用敬畏甚至是神話的眼光。

事實也確實如此。除了富含各種資源外，阿拉斯加具有極端重要的軍事價值，美國“現代空軍之父”米切爾曾直言不諱地說過：“阿拉斯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戰略地區，誰擁有阿拉斯加，誰就擁有了世界。”

從戰略角度看，阿拉斯加交易是 19 世紀大國力量消長的縮影——俄國因國力衰退被迫收縮，美國因崛起而積極擴張，而地緣利益與現實困境的交織，讓這場看似 “離奇” 的買賣成為必然。

但從當時來看，西華德的決斷可以說是承擔了巨大的政治風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