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夢境

作者| 李玉龍

每個人都有一個專屬于自己的“理想國”。

很多時候?，F實生活中的我們能被外界感知的，是具體的，也是被“包裹”著的。通俗一點來說，就是所謂的“人設”。然而，剝掉這層“外殼”的我們是什么樣的呢？如果那是一種縹緲的自我認知，卻又如此的鮮活真切。是夜闌無寐時的孤獨與憂傷，是眾人喧囂時無法亦趨的獨坐與沉思，是……每個人都曾有過這樣的“夢境”，似遠又近，似幻尤真，讓人對“我”有著另一種思考。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既是“夢境”，想必它們也是我們生活中的沉積，是現實中那些具體場景與細節的無限綿延?！皦簟敝械溺R花水月，都與生活中的物事人常有著千絲萬縷的勾連。一朵花，一棵樹，一段路，只要我們經過，都會融入“我”，在某個瞬間里延展出一段難以名狀的情愫。

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還是詩和遠方的田野。或許這句已經被大家說爛了但依然值得咀嚼的話更能包容生活與這種“夢境”。

午后此刻，我坐在羊城廣粵天地的一間咖啡室，手中杯子里的咖啡所散發著出的溫醇苦香，縈繞空氣中。我又沉入昨晚的夢境，伴隨著縷縷熱氣，清晰浮現眼前。

生命的周期以時間為刻度，在每一個見過的人、經歷的事、走過的地方，以它獨有的方式留下印記。

是夢嗎？我不停地問自己?？墒菫楹挝視绱说耐?，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場夢，可是所有的悲傷與眼淚又仿佛能刺穿我的身體，讓我無比清醒。夢中的情緒，苦樂喜悲，怎能如此切膚？恐懼又怎會如此的令人心有余悸……我在反復的自問自答中陷入迷蒙，我無法說服自己它只是一場夢。

昨天深夜，城市的沉寂凸顯著窗外的蟲鳴。說不清具體時間了，忙碌了一天的我，望著窗外盞盞明燈，宛如星滿夜空，一種孑然一身的孤獨油然而生。

于都市人而言，抵抗孤獨最好的方式就是無視它，然而就當我正準備休息的時候手機震動了，是張的信息，他說王出事了！震驚之下，睡意、孤獨全都茫然無蹤。

王是我和張共同的朋友。太熟了，有事沒事都會聚在一起喝上幾杯。談不上知己，但也算可傾吐的朋友。王的為人我很清楚，做事謙虛嚴謹，待人熱情親切，他能出什么事情呢？我當下就回信息問張：好好的，怎么會出事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張感受到了我的疑惑和焦急，很快就回復我說，王在高速路撞到了護欄，都沒有來得及送醫院，就……。張沒有把話說完，但省略號誰都懂。

我呆坐在床邊無法動彈?？此苿倧娪旅偷奈覀內绱瞬豢耙粨?，命運隨時會某個時間節點把人吞噬。十幾年的老友，前些天還在一起喝著53度的白酒，扯著嗓子唱著最豪放質樸的北方民歌，漫談海聊人情冷暖，世間百態，一個信息，一切就都成了往事，不由得我懷疑這是現實還是夢境。我無法勸服自己接受這一現實，倔強地撥打他的手機，祈禱著能接通。電話是通了，傳來的卻是他妻子的哭聲。

我再也忍不住淚水，它們像是從我的身體里蘊積了很久，從眼眶中奔涌而出。

晨露暮如霞，人生如夢幻。望著伴我無眠的燈盞，泛黃的燈光似乎也映射著雙眼悵然的孤光。

我在這逼真的夢魘中掙扎著睜開雙眼，把這夢境打破。醒來依然心有戚戚然，眼角還有淚水濕濡過的痕跡，不知是慶幸抑或釋然，南柯一夢，與老王有關，亦無關。

此刻，我正與老王在電話里聊著各自的生活與工作，思緒有些抽離。耳邊老王依然風趣的聲音中夾雜著滄桑，里邊盡是對生活的嘮叨與期望，真實而又遙遠，如那我永遠不會對老王說的夢境一般，讓我重新咀嚼人生，有了另一處體驗。

這自然只是我的夢而已。

接下來的這些，當然也只是我無數夢境的一部分。

我在靜默的大地與黑夜之中不知走了多久，鬼使神差地來到了一彎溪水邊，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再次襲來。我焦急的想要穿過河流到對岸去，一刻也不想耽擱，甚至都不問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到對岸。

河水清淺，河底被雜草與松軟的淤泥包裹著，我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一個不小心就陷進了泥潭，我慌亂的用力拔腳，卻越陷越深結。我無助的看向四周，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抓不住，只能絕望地看著自己一點點被沼澤吞沒，呼吸被剝奪，墜入無盡的黑暗。

我在絕望和近乎放棄的邊緣失去了知覺，意識卻像電影蒙太奇一樣，將我帶到了另一個地方，一個活動現場。我正敲鐘慶祝企業的上市，激動、欣慰、驕傲，志滿躊躇地享受著成功，有些忘乎所以，飄飄欲仙……

一個閃回又把我拉回到近來反復出現的場景：一座遙遠星球上的城市，那里沒有高樓廣廈，一排排精致的別墅如海水綿延至天邊，同樣是夜間，但這夜空感覺很低，星月觸手可及。我像是一個游魂來到某一棟別墅里，看到那里躺著的放大了的我，夢境中有一個聲音告訴我：這才是我的“真身”，巨人在夢中鼾聲雷動，而他的夢境，是我此世界的人生。

此間的我，只是那些遙遠的“真我”正在做著的夢嗎？這不能相信，我有喜有悲，有恨有愛，可感可知又與眾不同，怎么可能只是“太虛幻境”？！然而，此刻游魂一般的我所感受到悲歡喜樂與惆悵惶恐又何嘗不真切呢？“夢里不知身是客” ，更憐身是夢中人。

這么想來，不覺曬然。若人生只是“真我”的一場夢，我們又何必執著“表演”，又何不用心用力過好每一天，愛我們所愛，做心中所想，做一場好夢給“我”看！如果一切只若夢境，“半醒半醉日復日，花開花落年復年”，何苦煩憂糾結，何必顧影自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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