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足球的對跖點

1993年11月17日，經過30多個小時飛行，一架國際航班從北京飛抵巴西圣保羅國際機場。

這架航班上，有20多名的中國足球少年。他們是同年齡段的佼佼者，被精心選拔、組隊，希望通過在足球王國巴西的深造，助力中國足球沖出亞洲、走向世界。

這支球隊由中國著名飲料品牌健力寶贊助，因此得名：

健力寶隊。

巴西位于地球的另一端。在空間距離上，這是距離中國最遠的國家之一。多年后，落單相聲演員閻鶴祥普及了這個概念：

對跖點。

健力寶隊來到中國足球的對跖點。這些少年十五六歲，都充滿熱情，希望自己每努力一些，中國足球就能向著目標前進一步。

教練和隊員坐上大巴，經過幾個小時顛簸后，到達66號公路的一個加油站。加油站右側有一條彎彎曲曲土路，大巴車再無法進入。他們只能拿著行李下車。

走到一座破舊的莊園門口時，隊員們的熱情，驟然降到冰點。

這里荒涼無比。除了一個舊倉庫和幾棟房子，看不到任何現代化的訓練設施。被稱為訓練場的地方，野草高過膝蓋。幾根柱子立在陽光下，有隊員突然意識到：

這可能就是球門。

接下來的20個月，這群孩子在這里訓練、生活，忍受饑餓與非議。直到一位中央領導前來視察，他們才有機會改善自己的處境。

五年后，健力寶隊歸國。有人成為瑰寶，有人隱入塵煙。

這是中國第一次以民間資助整隊的形式進行足球留學，聚集了當時中國最有天賦的足球少年。領隊金正民后來說，這本是一個美好的計劃，卻也埋下了：

悲劇的種子。

1

1992年1月29日，中國國奧隊在馬來西亞吉隆坡迎戰韓國隊。

此役中國隊又一次只要打平，就能進奧運。結果開場9分鐘內連丟三球，最終1:3負于韓國，痛失奧運參賽資格。

賽后因為壓力太大，主教練徐根寶一度不敢回國。回去后，他不僅在機場被熱烈“問候”，還收到了球迷寄來的：

繩子和刀片。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中國足球，雖然總被球迷Diss，但也是妥妥的亞洲豪強。只是1985年的“519慘案”，和1989年的“黑色三分鐘”，讓國足連續兩屆錯失世界杯的參賽資格。

那時的中國球迷，雖總是失望，但還是覺得前途一定是光明的，道路不一定是曲折的。

兵敗大馬后，改革的建議如雪片般飛向中國足協。球迷們要求進行大刀闊斧改革，讓中國足球真正走向世界舞臺。

長期以來，足球界有一種“派若干支青少年足球隊赴先進足球發達國家去”的想法。在當時的形勢下，這一想法被正式擺上臺面。

最終，足協決定組建1977-1978年齡組的中國少年隊赴巴西訓練、比賽五年，為2000年奧運會和2002年世界杯培養人才。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出國留學耗資巨大，此時中國足球尚未開啟職業化進程，主管部門收入有限。僅憑財政撥款，難以滿足需要。

這時，一個叫梁麗珍的女人，出現了。

梁麗珍1945年生于廣州，1965年代表中國乒乓球隊獲得第28屆世乒賽女團冠軍，成為廣東省首個乒乓球女子冠軍。

上世紀80年代，梁麗珍出任廣東省體委副主任。1987年，梁麗珍辭去官職，遠赴加納擔任乒乓球隊總教練。90年代初，梁麗珍赴巴西，當乒乓球教練的同時，開辦了一家叫大東國際貿易公司的企業。

得知足協的想法后，梁麗珍聯系了自己的好友——健力寶公司總經理李經緯。

李經緯酷愛足球。健力寶主打運動元素，是當時國內首屈一指的飲料品牌。李經緯覺得，若能提供贊助，既可為中國足球做貢獻，又能借機打進美洲飲料市場，于是欣然應允。

1992年4月25日，中國足協與廣東健力寶集團公司簽訂協議。健力寶將在五年內出資246萬美元，中國足協出資87萬美元，資助健力寶隊赴巴西圣保羅訓練、比賽。具體完成此項計劃的，就是：

大東公司。

這年夏天，足協開始在全國范圍內大規模選拔77、78年齡段的小隊員，經過三輪篩選，最終有22名球員脫穎而出，組成健力寶隊。教練評價說，他們是：

尖子中的尖子。

健力寶隊的主教練是朱廣滬、李輝，領隊是劉志才，在足協負責青少年足球工作的金正民擔任代表團團長。

上飛機前，教練和隊員們都十分興奮。朱廣滬說，隊員們的思想很統一，那就是：

報效祖國。

2

剛到巴西時，很多教練和隊員都叫不上來所在城市的名字。因為按照合同規定，健力寶隊本應駐扎在另一個城市，但不知為何來到了這個叫茹基蒂巴的小城。

茹基蒂巴位于圣保羅州。氣候炎熱多雨，是一個僅有3萬人的市鎮。

2024年1月，受強降雨影響，茹基蒂巴市洪水泛濫，造成一人死亡。這是近年來中文互聯網對該城市的唯一報道。

健力寶隊的駐地還不在茹基蒂巴市區，而是位于一個偏僻山村的莊園里。這座莊園缺乏基本的訓練設施，宿舍也是由倉庫臨時改建的。

有一天，大風把一根樹枝刮斷，把宿舍房頂戳了一個洞。隊員們不敢睡覺，只得連夜搶修。

莊園里連一座像樣的球場都沒有。剛開始，他們不得不租用別的場地進行訓練。朱廣滬帶著教練和隊員徒手開荒，在山頂開辟出一片紅土場。

紅土雖然松軟，但不長草，一下雨就變得十分泥濘。隊員在訓練時一個急停，發現球鞋留在了原地：

人飛了出去。

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

健力寶隊的隨隊廚師，是從北京的大飯店里請來的。剛開始，他們的伙食很好，訓練一結束，隊員們都聞著香味兒跑進餐廳。

但還不到半年，菜的品種就越來越少，飲料也沒有了。在巴西這個盛產熱帶水果的國家，健力寶隊的餐后水果只有橙子。他們偶爾會吃到西瓜，但一個西瓜被切成30多份，每人只能分到薄薄的一片。

大東公司告訴他們：

經費不夠。

健力寶隊隊員大多在14到16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加上每天的訓練量又大，經常有人餓得睡不著覺。

于是很多隊員半夜起來到廚房找吃的，但除了生雞蛋，冰箱里什么都沒有，他們就自己炸雞蛋吃。

第二天，巴西的工作人員來上班時，發現廚房里一片狼藉，就要報警。朱廣滬趕緊解釋，駐地沒有遭賊，是隊員們太餓了。

后來，隨隊的廚師、翻譯和隊醫都走了。教練李輝則兼任隊醫，領隊劉志才成了廚師。

劉志才的拿手菜是西紅柿炒蛋，那幾個月，教練和隊員們幾乎一天三頓都吃這個菜。多年后，健力寶隊聚會時，這道菜被禁止上桌。

為了解決吃飯問題，健力寶隊曾把用于購買大巴車的款項拿來買吃的。金正民還曾冒著治安不好的風險，只身一人從巴西首都巴西利亞提來了不少現金。

1994年8月的一天，健力寶隊要外出比賽，卻發現大巴車一直沒來。隊長李鐵去問梁麗珍，但沒得到答復。最后金正民表態說不去了。

沒想到事情越鬧越大，梁麗珍召集隊員們開會，給他們講了一個特殊時期的故事，并批評金正民犯了：

政治錯誤。

最終，比賽還是沒踢成。

集訓期間，國家體委和中國足協的兩個官員曾來訓練營視察。當他們聽取了金正民等人的匯報后，表現得相當氣憤。

隨后，梁麗珍帶著他們在當地珠寶市場轉了一圈。回來后，兩位官員的口氣大變：

人家這樣已經很不錯，你還要求這么高。

1994年底，金正民回國述職。到北京后他發現，一些流言已經傳得滿城風雨。比如：

健力寶隊管理不善；孩子們沒教養，經常去廚房偷東西吃；有年輕教練和當地女人關系不正常……

3

1995年5月22日，健力寶隊的駐地煥然一新。

當天下午，時任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委員李鐵映前來視察。

為了迎接視察，健力寶隊在上午提前完成了訓練。

李鐵映是在訪問巴西時順道看望健力寶隊的。當時，中國足球甲A聯賽已經進入第二個賽季，足球職業化進程如火如荼。作為這項改革的重要推動者，李鐵映自然也關心這群遠在天邊的孩子。

李鐵映視察了宿舍和球場，詢問了每個人的名字、年齡、籍貫。他向隊員們承諾，除了草皮問題以外，別的馬上解決。

一個多月后，健力寶隊回國休整。

回國8個月間，他們與國內球隊進行了26場比賽，成績為21勝4平1負：

大殺四方。

健力寶隊還代表中國參加了尼泊爾國王杯賽及香港新春杯青年邀請賽，均獲冠軍。

期間，有隊員表示不想再回巴西，太苦了。

1996年3月，健力寶隊二赴巴西。隊伍淘汰5人，又補充了7名身體強壯的球員，因為現有的隊員太瘦弱了，對抗能力跟不上。

朱廣滬說，因為吃不飽飯，影響了很多人的身體發育：

第一批被耽誤了。

二赴巴西時，在一名印尼華僑的牽線下，健力寶隊來到瓜拉尼俱樂部。這一次，他們沒有再委托大東公司，而是直接將費用交給俱樂部。

瓜拉尼俱樂部是當時的巴甲聯賽勁旅，軟硬件設施都不錯。在這里，健力寶隊的訓練和比賽質量都能得到保證。李輝說，無論是隊員還是教練，對足球的理解及語言都有了非常明顯的進步。

隊員們也終于能吃飽飯了。

新駐地不僅有各種營養豐富的食品，飯后的飲料和水果更是隨便吃。

欣慰之余，金正民開始發現問題。

在瓜拉尼，隊員們的伙食標準是每人每天4.8美元。而在茹基蒂巴，伙食標準是每人每天：

8美元。

更讓他吃驚的是，健力寶隊在茹基蒂巴的訓練基地是花18萬美元租下的。后來這片場地又重新租了出去，新租客說，他們只花了：

5萬美元。

后來金正民等人向上級反映此事，但最終不了了之。

1997年10月，健力寶隊第三次赴巴西留學，駐扎在格魯基巴競技俱樂部。半年后回國，結束了5年的留學生涯。

4

1998年5月，世界著名的青年足球賽事土倫杯在法國舉辦，剛回國不久的健力寶隊代表中國出戰。他們力壓巴西、德國，從小組中出線，半決賽惜敗給最后的冠軍阿根廷隊，最終獲得第四名。

這是健力寶隊的“封神”一戰。

在此之前，李鐵、李金羽、隋東亮、張效瑞等四名健力寶小將曾緊急馳援國家隊，助力世界杯外圍賽，結果中國隊未能實現突破。土倫杯后，球迷們重燃希望。

但僅過了3個月，健力寶隊就宣告解散，球員回到各自的母隊。

當時，對于要不要解散健力寶隊，各界爭議頗多。

健力寶隊的教練和隊員都不贊成解散，他們覺得，這支隊伍的技戰術風格剛剛成型，球隊處于上升期。如果就此解散，五年巴西訓練的成果將煙消云散。

足球界也有很多人希望保留健力寶隊，他們擔心：

中國足球的大環境，會毀了這幫孩子。

但說到底，健力寶不是職業俱樂部，而是一支在行政指令下拼湊起來的集訓隊伍，沒有權力決定球員的歸屬。作為主管部門的足協，也未對球員的歸屬問題過多關注。

彼時，甲A聯賽如火如荼，在職業化大潮下，優秀球員的價值不可估量。各地方體育局和足協自然不肯放棄球員的所有權。健力寶隊回國后，他們更是對旗下的球員進行爭搶。

當時曾有一根“救命稻草”，那就是由健力寶集團繼續出資，保留并打造一支職業隊伍，征戰甲A聯賽。

但從1998年開始，健力寶集團的產權問題開始浮現，廣東省三水市政府不再信任李經緯，并加大了對健力寶的資金掌控。

隨后，“中國第一飲料品牌”走向大敗局。李經緯自顧不暇，健力寶隊更是難以為繼。

于是，這支隊伍正式分崩離析，走向中國足球的大熔爐。

健力寶隊解散前，足協以這支球隊為班底，組建了國奧隊，沖擊2000年悉尼奧運會。他們的實力被稱為：

史上最強。

當時，足協癡迷于英、德足球體系，不顧反對意見，任命國家隊主教練霍頓兼任國奧隊主帥，朱廣滬成為三名助理教練之一。

霍頓是英國人，成名于瑞典聯賽，執教國足前：

沒有執教國家隊的經歷。

1999年的“九強賽”，中國國奧隊面對韓國和巴林，四戰僅取一勝，無緣奧運會。韓國晉級。

當年年末，韓國現代老虎足球俱樂部訪華，代表團團長問金正民：“你們的隊員相當不錯，但為什么讓英國教練帶領從巴西回來的球員？”他還說：

韓國隊就是贏在了教練上。

5

楊曉平是健力寶隊一期隊員，在隊中擔綱中后衛。

1995年，楊曉平在一場比賽中遭遇右腿半月板韌帶撕裂，并在巴西的醫院里打了石膏。

此時距離健力寶隊回國休整只剩下不到一個月。隊醫已經離開，缺乏自我保護意識的楊曉平早早摘掉了石膏回國。結果在跟隊訓練時，傷情出現反復，最終被調整出隊。

1998年，傷愈復出的楊曉平代表江蘇加佳隊征戰甲B聯賽。2000年，楊曉平以40萬元轉會費加盟北京寬利。

結果，北京寬利沒有支付轉會費，江蘇加佳則拒絕開出轉會證明。雙方扯皮導致楊曉平無法注冊，整整一年沒有球踢。

2001年，不少俱樂部希望邀請楊曉平加盟，但因為他仍牽涉在兩家俱樂部的官司中，轉會最終作罷。楊曉平給足協寫了申訴信：

未獲任何回應。

隨后，楊曉平去深圳大學深造，希望通過參加大學生足球聯賽保持狀態。但在恢復自由身后，他最終選擇放棄職業足球。

和楊曉平一樣，很多健力寶隊員都遭遇過重大傷病。

在巴西時，由于訓練設施簡陋，又缺乏系統的指導，不少球員的半月板、腳踝出現傷病，在當地做半月板手術的就有好幾個。

當時，負責診療的巴西醫生表示不解：

十六七歲的孩子，怎么會有五六十歲的傷病？

楊曉平遭遇的轉會糾紛，其他健力寶隊員也有體會。

武漢人劉林完成健力寶隊的整個留洋生涯。1998年加盟武漢雅琪隊，征戰甲A聯賽。賽季結束后，贊助商雅琪決定退出。深圳平安隊向劉林拋出橄欖枝，兩家俱樂部簽訂合同，劉林將以150萬元的轉會費加盟深圳。

劉林的兩名隊友，同樣出自健力寶青訓的鄭斌、王文華，則與云南紅塔隊達成協議，云南紅塔隊以320萬元的轉會費引進兩人。

此時，武漢市有關部門出面阻撓。

無奈之下，深圳平安和云南紅塔訴諸中國足協，但未獲受理。足協說，兩家俱樂部沒有提交書面報告，也沒交納訴訟費。訴訟費是：

2000元。

于是三人只能繼續留在武漢隊。

2003年，恩師朱廣滬邀請劉林加盟深圳健力寶隊，俱樂部再次拒絕放人。次年，劉林被俱樂部掛牌，并轉會至河南建業，但因半月板斷裂缺席整個賽季。

2005年，劉林退役。此時已有7名健力寶隊員退役。

健力寶隊中技術最好的張效瑞，曾在巴西參與教學片的錄制，并做技術動作的示范和分解。朱廣滬評價他，球性、球感、轉身變向、綜合素質都是：

教科書級別的。

回國之初，張效瑞依然驚艷，曾獲1999年甲A聯賽最佳新人獎。但在甲A賽場，他經常遭遇兇狠犯規，技術優勢無法發揮，還落得一身傷。

張效瑞曾在2001年赴德國留洋，但大部分時間都在養傷。回國后，張效瑞輾轉多支球隊，始終未踢出名堂。2008年，張效瑞退役，成為中國足壇“傷仲永”的典型案例。

但也有少數人收獲了成功的職業生涯。

1999年，因沖擊奧運會失敗，霍頓下課。中國足協轉而信奉“歐洲拉丁派”，并請來南斯拉夫人米盧蒂諾維奇擔任主教練。

米盧帶隊期間，曾招募過李鐵、李金羽、張效瑞、郝偉、李瑋峰、黃勇等多名前健力寶球員，但只有李鐵、李瑋峰站穩了腳跟。

2001年10月，國足歷史性地獲得了世界杯參賽資格。第二年，李鐵和李瑋峰隨隊征戰世界杯，成為大名單中“唯二”的健力寶隊員。

2002年初，李鐵出版了自傳《鐵在燒——李鐵是怎樣煉成的》。當時正值中國足球的高光時刻，也是李鐵職業生涯的里程碑時刻。

書中以較大篇幅回顧了健力寶隊生涯。在談到球隊解散的問題時，李鐵說，如果健力寶隊作為整體存在于中國足壇，多少還是有些力量的。但如果分散開來，就只能被別人改變。

6

中國隊踢世界杯這年，李經緯在健力寶集團的控制權戰爭中徹底出局。

那年年初，三水市政府以3.38億元的價格將健力寶賣給了資本玩家張海。張海號稱有特異功能，曾在不少地方傳授“密法”。

李經緯出價4.5億，卻落得兩手空空。

隨后，李經緯因涉嫌轉移國有資產6000萬元被檢舉，并以“涉嫌貪污犯罪”被捕。

2011年，李經緯因貪污罪獲刑15年。兩年后病故，享年74歲。

從第二次赴巴西開始，健力寶隊便不再與大東公司合作，外界也很少再看到梁麗珍的消息。2017年，72歲的梁麗珍在廣州病逝。

梁麗珍最大的“敵人”金正民，曾多次向足協反映大東公司的問題，但未獲回應。

回國后，金正民繼續在足協青少部工作。1999年，足協安排金正民擔任國家隊管理部主任，但在媒體發布消息后，又臨時調整為女足國家隊領隊，此舉引發了外界的諸多猜測。

2000年，金正民退休。這年他接受媒體采訪，痛斥足協和中國足球大環境。他還說，巴西之行不堪回首：

簡直是一場噩夢。

退休后，金正民繼續從事青少年足球工作。2020年，80歲的金正民仍在江蘇省海門市的珂締緣青少年足球俱樂部擔任青訓顧問。

領隊劉志才于1996年回國，曾在大連、重慶等球隊執教，但從2003年開始，便不再執教頂級聯賽俱樂部。

此后，劉志才輾轉多家俱樂部擔任教練。但在執教哈爾濱蘭格、天津潤宇隆、沈陽沈北等球隊期間，均遭遇欠薪。

2013年，因欠薪問題，劉志才與沈北俱樂部對簿公堂。此后，足球界便不再有他的消息。

主教練之一的李輝回國后，曾在北京寬利、云南紅塔、長春亞泰等俱樂部擔任教練員。2004年后從事青訓工作，并時常在電視臺擔任足球解說嘉賓。

2007年，李輝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對健力寶隊所有隊員的發展都不滿意：

他們能更好，但因為環境原因沒有達到應有的高度。

國奧隊兵敗九強賽后，另一名主教練朱廣滬離開，并執教深圳平安。2002年底，健力寶集團投資深圳隊，以另一種形式回歸足球。

2004年，“中超時代”來臨，張海主政的健力寶集團卻每況愈下。這年8月，張海被健力寶其他股東聯手逐出，后因職務侵占罪與挪用資金罪獲刑10年。

這個賽季，朱廣滬帶領深圳健力寶隊奪得中超元年的聯賽冠軍。但聯賽期間，球隊多次罷訓，因為他們一共被欠薪：

8個月。

2005年，朱廣滬上調國家隊擔任主教練，但成績不盡如人意，兩年后下課。

2010年后，朱廣滬未再執掌教鞭。近幾年，他曾擔任上海市足協主席、上海市足協技術顧問等職務。

健力寶隊的大多數隊員，仍在從事和足球有關的工作。

李鐵曾是發展最好的一位。世界杯后，李鐵加盟英超埃弗頓隊，實現了自己的留洋夢想。6年后回國，效力于成都、遼寧等隊。

2012年，李鐵在廣州恒大擔任助理教練，先后輔佐里皮、卡納瓦羅、斯科拉里等名帥，后又擔任河北華夏幸福、武漢卓爾等隊的主教練。

2020年，李鐵執教中國國家隊，后因在世界杯預選賽中成績不佳被解雇。

2022年11月10日上午，正在大連參加教練培訓課的李鐵被帶走。十幾天后，湖北紀委監察委官網公布了李鐵被調查的消息。他在河北、武漢和國家隊任職期間的一系列違規行為陸續被披露。

李鐵既幸運又不幸地經歷了中國足球的“金元時代”，他的涉案金額高達：

1.2億。

2024年12月，李鐵因受賄罪、行賄罪、單位行賄罪、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數罪并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他也成為第一個被判刑的國足主帥。

李鐵的健力寶前隊友鄭斌也被調查。李鐵在河北、武漢執教時，鄭斌是助理教練。

他的另一位健力寶前隊友郝偉，回國后曾在多家中超球隊效力。退役后，郝偉執教長沙金德、山東魯能等球隊，還曾執教中國女足。

2023年，郝偉因涉嫌操控比賽及以權謀私等行為被調查。

受李鐵案牽連，中國足協前主席陳戌源于2023年落馬，涉案金額超過8000萬元。陳戌源也成為第一個被判刑的足協主席。

7

健力寶隊在巴西時，所到之處都能見到同齡的日本球員。他們既有整編的隊伍，但更多是分散在各個球隊里的個體。既有官方的組織，也有民間的自發學習。

日本足球曾常年位于亞洲二流，但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日本每年都會派青少年赴巴西留學。他們讓球員到巴西人家中生活，加入巴西的俱樂部，完全融入巴西足球的氛圍中。

日本人認為，他們的身體條件并不突出，要想實現突破，只能走技術路線，而巴西無疑是最好的榜樣。

日本足球的旗幟性人物三浦知良，在15歲時赴巴西訓練，19歲時與巴甲豪門桑托斯簽訂了第一份職業合同。

日本還有意識地引進了大量巴西球員、教練，日本國家隊歸化的第一個無血緣球員也是巴西人。

可以說，巴西足球是日本足球發展的奠基者。

1996年，日本提出著名的“足球百年計劃”，涵蓋青訓、聯賽、國家隊等層面的一系列系統性規劃，并提出，要在2050年前舉辦一次世界杯：

并獲得冠軍。

當時，日本J聯賽已經創辦三年。他們逐漸覺得，向職業聯賽組織能力更強、技戰術素養更高的歐洲學習，更有利于日本足球的發展。此后，日本便大力支持球員到歐洲發展。

如今，日本隊擁有亞洲最大規模的“海外軍團”。

從1998年開始，日本隊從未缺席世界杯，最近兩屆世界杯上更是晉級16強。

中國足協曾對健力寶模式進行總結，認為其主要缺憾在于：

缺乏高質量比賽，缺乏與當地足球氛圍的深入結合。

相比健力寶模式，足協更青睞日韓模式。后來，足協曾效仿日韓，組織球員赴歐美足球強國訓練，但成效與后者相去甚遠。

本世紀第二個十年，中國足球進入“金元時代”，大量國際球星加盟中超球隊，球隊競爭力大增，聯賽也愈加賣座。

2013年和2015年，廣州恒大隊兩奪亞洲冠軍，巴西人埃爾克森在兩屆決賽中均打入關鍵進球。

2019年8月，埃爾克森改名為艾克森，并入選中國國家隊，成為中國首位無血統歸化的球員。

自韓日世界杯后，中國足球已連續無緣四屆世界杯。主管部門希望，通過歸化球員，短期內快速提升球隊實力，再度實現世界杯夢想。

但在2022年世界杯預選賽中，擁有6名歸化球員的中國隊還是未能成功突圍。

最近一位歸化球員是來自巴西的塞爾吉尼奧。他在今年3月12日取得中國國籍后，便迅速與國家隊會合，備戰2026年世界杯亞洲區預選賽。但在與沙特隊的比賽中，這名實力出眾的球員：

沒有上場。

8

1992年4月，國際足聯派考察團到中國，從東北到廣東走了一大圈，對中國足球進行全面考察。

他們是應中國足協的邀請前來考察的，目的是分析中國足球長期徘徊不前的原因，并提出發展建議。

這次考察最終形成了一份詳細的報告，涵蓋組織架構、競賽、青少年發展、教練員培訓、裁判員發展、財務和贊助、實施步驟等7個方面的發展建議。并間接促成了健力寶隊赴巴西的行程。

回到北京后，考察團告訴中國足協：

你們太急功近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