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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復雜的,人性更是復雜,在人類的社會里很多事兒不是非黑即白的,有可能是灰色,也有可能是藍色,但我更愿意相信是紅色,就是那種具有陽光熾熱的火紅色”
一,
受訪人:陳寶奎 一九五三年出生于哈爾濱,七一年響應國家號召,在湯原縣太平川人民公社插隊,七五年參軍,退伍后在哈爾濱鐵路段工作,直至退休。
二,
我是七一年在湯原縣太平川公社插隊的,那會兒我虛歲兒十九,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
我當年是不愿意去農村插隊的,我更愿意去參軍,可那功夫參軍不比考大學輕松多少,首先政審這一關我就不合格,因為我的爺爺在解放就是個開澡堂子的“資本家”,受到我爺爺的連累,我幾次報名參軍也都沒有通過政審這一關。
那功夫我就已經是十七八了,加上街道辦的不斷催促,不得已,我只能背上去湯原縣的行李卷了。
我下鄉的所在地是太平川人民公社的旭日生產隊,當年的村子不大,能有一百多戶人家,隊上主要以種植水稻,甜菜,玉米為主。
我們插隊的日常生活就是勞動不斷的勞動,不停的勞動,無盡的農活兒把我們生活都填充得慢慢地,對當年十八九歲的我來說,這無異于是一種煎熬。
慢慢地在勞作的間隙我也學會了偷懶,經常跟村子里面的小青年混在一起。下河摸魚,上山打鳥,干什么都要比侍弄莊稼有意思。
我在胡鬧的路上越跑越遠,漸漸地對生產隊長和支書的話也就不放在耳邊了,想干什么是我的自由,任何人都無法阻止我對自由生活的向往。
生產隊長和村支書,對我們這些個不著調的知青,也是毫無辦法,只能是不斷的嘮叨,“你們歲數還小,咋就不學好呢?今后長大了你們該咋整?”
但他們說歸他們說,我們該著玩,還是玩兒!不著調又不犯法,誰又能拿我們怎么樣。
我在生產隊里面學會了抽煙,喝酒!可那功夫手里面兒也沒有錢啊,想抽煙,就借著去社員家里面串門兒,故意在人家多待上一會,把人家的葉子煙抽足了,才會回到青年點,往往走的時候,還要借口人家的葉子煙好抽,厚著臉皮,往自己的衣兜里面裝上一把煙葉子。
那功夫的葉子煙,能有多好抽啊?一口葉子煙能從你的肺管子頂到你的天靈蓋,又辣又嗆,和今天塊八毛錢的煙都沒法比。
可當年的生活條件就是如此,想吃口好的都不容易更不要說抽好煙了。
煙的問題能夠解決,但喝酒就難得多了,當年村子里面兒條件最好的家庭,也不敢說一天三頓酒啊,只不過村子里面誰家要是有個紅白喜事的時候才能借著光兒喝上兩口,剩下的,那就只能等逢年過節了。
我們青年點兒的這些淘小子,為了喝酒的事兒算事犯了難了,上哪兒能找口酒喝呢?
就在我們都再絞盡腦筋想在哪兒找酒喝的時候,住在一個青年點的,趙國華酒說了自己的想法了“哎,你們知道不知道永發公社成立了一個酒廠啊?專門整高粱燒的!”
“你說的那不是廢話嗎,上次咱們上公社開會的時候,公社的書記不都跟咱們說了嗎,人家那叫鄉村集體工廠,工廠啥意思懂不懂?就是你想要喝酒,你得拿錢買,你有錢嗎?沒錢,說那些個廢話有什么用啊?”知青王維翰不滿地對趙國華說道。
“誰說咱們花錢買了,我的意思是咱們能不能想想什么辦法,哎,咱們既不花錢又能喝到酒。”趙國華說道。
“偷啊?”待在一邊的張春林插嘴問到。
“你說的咋就那么難聽呢?什么叫偷,我拿個人的東西叫偷,我拿公家的東西能叫偷嗎?那就廠歸誰所有?永發人民公社,什么是人民公社知道嗎?也就是說公社都是人民的,那公社的廠子是不是也都是人民的?你是不是人民?我是不是人民,我自己拿自己家的東西能叫偷嗎?”張國華一陣歪理邪說,竟然讓我們幾個半大小子一時無言以對,那剩下的就是該如何偷,不對,拿到酒的問題了!
張春林提議自己有個同學就在永發人民公社插隊,可以相聯系一下他,一起想想法子,畢竟他的同學屬于是永發公社的內部人員,人頭兒肯定比我們這些個太平川公社的人頭兒熟,到時候內外一配合,這酒咱們不久喝到嘴里了嗎?
我們那會兒是真的饞,饞煙,饞酒還饞那油汪汪的大肥肉片子,當年我就想,如果有機會能夠讓我頓頓肥肉片子加白酒,我也絕不嫌膩。
因為根本就吃不著啊,現如今好嗎,肉能吃上了,酒也能喝上了,煙也隨便抽了,就是如今的身體卻不行了,如今不行了,三高纏身。當年的美味給我,我都不敢吃了。
我們計劃好之后,就從隊部借了一臺永久自行車,由趙國華和張春林去去整酒去,我和王維翰負責在生產隊準備下酒菜,就等著他倆回來之后,我們說啥也得好好兒的喝上一頓不可。
由于物質匱乏啊,加上我們這些個知青手里面兒也沒有錢,即使有錢,也花不出去,供銷社里面兒除了油鹽醬醋就什么都沒有了,而且買油鹽醬醋也得要副食票兒,沒有票兒你想買,人家也不賣給你。
我和王維翰倆人尋思了半天也不知道整點什么下酒才好,只能趁人不被從隊部麻袋里面抓了兩口袋的黃豆,這玩意兒炒熟了,再往上撒點鹽面兒,味道既香又有味,炒黃豆這就算是一個菜了,在有整點啥好呢……。
就在我和王維翰一籌莫展的功夫,忽聽的王維翰對我說道,“不行啊,咱們哥倆兒去河里刨點魚出來吧!”。
那會兒正是數九寒冬,家家戶戶都是上頓土豆白菜,下頓土豆蘿卜的,吃的人看見土豆腦瓜仁兒都疼,要是能整點魚吃,那感情好了。
我和王維翰倆人說干就干,拿著洋鎬和攪網就奔著東面的河岔子就過去了。
我和王維翰倆人輪番的用洋鎬砸冰窟窿,累得是滿身的臭汗,才算是砸開了一個冰窟窿。
王維翰和我倆人有樣學樣,照著社員們交給我們的辦法,開始輪番的攪動攪網,到了下午晌的時候才撈上來二斤多小河魚。
河魚雖小,那也是肉啊,回去之后只要把河魚洗干凈了,加上土豆和大醬在鍋里面這么一頓,那就是一頓絕佳的下酒菜了。
我和王維翰拎著裝滿小河魚的水桶,沒敢走大道,沿著小貓貓道,就去了村子西面的閑置的那個倉庫去了。
倉庫那面兒有個小院,正房七間,東西廂房各三間,最早是當地一戶富戶的院子,土改之后就被劃歸了村子里面做糧倉了,正房里面裝著生產隊的儲備糧食和種子,農藥什么的,西面兒的廂房是個社員的值班室。
當年也沒有值班室這一說,就是到了晚上會有社員輪班兒在這打更,住一宿,第二天回到隊里該著干活兒,還得干活兒。
我們就是瞅準了,白天的時候倉庫院子沒人的緣故,選定在了這里作為喝酒的場地了。
我和王維翰倆人一通兒的忙活,小魚也燉好了,鹽豆也炒得了,就等著趙國華和張春林帶著酒回來了。
這倆小子也是不負所望,兩點多鐘的時候,總算是帶著一壺五十二度的老散白回來了。
我們生產隊到永興人民公社一個來回就得六十多里地,著哥倆兒換著班兒的蹬自行車,累得把棉帽子一脫,腦瓜頂就好像蒸鍋一樣呼呼的直冒白氣。
“可算是給我們哥倆兒累壞了,菜整好了嗎?”張春林一進屋就開始抽動鼻子找吃的。
“瞅瞅你那饞樣兒,看看吧,我們哥倆整的菜咋樣?”王維翰故作姿態的大手一揮,讓他們這兩只饞貓子看向了墻角放著的炕桌。
“哎呀,香啊!跟街里大飯店整的一個味兒啊!來來來,把酒倒上,趕緊的整,一會兒打更的過來,就沒法兒吃了!”趙國華對大家伙兒招呼道。
我們四個人湊到了桌子邊上,一口酒一口菜,拿出在社員家蹭的葉子煙,這頓吃喝兒就算是開始了。
西廂房因為年久失修,早就四壁漏風了,但就在那個破房子里面我竟然吃出了國宴的味道。
一壺五斤的五十二度高度白酒被我們四個人喝得是干干凈凈,桌上的鹽豆和燉魚也讓我們都給造沒了。
可能是喝完酒之后人就變得越發的懶惰,我們四個人竟然不約而同的相繼靠著墻打起了鼾聲。
等我們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我們已經出現在了倉庫院子的大門口了。
社員和那女知青們大呼小叫的,端著水盆拿著水桶開始不斷的,沖向院子。
“這是怎么了?喝頓酒至于整得這么大的陣仗嗎?”趙國華,抓著腦袋瓜子看向我。
“我擦!著火了,咋著的火呢?”張春林跳起腳來對大家伙兒喊道。
周圍的社員和知青們沒功夫搭理我們,滿院子的知青手持掃帚,鐵鍬,水桶正忙著滅火呢!
“哎,醒醒,醒醒!著火了,你還睡!”我使勁搖晃著還在酣睡的王維翰。
王維翰漲紅著臉悠悠的睜開了眼睛“還喝啊?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讓我再睡一會吧!”
這個沒心沒肺的家伙竟然還想睡,“你快點兒的起來吧吧!”張春林一把揪住了王維翰的衣裳領子,把王維翰拉了起來。
這功夫倉庫的西廂房已經被燒成一片白地了,正房的七間房子也跟著了,大家伙正在往正房潑水呢。
“天啊,玩兒大了,這火,不會是……”王維翰這功夫也醒酒了,指著正房的大火說不出話來。
“尋思啥呢,趕緊的救火吧!”趙國華對我們說道。
我們四個人也趕緊的抄起了工具加入到了滅火的大軍當中了。
大火總算是在晚上九點多鐘的時候被撲滅了,西屋的三間廂房被燒沒了,正房七間,被燒了四間,倉庫里面的儲備糧食和來年種地的種子,全都被被燒成黑炭疙瘩了。
這一下我們算是傻眼了,這事兒不用想啊,肯定是我們睡著之后,著的火啊!
“你們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知道不知道,你們差點被給燒死了?”老支書氣的眉毛亂顫,指著我們四人罵道。
我們被嚇得一個個都不敢吱聲,只能任憑著老支書的訓斥。
“我進屋那功夫,著四個小子,都醉的不省人事了,那火苗子都竄出老高來了,真就是差一點兒就被燒死了啊!哎,你說說你們爹媽,把你養這么大容易嗎?咋就不學好呢!”生產隊的劉會計這功夫也站出來對我們指責道。
“關你啥事兒啊?書記批評我們因為他是書記,你算事干什么的啊?”我不敢跟書記頂嘴,但這個劉會計我一直就沒放在眼里。
“哎,你個小兔崽子,要不是你劉大爺給你們拖出來,你們四個都得被燒死在里面兒,給你劉大爺道歉,道歉!”老支書瞪圓了雙眼向我們叫喊道。
我們四個人無奈的只能是向劉會計鞠了一躬,算是對我剛才的頂嘴道歉了。
“書記,必須讓這四個小子長點記性,要是整個 兒知青點兒都怎么整,那咱們生產隊不就完了嗎?這事兒絕不能姑息,不行給公社打電話把,把這幾個小子關起來,該著判刑就判刑,該著槍斃就槍斃,別慣著他們!”看樣子劉會計并沒有原諒我剛剛的頂撞這功夫開始給老支書建言要嚴懲我們四個了。
我們四人不敢直視老支書,只能忿忿不平的斜了劉會計一眼。
“嗯!我看是應該讓公社把這四個混蛋玩意兒給抓走,你們先回去吧,等一會公社來人你們就跟著走吧!”老支書面無表情的對我們說道。
我們四人垂頭喪氣的,回到了青年點兒,青年點兒里的知青對我們說什么的都有,有幸災樂禍說我們吃獨食的,有的躲在一邊兒對我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的,一時之間無助,無奈,的情緒一股腦的就向我們襲來了。
我們四人用被子把自己的頭深深的埋進了被子里,一動動不想再動,就等著公社來人把我們帶走。
我們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日頭都升起老高的時候,才從炕上爬起來,公社沒有來人?那等待著我們的又該是什么呢?
老支書讓生產隊長把我們叫到了隊部,劉會計也在,幾個人看著手足無錯的我們,一臉嚴肅的問道“你們知道錯了嗎?”
我們四人只能悄悄的答道“知道了!”
老支書長嘆一口氣“那倉庫里面是隊上一年的糧食啊,雖說現如今早就不是自然災害那會兒了,但你們也不能胡來啊,你讓全隊的社員和知青都餓肚子是咋的?”
“這么的吧,這些日子啊,你們四個把全村過冬的柴火都給備下吧,糧食我去相辦法,你們要是敢在胡鬧,我絕對不慣著你們,直接給你們送到公社工作組去!”老支書拍著桌子對我們說道。
“我看這次就給他們送過去得了,也能讓他們今后長長記性,就這種害群之馬可不能留啊!”劉會計對老支書說道。
“看看再說吧,要是不好好的表現,那就送走,這次先就這樣吧,老劉你看呢?”老支書對劉會計說道。
我們惹下的亂子算是處理完了,也用不著去通知公社的工作組了,不過我們和劉會計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這人“壞”啊!在整起事件當中,老劉沒說一句好話,真的是處處在跟我們作對,往死里面比我們啊,工作組是什么地方?我們這些個知青不是不知道,村子里面的那些個四類分子,經常被工作組打得遍體鱗傷,這老家伙兒沒憋著好主意,總想往工作組送我們,他這是要整死我們啊!
自此之后,我們看到劉會計連招呼都不在打了,這人壞,為什么還要搭理他們呢!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的在我們身邊流失,我們對劉會計的印象一直沒有變好,總覺得這個人對我們知青有成見,憋著一肚子的壞水,總要整我們。
但自打著火事件以后我們這幾個調皮搗蛋的家伙,就再也不敢干一些出格兒的事兒了,規規矩矩的勞動,老老實實的干活兒,隊里面所有的通知都老老實實的去執行。
很多社員們都說,知青點這幾個淘小子咋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搗蛋了,你就說這事兒怪不怪!
“怪啥啊?狗改不了吃屎!只要這幾個壞種得到機會了,還得嚯嚯人!”劉會計倒背著雙手故意陰陽怪氣的在我們身邊說道。
我們沒人敢去頂撞他,都認為這老家伙兒應該就是我們隊里最壞的壞蛋了吧,要不然咋能整天的針對我們呢。
為了了解劉會計這個老壞蛋的過去,我們跟生產隊長打聽過劉會計這老家伙的底細。
原來啊,這老家伙兒,原來還當過解放軍呢,打過解放戰爭還參加過抗美援朝呢。
我們就更不明白了,人民解放軍不都是像電影里面兒演的一樣嗎?哪有這樣的壞人啊。
“嗨!老劉,壞什么啊,他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著火那天要不是老劉把你們從火堆里面拖出來,你們這小哥兒四個說不準都得燒死在火堆里面。”生產隊長對我們說道。
“那他咋總針對我們知青啊?我感覺他這人好像對我們有成見!”張春林問向隊長。
“扯淡,對你們幾個小屁孩有成見?人家想當年在部隊里面是干部,能跟你們這些個孩子計較什么啊!你們咋就不說說你們這幾頭蒜,都干了些什么啊,偷雞摸狗,打架斗毆,不好好兒的勞動,不服從紀律,你說誰能看得上你們,你們這些孩子早就成禍害了!”隊長搖著頭對我們說道。
“哎,那!嘖!”趙國華從嘴中發出三個感嘆詞,最終沒連城一句具體的話。
隊長說的對嗎?他說的當然都是事實,當年的哪個知青點,沒有幾個像我們這么不著調的,不能說當地的老百姓對我們深惡痛絕,但印象也絕對好不到哪兒去。
我們知道劉會計當過兵之后,就開始有意離他遠點,因為軍人不好惹,當過兵的人也同樣是不好惹,這樣的人事兒多,不說,對自己要求嚴格,對別人的要求也極其的嚴格,您想想,他要是在老支書跟前兒在說我們點什么壞話,我們這幫人還活不活了!
但劉會計這個人挺怪的,生產勞動的當口總愿意倒背著雙手,盯著我們這些個小伙子看“體格兒長得倒是不錯,你干起活兒來,咋就像個大姑娘似的啊?那一袋子苞米你就扛不起來啊?完蛋玩意!”
自打我們知道劉會計原來的身份之后,我們就誰也不敢再跟他頂嘴了,你愿意說什么就說什么吧,反正惹不起你,我還躲不起你嗎?
我們和劉會計之間的就好像是那個貓鼠游戲一般,我們越躲他,他就越愿意往我們身邊湊合!時不時的還要對我們指手畫腳的。
我們越想越氣,但也沒辦法,我們火燒倉庫的把柄還在他的手里面握著呢,我們有能怎么辦。
七四年冬又到了征兵季了,我們知青點的男知青都有報名參軍的想法,當然我也想參軍,因為那功夫參軍是所有人的夢想,雖然我想報名但我的政審一直都不過關,這是我心中最大的痛楚。
青年點的男知青們都去了隊上報名了,我走到隊部的大門口兒, 一直就不敢進去,我這資格,即使報名也不會被選上的,只不過走個形式吧了,到最后還不是一樣留在村子里面種地嗎?
就在我猶豫的當口,劉會計從西面的廁所出來了,“哎,是不是叫陳寶奎?放火燒倉庫那回有你吧?”劉會計好像故意在惹我生氣似的,似笑非笑的向我走來。
“咋的,你也想當兵?你燒隊上的倉庫沒事兒,可你要給部隊點著了,那可是真要掉腦袋的罪過兒啊!”劉會計眨著眼睛向說道。
“誰說要報名參軍了!我,我只不過是路過這兒,神經病!”我說著言不由衷的話,轉身就往青年點走去了。
“行,你小子有種兒!就你這樣的,就是報名征兵干部也不會要你,哪個部隊會要二流子啊,趕快死了這份心吧!”劉會計的每一句話,就像是刀子一樣捅在了我的心上。
我強忍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來,走到沒人的地方,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場。
我很晚才回到的青年點,幾個報名參軍的知青還在聊著參軍之后美好的幻想,什么當軍官,穿軍裝,上戰場打美帝,聊的熱火朝天。
“哎,寶奎,你報名了嗎?今兒個我怎么沒看到你啊 ?”趙國華問向我。
“啊,我那什么,以前就在老家報過名,每次政審都不合格,所以我就沒報名,在鄉下插隊我覺得也挺好的!”我不情愿的為自己找著理由。
體檢的日期是十一月五號,那天公社來了一輛大解放,要把所有報名參軍的知青和社員們集體帶到縣醫院進行體檢。
我望著跳上大卡車的青年們內心充滿了羨慕,“你瞅啥啊?趕緊上車,一會兒都站滿了!”老支書對我喊道。
“我,我沒報名啊!我上什么車啊?”我不解的問向老支書。
“趕緊的吧,馬上就發車了,跟著一塊去體檢一下也挺好的!趕緊的上車吧。”老支書一遍招呼著眾人抓緊上車,一邊順手就把我給推倒了車上。
體檢當天下午,就能出體檢報告,我的各項指標均符合參軍的標準,現在剩下的就是政審了。
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我的政審竟然也通過了,我就好像在做夢一樣,稀里糊涂的就通過參軍的篩選,我,我也沒報名啊?
征兵干部帶走我們那一天生產隊里面鑼鼓喧天特別的熱鬧,我和其他報名參軍的知青和社員們被眾人簇擁著走向接兵的軍車,心里面兒涌現出了無數的謎團,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我是如何報名的?我有是如何通過政審的呢?
在接兵的軍車旁老支書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到部隊,好好的干,記住千萬不能再胡來了,你現在是一名軍人了,可別再給咱們這些鄉親們抹黑了!“
“書記,是誰給我報的名啊?這……”我滿臉狐疑的問向老支書。
“嗨!劉會計他說看你有參軍的想法,就讓我先把你的名兒給報上,要是不行,他想辦法再給你疏通關系,這事兒啊,你還得要感謝人家劉會計呢。”老支書對我說道。
“感謝他?”我一下子愣住了,哪個滿肚子壞水的劉會計竟然能幫我報名,能幫助我通過政審?不可能啊,他一直對我們這些個知青抱有成見怎么可能他替我說好話呢?
接兵的軍車啟動了,我也踏上了進入軍營的步伐了。
時過多年,我退伍之后,我被安置在了哈爾濱鐵路段工作,我也有了閑暇的時間了,在九八年我又回到了旭日生產隊,就想搞明白我是如何參軍的。
老支書已經是年過八旬了,但老人的頭腦還算是清晰,向我講述了我報名參軍的具體經過。
原來啊,是劉會計讓老支書幫我報的名,因為他也知道我心里面一直對他不滿,所以就沒讓老支書跟我說太多,其實,這次報名我的政審依然是不合格的,但劉會計給自己部隊中的領導寫了封推薦信,大致的意思就是說,我是個敢沖敢干的苗子。
因為多種關系的原因吧,我才最終被部隊入取!
當聽完老支書的講述,我已經是淚流滿面,想不到當年我最討厭的人,竟然改變了我的一生。
我當即表示想見一見,這個面冷心熱口毒的劉會計,老支書表示,劉會計把三年的時候就過世了,墳頭兒埋在,村子南面的高崗處。
我那天帶著老支書給我準備的香燭和煙酒,來到了劉會計的墳前深深的鞠了一躬,還未張嘴的時候,就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此時的太陽正從東方一點一點的升起,暖紅色的陽光灑滿了大地,好像是劉會計的笑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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