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溝狼口脫險

一、

張金亮，退休前為遼寧某鋼鐵企業運輸司機，七八十年代就駕車走過中國大部分城市，他的閱歷是今天很多自駕“驢友”所不能比擬的！，今天我們就來聽聽他的旅途故事。

二、

我也沒啥可說的，在廠子里面兒，開了大半輩子的大貨車了，去過的地方應該是比很多人都多，南到海南島，北到黑龍江內蒙古，西到新疆西藏，我都去過，要不咋說，我這輩子活得充實呢，真的是比一般人都要見多識廣。

1984年4月，我從咱們遼寧拉工字鋼去山東，是山東啥地方，我就不說了，反正當年是挺窮的，當時買賣雙方都是國有單位，買也是白買，賣也白賣。

作為貨車司機的我用不著不關心他們買鋼卷付不付款，而是到了你給我吃喝、煙酒伺候好了就行！都是公家的買賣兒，就是操心也輪不到我啊！

我當時開的是咱們國產的大解放，現在想看到大解放是啥樣兒的，已經是挺不容易的了，好像是停產了吧！

那個車放到今天性能指定是不行的，故障有多，舒適度也不行，但是在當年大解放是咱們東北這面兒所有工廠的標配，要是哪個廠子里面兒沒有個幾臺大解放，那你這個廠子的實力是相當的不行，就連副食商店都瞧不起你！

你還別不信，當年真就這樣兒！

我開車走的是山海關，進關里，走河北、天津到山東，您要問了，為啥不走海上，現在滾裝船不是挺多的嗎，而且還近面不少呢！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走海路是近，但當時的船不行，載重量達不到如今的標準，而且船的班次還少。如果走山海關，看似繞了挺大個圈兒，但這里面兒可是又說道兒的，我回廠子能多報好幾十塊錢呢，我憑啥不走山海關啊！

車出了咱們遼寧，你就別看了，都干不上咱們東北，這可是指的是當年啊，如今衡定一個城市夠不夠發達，首要的指數就是高樓大廈多不多，但在當年衡定的可不是高樓大廈，而是工廠和大煙囪，整個城市上空烏煙瘴氣的，大煙囪林立，你不用說，那這個地方肯定發達，有廠子啊，大煙囪里面兒冒出的煙越多，證明廠子的效益越好，你還別不信，當年就是這么個衡量標準。

我這一趟一出去就是三天，我當時為了多拿點兒補助，連跟車的都沒要，自己走，省的回來還跟別人分錢，犯不上！

我到了山東這個城市，招待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兒，喝的是地瓜干子酒，特別的難喝，臨走的時候給了兩條他們當地的煙，挺嗆的，也不怎么好抽！但畢竟這是人家的一份心意，該著拿著也得拿著，這地方窮、落后，一直以來想效仿東北搞重工業，但是學得了皮毛，學不了精髓，他們那面兒的工業底子本身就薄，東北得工業可不是你想學就能學得來的！

這只是我一個開車的司機，當時的一家之見，據說如今的山東發展的是挺不錯的了！

我回咱們關外還是開車原路返回，當年沒有高速公路，走的路況都挺差的，尤其河北這面兒有一段更差，我就尋思著干脆換一條路回去吧，記得當年教我開車的師傅，就帶我走過一條叫做栗子溝的路，路況挺好的，距離山海關還近，只不過是山路，瞅著是挺危險的，但時間上要節省不少。

當時我就臨時起意，抄近道兒走了很多年我都沒有走過的這條栗子溝，山路不寬，繞著大山一路向前，周圍都是些個層層疊疊的草木，四月的時候這面兒的草木已經是開始發綠了，要比咱們東北這面兒早上半個多月的時間。

我叼著煙卷哼著歌兒，正盤算著這一趟下來回廠子報多少補助的事兒呢，忽然我就感覺大解放的右前輪兒，好像是軋到了什么似的，駕駛室里面兒猛地一顛，隨即就恢復了過來。

我趕緊放慢車速，靠著道邊兒，把車停了下來，到前面兒一檢查，好嗎！輪胎被扎了。我原本打算就在這道邊兒把輪胎就給換了，可是我這大解放要往道上這么一停，這條小道兒，可就被我堵死了，來回都過不去，而且這面兒還緊鄰一個大山溝子，從路上向下望去能有個二十多米深，整不好自己腳上一打滑，就能滾下去！算了，開到到前面，找個地勢開闊的的地方再換輪胎吧！

我又跳上了大解放，尋思著繼續往前開一開，等到了寬綽的地方再停下來，消停地把輪胎給換上，這樣咱也不給別人添麻煩這不挺好嗎！我開著大解放，就開始緩慢地向前方開去，可能是前輪被扎的原因吧，這大解放走起來，總感覺像是有點兒“底氣不足”似的，我也不敢開得太快啊，如今看來也就是四五十的速度，在我開出能有一百多米的時候，我就感覺右前輪在迅速的下降，我趕緊再次降速，本想著停下來再檢查一下呢，可是這功夫大解放不是輪胎下降的問題了，而是車身在向右前方迅速滑去。

我的右手邊，就是那個大山溝子，這功夫我算是反應過來了，這不是輪胎不行了，而是車不行了，壞菜了，要翻車！

當我意識到要翻車的時候，大解放就像是翻滾的酒瓶子一樣，已經是從山上的路面上，翻到溝里去了，我被顛的七葷八素，早就沒有了意識，等我被凍醒的時候，我才發現這功夫的天，已經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了！

我摸了摸我的臉感覺滿臉上都是黏糊糊的，我要是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見紅了！大解放的駕駛室玻璃早就碎了，我抬起不太靈便的右腿，將擋風玻璃上的玻璃碴子清理了一下，手腳并用從駕駛室里面兒爬了出來，大解放就像是一頭沒氣兒了得野獸一樣，趴在山谷里面兒一定不動，放眼望去整個兒大山里面兒漆黑一片，到處連個人家也找不到，這可咋整。

我當是一下子算是犯了難了，我只能是坐在地上，思量下一步兒該咋整，我坐下來這功夫，我才發覺我的左腿，好像是根本使不上勁兒，尤其是小腿那塊兒，用手一掐是鉆心的疼啊！還有腰、肋叉子，都疼得要死！我隨即由坐變躺，也不管什么扎疼不扎疼了，總感覺躺著比做坐著舒坦多了！

就在我想著下一步兒該咋整呢，就感覺周圍好像是有動靜兒，我強大精神頭兒，挺起了脖子，向四處張望，可是四周都是漆黑一片，我又能看到什么啊！我隨即自己安慰自己可能是剛剛兒經歷了這場車禍，自己的精神頭兒，有點兒太緊張了的關系！

渾身上下的傷口疼得我滿頭大汗，我想著，歇一會兒，然后向上爬，我是開著車從上面兒滾下來的，只要我爬到路上，肯定就會有往來的車輛，到那功夫就會有人幫著我給我送進醫院，或是找個地方給廠子里面兒去個電話！

我躺在溝里面兒歇了能有半個多點兒吧，然后強打精神頭，就開始向上爬去，我身上的傷口疼得要命，抓住樹枝子，沒爬上幾米遠，就得停下來歇一會兒，我感覺那功夫我呼出的氣都有著一股子血腥味兒，難道我這是摔出內傷來了嗎？

我也不知道我是爬了多久，總算是爬到一個山坡緩坡上了，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渾身的疼痛讓我都有快死了的心了，可是萬一我死在這片荒郊野嶺，能不能有人知道都兩碼說！我該怎么辦？我仰頭向上望去，黑漆漆的一團什么也看不到，我咽了一口口水，想著一股做氣，直接爬到路上也就得了，躺在平攤的路面上再怎么的也比在這樹窠子里面兒鉆強得多啊！

就在我想著繼續起身向上爬的時候，我的身后忽然又傳來了一陣嘩啦啦的枯樹葉子的動靜兒，我敢肯定不是我出現幻聽了，而是這個聲音是真實的存在的，記在我的身后！

我假裝趴在地上，慢慢地將頭扭到了一邊兒，向后偷偷望去，只見在我身后的樹窠子里面出現了兩盞油綠地小燈兒，正在樹窠子里面兒注視著我呢！

我當是也不知道這是個什么東西啊？反正我感覺就是挺害怕的，我真怕你們笑話，您就想吧，我渾身是傷，站起來都費勁，誰知道身后面兒跟著的是個什么東西啊，萬一它給我來上一口，我那不就完了嗎！

我趕緊就手腳并用，使勁兒的向上面兒開始爬，可是這功夫后面兒那兩盞小綠燈，竟然從樹窠子里面兒鉆了出來瞅那樣子像是一只狗，我的心里面兒一下子就舒坦了不少，您想啊，只要這面兒有狗，那還能沒有人家嗎？有人家我不就能獲救嗎！

人在困難的時候總會想一些個美事兒，給自己點希望，可是什么事兒都經不起細細的推敲，您想啊，這荒山野嶺的別人家養的狗還能跑到這山溝子里面兒來嗎？它從溝底跟我到了這處緩坡兒，它這是要干什么？

我的喜悅心情還不到兩分鐘呢，就被現實給擊得粉碎，我這功夫再回頭望去，這見這只“大狗”不急不忙的已經湊到我的身邊了，距離我的小腿不到一米的距離，正瞪著它那雙小綠眼看向我呢！

“去！去！”我隨手抄起身邊兒的一根干樹枝子，向“大狗”揮去，“大狗”顯然并不害怕，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它那大長的嘴巴子！

“大狗”不懼我揮出的干樹枝子，竟然開始低頭嗅向我的小腿！我的小腿疼得已經麻木了，但我還是本能的將腿向后縮了縮。

“大狗”好像并不介意，低了低頭，又揚起了脖子，抖了抖脖子上的厚毛，開始對天空中發出一聲尖利的嚎叫聲！

“媽呀，這可不是什么大狗，這應該是狼啊！要不然它的叫聲怎么和狗不一樣呢！”我想到這里，腦門子上就像是水洗的一樣兒，全是汗！

我這功夫還是拿著干樹枝子，拼了命似的對著眼前的狼揮去，狼一時間也被我這幅精神病兒一樣的瘋狂動作搞得有點犯懵，趕忙向后退出去能有一米多遠的距離！

我見狼離我遠了不少了，就趕緊跪起來，手腳并用的向上繼續攀爬，也不知道是我心急的關系還是因為被身后的狼嚇得有點手忙腳亂，我先前爬上三米，總得又出溜回一米來，身后的狼也不急不慢的就蹲在身后看著我，好像是等待我不動彈，它在動口似的，我心里面兒想著可不能死在這兒，我要是在這兒被狼給掏了，那可真是死的不明不白了，廠子里面兒那些個“長舌婦”整不好還得說我是故意畏罪潛逃，我哪怕是摔死在溝里面兒也好在被狼給吃了啊！

想到這里，我就更有動力了，感覺自己的身上好像也沒有那么疼了，我向上又爬了能有十多米遠，可是依然沒有見到，我掉下來的公路，這是怎么回事兒呢？我身后那只狼也不在跟著我了，蹲坐在緩坡上，就那么的看著我，我已經是看不清楚狼是長得什么樣子了，但他那兩只小綠燈一樣的眼睛，在這漆黑的夜里特別的醒目，我永遠都忘不了這對兒眼珠子，以至于我現在特別的不喜歡綠色，尤其是那種暗綠色顏色。

我爬的手腳生疼，感覺手上像是有什么東西淌出來似的，不用想，可能是不知道在哪兒劃的口子吧，渾身上下這么多處的傷，我都已經不在乎了，出點血算什么，總比被狼掏了強吧！

我此時已經是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我就想著停下來喘口氣兒，然后繼續往上爬，我總能爬到公路上吧嗎，我記得當時下車查看車胎的時候，覺得這山溝子距離路面上才不過是二十多米，我怎么趴了這么久也未見公路的影子呢？我不理解為什么，有可能是遇到了“擋”不成？這深山里面兒也備不住！

常年在外面兒跑車的人都迷信，尤其是在那個時候，遇到什么解釋不了的事兒，總愛往唯心主義哪個方向去靠，尤其像我這種無助地時候。

我滿腦子的胡思亂想，想想就累，感覺身上一點勁兒都沒有了，但我不能聽停下來，如果我停下來了，那接下來，可能將會不堪設想！

我手腳并用，但我的體力有限，尤其是經過剛剛兒的又驚又嚇，這功夫的體力更是跟不上了，我長嘆一口氣，可能這就是命吧，老人不都說嗎，該著河里面死，海里面死不了！我可能就該命喪于此！

想到這兒，無盡的哀傷一剎間就充滿了我的內心，大腦中就像是過幻燈片兒一樣，把我從小學到中學，再到進廠子里面兒的人生場景挨個兒過了個遍兒，我越想越累，感覺渾身上下體力和精神頭兒都沒有了，我想趴一會兒，真的想趴上一會，哪怕是一小會兒也好啊！

我已經沒有任何的意志力再堅持下去了，這功夫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的原因，自己也顧不上身后還有一只狼在跟著呢！就想著爬上一會兒。

我沉沉地趴在了地上，感覺像是睡著了似的，可是對外界的風聲和樹木枝干相互摩擦的聲音聽得還是清清楚楚的，咋說呢！似睡非睡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了，我被自己小腿上的一陣刺痛，又給拉回了現實當中了，只見身后那只狼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已經把我的腳踝子給叼住了，正在晃著腦袋撕咬呢！小腿是不是骨折了，我不清楚，但我現在的能明顯的感覺得自己小腿上皮肉分離的疼痛，我瘋了似的，隨手就抓起了一把連沙子帶土的大土塊子對著狼的腦袋就砸了過去，這家伙好像是要吃定了我似的，哪怕一土塊砸過去，它依然沒有松口的意思。我劃拉七一根大樹枝子，對著狼的腦袋又砸了過去，它還是不愿意撒口，而且是任憑我如何胡亂的抽打它，它都叼著我的腳踝子不撒口，而且每砸一下，它都呲著大白牙，發出“嗚嗚”的低吼，像是警告我似的“你完了，我今天吃定你了！”

樹枝子都被我砸斷了，狼還是沒有撒口的意思，我這功夫也顧不上身上的傷了，滿身上下的摸索著想找出什么東西能夠給眼前這頭狼來個當頭痛擊，可是身上能有什么呢，一把螺絲刀，一盒煙，再有就是火柴了，出門兒在外我還能被著雙筒獵不成嗎？

求生的本能也讓我失去了理智了，我直接就把工作服里面兒的螺絲刀給抽了出來了，猛地坐了起來，對著叼著我腳踝子的狼就戳了過，可能是戳到了吧，這畜生總算是撒了口了，但這功夫，這東西兇狠的面目總算是露了出來，渾身上下的毛都豎了起來，呲著大白牙，就圍在我的身邊轉悠，還不住的發出低吼的“嗚嗚聲！”我身上的傷挺重的，想要站起來，可是小腿根本就不聽使喚，我哪能站得起來啊！

這功夫雖然是狼撒口了，可是它沒有離開瞅那意思還有隨時沖上來繼續撕咬的可能，這可咋整啊！

對了，狼不是怕火嗎？我不行給你來一把火得了！我一手拿著螺絲刀防備隨時沖上來的狼，另一只手廢勁的又把火柴拿了出來，我接連劃了四五根火柴棒，才算是點燃了一只火柴，只見火花嘣現的一剎那，剛剛兒還發出低吼的狼嚇得一下子退出了能有一米多遠。

可是這一根火柴棒能燃燒多久啊，也不過就是幾秒鐘的時間，要想讓它一只照下去，我必須找樹葉子，把樹葉子引燃，它就不能再沖上來了。

我趕緊的又開始手忙腳亂的劃火柴，只要是火柴著了，我就湊向身邊的枯樹葉子，接連兩三次，枯樹樹葉子總算是引著了，山溝子里面被風，火勢還不是那么大，但您別忘了啊，這漫山遍野的最不缺的就是干樹葉子，尤其這功夫四月份的天氣不正是天干物燥的日子嗎，想要把枯葉引著了還真不是什么太難的事兒！

燃燒的枯樹葉子連帶著枯樹枝子都給燒著了，這功夫剛才還對我虎視眈眈的狼，已經是被燃起的火焰嚇得躲得遠遠的了，可是它還不死心，總幻想著，如果大火馬上滅了，是不是自己還能卷土重來，再吃上一頓飽的呢！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大火越燒越旺，不一會兒大火就連成片了，狼見狀也不得不放下眼瞅著就到嘴邊兒的肥肉，落荒而逃了！

我這功夫連驚帶嚇，再加上身上的傷實在是挺不住了，就慢慢地昏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上午了，原來我一把大火，把當地的山都給燒了，消防、公安都過來了，這才發現我滾下山溝子的大解放，又順著火勢，才找到已經昏死過去的我。

火雖是我點燃的，但這個事兒把，事出有因，生死關頭換做誰也都會這么干的，更何況我腳踝子上被狼啃得都露了骨頭了，也能證明我不是在撒謊，公安對我進行了批評，后來給廠子去了電話，廠子里面兒來人才把我接了回去！

我這輩子去了很多的地方，見過很多的人，也經歷過很多的事兒，但你要說讓我印象深刻的，也就是這次栗子溝的狼口脫險。

不管你信不信，人在危難的時候，會爆發出很多常人無法理解的求生欲，如果當年狼在叼我腳踝子的時候，我不去反抗，可能如今的我已經是一捧肥料了，但是我反抗了，出乎我意料的反抗了，我才回到了今天，所以說啊，你們這些年輕人一輩子也會遇到很多的溝溝坎坎兒，未必是遇到狼，人世間很多事兒、很多人比狼要兇險得多，要堅持，要拼，你才能走出人生的陰暗！

三、

在最后張金亮大叔向我展示了腳踝子骨上被狼撕咬的傷疤，還有那次事故身體上的多處疤痕，的確很是觸目驚心！希望能看到這篇文章的張金亮大叔永遠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