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86終結后的小額包裹：兩極分化，“變道”求生

實施87年后，小額包裹免稅似乎要走到盡頭了。

近日G7舉辦財長會議，其中一項重要議題便是討論對低價值的中國產品征收關稅。

G7即七國集團，由美國、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日本、加拿大七個發達國家組成，中國出口的小額包裹，超過70%被郵遞至這些市場。

這場討論的背后，并非是簡單的“關稅多少”問題，更是對一個千億美元電商市場的重塑。數據顯示，2024年，中國小額包裹出口額達940億美元。

此前美國小額免稅正式取消后，許多小包賣家就被迫暫停業務乃至退出美國市場。“大部分小包利潤都在20%以內，連關稅都覆蓋不了，申報費又貴，還不如去做FBA”，有賣家說道。

行業數據也在印證著市場萎縮：航空貨運咨詢公司Rotate數據顯示，5月2-13日中國至美航線貨運量較前四周驟降30%。而據Aevean統計，2024年，小額包裹在中國對美空運貨物中的占比達55%。

面對行業劇變，有業內專家卻表示，收稅不一定就是壞事，其中也有機遇，“就像俄烏戰爭時，大家都關注戰爭本身，卻沒注意到黃金價格上漲了，現在也是如此，有人做不下去，但實際有人做的更好了。”

過去每年出貨數以億計的小額包裹，正在發生新的變化。

小額包裹繳稅無可避免

1938年，美國首次確立"小額免稅"條款，規定小額商品可采用T86清關，無需繳納關稅，海關也只進行最低限度審查，整個申報流程僅需1-3天。

依托這一政策“紅利”，過去十年中國跨境電商經歷了一段“黃金時代”，無數跨境賣家憑借國內供應鏈優勢，以極低物流成本將商品銷往全球市場。

數據顯示，2024年，有46億件小額包裹涌入歐盟市場，較2023年增長一倍，其中91%來自中國；進入美國的包裹量也達到13.6億件，是2015年1.53億件的近十倍；過去五年，中日跨境包裹數量也激增了約五倍。

指數級的增長讓各國不得不重新審視政策邊界。此次G7會議，加拿大財政部長就表示，對低價值中國產品征收關稅，旨在遏制所謂的“產能過剩”和“非市場行為”。

這場浪潮已席卷全球主要經濟體：歐盟擬推行每件2歐元的固定收費機制，法國加速相關立法進程，日本、英國啟動可行性研究，墨西哥、越南等新興市場也相繼釋放監管趨嚴信號。

若這些措施全面落地，中國小額包裹出口將面臨系統性打擊。

首當其沖的是Temu等依賴價格優勢的平臺賣家。免稅政策取消將推高商品成本，迫使終端售價上漲，直接動搖賴以生存的價格優勢，使得競爭力減弱，從而導致訂單減少，利潤下滑。

以歐盟收取2歐元固定費用為例，有行業人士計算表示，關稅、增值稅以及處理費可能使低價商品成本增加10%-30%，這對利潤率本就微薄的小包賣家直接構成生存考驗。

此前美國小額包裹免稅取消后，Temu單量就急劇下滑，根據Consumer Edge對信用卡和借記卡交易數據的分析，Temu在美國消費者中的消費增長在4月大幅放緩——從月初近50%的同比增長驟降至月底幾乎為零。

更大的影響是對商業模式的重構。原有"先接單，后發貨"的直郵體系依賴快速清關優勢，而全面征稅將強制進入正式報關流程，物流時效大幅延長，屆時小包賣家將很難與當地發貨的賣家相競爭。

事實上，美國加征關稅后Temu就暫停了從國內的直郵服務，并要求全托管賣家轉為半托管模式。全托管賣家只負責供貨，平臺負責物流等后續環節；半托管卻要求商家大量備貨到海外，成本大幅提升。

目前，除美國外，各國取消小額包裹免稅雖還未施行，但風向已然十分明確——全球對小額包裹的監管正在趨嚴，繳稅已無法避免。對于跨境賣家而言，須早做準備，避免過于被動。

有人單量猛增，有人黯然退場

在小額包裹免稅被取消后，賣家卻呈現兩極分化態勢。

“最近我出單量比之前增長了40%，每月能有18000-20000單”，Jamin在交流中有些興奮，認為關稅政策變動反而是個機遇。

Jamin經營服飾，主做獨立站，占比超過90%，客單價在140-150美元之間。“我們前端也漲價了，關稅帶來的幾美元成本上漲對利潤影響不大。”

他認為單量上漲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一方面是部分品牌在關稅下難以維持，使得客戶流向了自己這里；另一方面則是自己調整了運營策略，比如加大廣告投放，嚴格把控產品質量，以降低客戶退貨率等。

但更多小包賣家，還在苦苦掙扎。

“以前是零關稅，現在不僅僅要收關稅，還是疊加在清關手續費和運費上收的，除非你自發貨利潤極高，不然根本沒法做”，一位賣家說出了目前的普遍困境。

近期關稅下降，也并未讓局面好轉。據此前白宮行政命令，將小額包裹關稅稅率從120%降至54%，保留100美元的固定關稅。不過據路透社報道，小額包裹的實際從價稅率已降至30%。

因此目前小額包裹的稅率為，走郵政渠道（USPS）則按從價稅率54%或每件商品100美元的固定費用收取，走UPS、FedEx、DHL等商業快遞，則只收取30%的從價稅率，對比之前，已是大幅下降。

“只是降了，并不是零，自發貨都是貨值很低的東西，吃免稅政策紅利發展起來的，就算小包關稅降了還是比貨值高”，有賣家無奈道，“不恢復免稅政策，小包還是沒得玩”。

事實上，受影響最大的也正是貨值低、利潤小的賣家。有業內人士告訴品牌工廠，直郵小包的平均售價大概在15 美元左右，清關申報時一般也要報1-2美元，即使按30%關稅，利潤也要少三四元人民幣，再扣除物流、廣告等各項成本，基本就沒利潤甚至虧損了。

未來直郵小包勢必要做出改變。“選品需要更加謹慎，必須挑選性價比高、銷量好的剛需產品，而且利潤空間要足夠”，有賣家對品牌工廠說道。

他進一步補充表示，寧愿選擇利潤高、銷量相對少的產品，也不能再盲目鋪貨，畢竟現在低價值貨物運輸可能虧本。“比如普通手機殼，0.1 公斤的貨物，物流費用就要 3 - 4 美元，而產品售價也才幾美元，再加上平臺抽成，根本不賺錢”。

有業內專家認為，“這也是變相推動小包市場洗牌，只有更優質并注重合規的產品，才能在未來活下來”。

“過去，很多直郵賣家依靠免稅政策存活，做內卷式競爭。未來，能留下的產品都是利潤率較高的，主要會有兩類，一類是高客單價的產品，一類是成本壓縮到極致的小件”，該專家總結道。

T11尚未成熟，建議5月底再發貨

小額包裹需正式清關后，T01和T11成為替代T86清關的主流方案。

T01 即 formal entry（標準報關），是最常見的清關方式，需要提交包括原產地證在內的各項完整文件，手續復雜，且有品類限制；T11 即 informal entry（簡易報關），有著商品價值必須低于2500 美元的限制，但流程更加簡便，是目前的首選。

相比T86清關，T11模式下需要更高的成本，除了要繳納每個包裹的關稅外，還有額外至少每單 2.6 美元的商品處理費用，同時因為有更復雜的申報文件和海關檢查，履約周期也會相應拉長，至少要多1-3 天。

合并申報是目前T11清關下的常見方式。有物流商舉例，將50個小包合并為"一票"申報可優化操作效率，但合并包裹總貨值需全額計稅，且品類需盡可能一致——混雜貨品容易引起海關拆箱查驗。

“我們測試了市場上的常見方案，包括T01、T11、轉飛、多國口岸轉運等，T11的效果最好”，一位云途客戶經理對品牌工廠說道，“目前清關順利，唯一不足的就是時效慢了1-3天，但整體也能滿足亞馬遜、獨立站等平臺要求的 14 天到貨標準”。

不過也有物流商表示現在T11清關并不成熟，港口尚未建立統一高效的清關機制，連申報品名，都是依靠美國海關人員手動輸入信息，而T86有相關數據系統，能自動識別迅速完成清關。

“T11清關效率還是很低的，至少要 4-5天，而且只是部分貨物，目前各個清關口岸因為人員不足，已積壓大量貨物等待處理”。

而且不同清關口岸的規定也有細節差異。據品牌工廠了解，此前芝加哥機場就一度關閉T11清關，如今雖已開放，卻不允許合并申報，即不能將多個收件人的貨物合并申報，每個收件人都必須作為一組入境數據單獨申報，因此報關費用急劇上漲。

“目前國內平臺和賣家都大幅減少包裹發送量，在通過更長的觀察期來試探T11清關模式”，某貨運經理對品牌工廠說道，“包括了解美國清關系統的通關效率、穩定性、貨物處理能力、查驗率，以及各個不同目的港海關的處理方式等”。

“預計到5月底，測試一個月左右，T11清關穩不穩定大概會有個結果，如果不是很急的單子，建議客戶等到5月底之后再發貨”，有物流企業負責人坦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