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丹快速支援部隊主導成立平行政府加大國家分裂風險

2025年7月26日，蘇丹快速支援部隊領導的政治聯盟“蘇丹創始聯盟”正式宣布組建“總統委員會”，快速支援部隊領導人穆罕默德·哈姆丹·達加洛任主席。自2023年4月15日起，蘇丹武裝部隊與快速支援部隊之間的沖突已經持續了兩年多。蘇丹武裝部隊今年在戰場上逐漸扭轉了不利形勢，收復了首都所在的喀土穆州和中部杰濟拉州，而快速支援部隊仍控制著達爾富爾地區大部和科爾多凡地區的一部分。后者發起成立平行政府，直接挑戰由蘇丹武裝部隊主導、現駐守東部城市蘇丹港的政府。這是雙方激烈博弈的最新體現，標志著本輪蘇丹沖突進入一個新階段。

平行政府由誰組成

成立平行政府的“蘇丹創始聯盟”于今年2月22日在肯尼亞首都內羅畢成立。共有23個軍事組織、政治團體和社會團體在內羅畢大會上簽署《創始憲章》，宣布將組建“和平政府”。雖然該聯盟包括了眾多組織，但其中最主要的是快速支援部隊和蘇丹人民解放運動—北方局（以下簡稱“蘇人運—北方局”）。作為聯盟中軍事實力最強的兩個組織，兩者在平行政府中一共占75%的權力份額。

快速支援部隊成立于2013年，名義上屬于蘇丹政府軍，但不歸武裝部隊總司令指揮。在巴希爾統治末期，快速支援部隊的實力迅速上升，讓武裝部隊感到威脅。2019年巴希爾政府倒臺后，兩者一度聯手主導政局，但在整合蘇丹國內武裝力量的談判中，蘇丹武裝部隊總司令布爾漢要求快速支援部隊打散建制并入武裝部隊，達加洛對此無法接受。雙方關系破裂，終至兵戎相見。

沖突爆發后，除蘇丹武裝部隊和快速支援部隊外的其他武裝組織先后選邊站隊。快速支援部隊的盟友中最重要的是蘇人運—北方局。該組織主要活躍在南科爾多凡的努巴山區，是蘇丹反政府武裝中實力最強的組織之一。2019年巴希爾下臺后，蘇人運—北方局與蘇丹過渡政府達成停火，但前者沒有加入過渡政府與反政府武裝的和平進程。2023年沖突爆發后，蘇丹武裝部隊、快速支援部隊都爭取蘇人運—北方局加入己方陣營。后者起初未明確表態，同時利用蘇丹武裝部隊兵力吃緊的時機進攻后者在南科爾多凡的控制區。今年6月，蘇人運—北方局與快速支援部隊聯手，向蘇丹武裝部隊控制區發動大舉進攻。作為除快速支援部隊外聯盟中實力最強的組織，蘇人運—北方局在新組建的“總統委員會”中占據4席。其中，總統委員會副主席由蘇人運—北方局領導人阿卜杜勒·阿齊茲·希魯擔任。

總統委員會成員還包括了其他武裝組織的高層人物，包括蘇丹解放運動-過渡委員會主席哈迪·伊德里斯、解放蘇丹力量聯盟主席塔希爾·哈杰爾。根據蘇丹過渡政府與反政府武裝簽署的《朱巴和平協議》，這兩個達爾富爾武裝組織的領導人此前擔任過渡時期最高權力機關——主權委員會的成員。但在2023年沖突爆發后，蘇丹武裝部隊總司令、主權委員會主席布爾漢免去了兩人的主權委員會職務。這兩個組織反對將達爾富爾卷入沖突，還一度加入了前過渡政府總理哈姆多克領導的政治聯盟“民間民主力量協調”，但在是否支持成立平行政府問題上與聯盟其他成員發生爭執，最后導致該聯盟瓦解。

除了以上組織，“創始聯盟”還包括了老牌政黨全國烏瑪黨、武裝組織“正義與平等運動”的一派以及部分民間政治團體和職業人士協會等。這些組織背景各異，唯一的共同點可能是反對蘇丹武裝部隊及其代表的尼羅河流域精英對權力的把持。蘇丹外圍地區反政府組織一向認為，蘇丹尼羅河流域地區的精英壟斷了國家政治經濟權力，而蘇丹武裝部隊的高層即是其中代表。在他們看來，出生達爾富爾的達加洛與他們有更多共同點。達加洛也有意利用這一點，以對抗尼羅河流域精英為旗號拉攏外圍地區的各股勢力。

平行政府的組建是快速支援部隊與其盟友的進一步政治整合，也是其與蘇丹武裝部隊博弈的重要舉措。然而，這一聯盟的整合并非一帆風順。2月“創始聯盟”成立時就傳出快速支援部隊與蘇人運—北方局之間就主席人選產生爭執。從2月到7月，各方圍繞平行政府職位的分配爭論不休。除了總統委員會主席，總理一職也是爭奪的焦點。此前，蘇人運—北方局堅持要求得到總理職位，而達爾富爾的幾個武裝組織則對此強烈反對。最后獨立人士穆罕默德·哈桑·塔艾什被任命為政府總理，可謂各方妥協的結果。平行政府組建的波折反映了這個聯盟的內部矛盾。

蘇丹會否走向分裂

“創始聯盟”宣布組建“和平”政府，使蘇丹出現兩個政府并存的局面。自2021年10月蘇丹武裝部隊與快速支援部隊聯手推翻過渡政府后，除了前總理哈姆多克短暫復職外，蘇丹總理職位一直空缺，直到今年5月，布爾漢任命卡米勒·伊德里斯為新總理。后者上任后著手組建由“技術官僚”組成的“希望”政府。伊德里斯的任命雖未在蘇丹國內得到一致認可，但獲得了國際社會的肯定。此前暫停蘇丹成員國資格的非盟對此表示贊賞，認為這是蘇丹恢復憲政秩序的重要一步。

快速支援部隊主導成立平行政府則引發國際社會的普遍反對。聯合國、美國、非盟及沙特、埃及等國公開反對該行動，警告此舉可能加速蘇丹國家分裂。平行政府的成立無疑使蘇丹國內局勢進一步復雜化。當前，快速支援部隊實際控制西部達爾富爾地區大片區域和科爾多凡地區部分區域，而蘇人運—北方局則掌控南科爾多凡部分區域。上述地區將成為平行政府的管轄區域，而伊德里斯政府的治權所及則限于蘇丹武裝部隊控制區。兩個政府并存局面將固化蘇丹事實上的割據狀態，也降低了雙方通過政治對話結束沖突的可能性。

此外，本輪沖突與平行政府的成立也讓蘇丹外圍地區的武裝割據勢力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影響力。快速支援部隊與其盟友簽署的《創始憲章》載明，蘇丹將成立一個“去中心化”的政府，還規定如果蘇丹未來憲法中未載入政教分離原則，各地區人民有權行使“自決”。這一自決權條款是蘇人運—北方局的長期訴求。該組織一貫主張蘇丹應是政教分離的世俗國家，這與前執政黨全國大會黨等伊斯蘭主義勢力的理念背道而馳。在過往與蘇丹政府的談判中，蘇人運—北方局堅持，如果政府不同意政教分離原則，就應當允許南科爾多凡人民行使“自決權”。通過締結《創始憲章》，這一主張獲得了快速支援部隊和其他聯盟成員的正式認可。這相當于蘇人運—北方局對未來加入任何全國和平進程預設的條件，一旦未來政治解決方案不能實現其訴求，它就有正當理由繼續割據，甚至謀求獨立建國。

平行政府的成立表明，蘇丹當前沖突在短期內仍無和平解決的跡象。蘇丹武裝部隊與快速支援部隊的戰場拉鋸尚沒有結束的跡象，任何一方在軍事上取得全勝的可能性都不高。在這種情況下，雙方的政治博弈更趨激烈。快速支援部隊主導的平行政府預計不會得到國際社會承認，但通過成立平行政府，快速支援部隊鞏固了自身的政治聯盟，并增加了未來談判中的籌碼。蘇丹沖突本不明朗的解決之路將變得更為復雜。

作者：張璡，揚州大學非洲研究中心研究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