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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地產最火熱年頭,我家貸款買下了這套當時屬于全小區的樓王。房子坐北朝南,中間樓層,依山傍水,南北通透,下樓走五分鐘就到地鐵站。這些都是看得見的地方,開發商利用這些優勢炒作樓盤,買房人趨之若鶩。但是房子內在的質量,我們一概不知,房子好不好,只有住了才知道,但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交房后的第一個月,我們很快就進場裝修。我大概知道,同時期裝修的業主非常少,在我家裝修到一半的時候,有一些業主來我家參觀裝修,也就是因為這層關系,給我家做裝修的公司后來在我們小區接了很多單。我隱約知道,我的樓上鄰居與我爸媽聊過裝修費用,還讓我把設計師電話發給他們。這些事距今隔了很多年,記憶已經模糊了,但我確實很早就留了樓上的電話號碼,備注名字就是樓上房號。
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樓上一直沒有裝修,等我們入住了一段時間后,我對樓上徹底沒有了印象。直到幾年后的一個周末早上,樓上響起了電鉆聲,把我從甜美的睡夢中驚醒。周末不允許施工,只要請專業的施工隊都知道這條規定,但是樓上的中年夫妻為了省錢,裝修是親力親為的,沒有請工人。那天早上我找物業投訴后,物業把了解到的情況都告訴了我們。我爸媽開玩笑說,幾百萬的房子買得起,幾萬塊的裝修舍不得。我后來腦補了一下,懷疑樓上這家是農村人進城。不久后,我的懷疑得到了驗證。
我說樓上是農村人進城不是歧視,更多的是想表達他們對城市居住規則的無知。坦白來說,我和我爸媽也都是農村出來的,只不過進城比較早。最早期我們住的是單位房,那是一個類似大學宿舍的地方,一層住八戶家庭,臥室隔壁就是別人的臥室,半夜里隔兩個房間打呼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后來我爸媽把我舅舅家的老房子租了下來,那是一套市中心的老破小,居住體驗也是一言難盡,下水道經常堵塞,用電高峰總是跳閘,還有老人凌晨四五點起床放收音機。
種種經歷告訴我,住在城市中的規矩應該是第一位的。我爸媽一直教育我,就算別人做不到,我們自己是不能降低要求的。也許這句話有很多種不同的解讀,比如有人認為是我們故作清高,還有人會說我們是講大話,但是不管別人怎么說,我家一貫堅持的原則就是安于本分,不給別人添麻煩。但是新來的樓上鄰居正好相反,他們是盡一切可能讓別人遷就他們。關于周末裝修一事,物業勸阻后的第二個周末,他們依舊一大早開始敲敲打打。于是就有了后來我們兩家第一次當面溝通的經歷。
我爸媽始終保持克制,反而是我太心急,罵了幾句臟話,因為樓上每次都在破壞我的周末好心情。樓上這對中年夫妻說話嗓門很大,正常交流也似乎在爭吵一樣。我們還沒聊上幾句,他們就打起了感情牌,比如兒子剛上大學開銷大,家里條件不好還有外債巴拉巴拉一大堆。言外之意就是他們只能周末來裝修,讓我們體諒。他們這樣的態度,也給后來我們再找他們埋下了伏筆。
裝修總有結束的一天,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但是樓上一家人全都入住后,他們在樓板上發出的噪音,是我無法忍受的。讓我氣憤的是,他們從來不會在自己身上找問題,反而把問題推給別人。第二次和第三次溝通都是如出一轍,先打感情牌,然后把噪音問題推給開發商,讓我去起訴開發商,就連要求他們晚上關門輕一點,他們也完全不理會。他們非要把房門甩出一聲巨響,然而就是這聲巨響,很有可能讓我失去睡意導致一夜失眠。他們還會擺出一副無辜的態度,陰陽怪氣地說我生病就該去找醫生,不該去找他們。
他們是2018年下半年搬來的,他們口中正在上大學的兒子也是天天回家,回家就是各種叮叮咚咚的聲響,他家還有一個喜歡在地板上跑跳的小女孩,我一直不敢相信這是那對中年夫妻的二胎,但事實就是二胎。2019年春節后,我們兩家爆發過一次嚴重的口角,驚動了警察,調解完后樓上消停了幾天。幾天后他家那個大學生兒子晚上用籃球砸地板,我開窗罵過好幾次,這個所謂的大學生居然下樓在我家門口丟了一包惡臭的垃圾。碰巧被我的門鈴監控拍了下來,這事是引發我使用震樓器的導火索。
我在自己的臥室用震樓器,主要針對的就是樓上的大學生,他砸地板,我開震樓器。一番戰斗之后,樓上報警了,那對中年夫妻在警察面前表演了一出惡人先告狀的好戲,讓我開門給他們搜查。我爸媽出面把警察帶到了樓下,后來警察又聯系了樓上,這其中發生了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但那次以后,大學生沒再用籃球砸過地板,但是那個小女孩依舊每天蹦跳,那對中年夫妻依舊走路咚咚響,還有每天晚上頻繁的大力甩門。我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把反擊繼續下去。
沒過幾天,樓下新搬來的業主找上門來,他家有個剛出生的嬰兒需要照顧,因為晚上聽到一些聲音,就懷疑是我家發出的,我那次態度也不好,直接回復說你們不搞清楚聲音是哪傳來的就懷疑是我家,我是不接受的。因為這次對話被我爸媽聽到了,他們讓我把震樓器暫停了。我又無奈又生氣,最后決定去男朋友家住了一個月。這一個月時間讓我感覺特別漫長,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么應對樓上這個噪音家庭,每天都在思考噪音的事,悶悶不樂。
正當我一籌莫展之際,我男朋友向我求婚了,所以現在他就是我老公。對我來說,這場婚姻是我的及時雨。從領證到準備婚禮,忙碌了大半年,把我有關噪音的壞情緒都帶走了。讓我非常意外并且感動的是,我公公婆婆因為聽說我家樓上吵,所以他們為了讓我在他們家住的滿意,把他們家樓上的房子給買了下來,這事我老公也一直瞞著我,直到婚禮結束后才告訴我。那一年對我來說是非常奇妙的一年。
奇妙的一年結束后,就是疫情三年。疫情的第二年我懷孕了,因為我老公工作很忙,公公婆婆大部分時間要照顧店里生意,所以我先打算回自己家讓我爸媽照顧比較方便。我本以為過去那么長時間,樓上會安靜一點,但是我住了幾天后發現更吵了,只是心里知道我不會在這久住,所以不會那么難受。
也有可能是孕婦更敏感一些,我感到自己家的噪音越來越多。樓下的小嬰兒已經長大會走路了,喜歡滿屋子跑動,還時不時把東西打翻在地上。樓上的小女孩在練習吹笛子,每天晚上吹半個多小時。樓上的大學生天天熬夜打游戲,半夜三更在臥室走來走去,每走一遍就拉動一次凳子。我們樓里還住著一個精神失常的人,電梯監控拍到他用刀片割開自己手指,然后把血涂抹在電梯樓層的按鈕上,警察把他帶走,但是后來他又回來了,據其他鄰居反映,這個精神失常的人總在后半夜大聲吼叫,周圍的鄰居怨聲載道。
就在疫情的三年里,我們小區爆發的噪音矛盾越來越多,業主群里經常有人抱怨噪音問題,樓上樓下因為噪音成了仇人,有的鄰居忍受不了噪音選擇賣房。據物業反饋的數據,疫情三年里接到噪音的投訴就有一百多起,而整個小區也就只有五百多戶,物業常常扮演和事老的角色,他們對噪音問題無能為力,鬧大了就讓業主自己報警。也許那一百多起的噪音投訴中有一部分是重復投訴,但是真正能解決的少之又少。
我對這個家已經沒有太多的留戀,生完孩子后我就回我老公家坐月子,我媽過來照顧了半年,我休完產假后,我婆婆接手帶孫子,讓我去上班,我媽就回了自己家。后來,我爸媽每個周末過來看望我們,總是會帶很多菜,讓我感到非常愧疚。我曾經設想過讓他們把自己家租出去,在我老公這個小區租一套頂樓,這樣他們也能帶孫子,我也能照顧他們。但是這個想法我一直沒跟他們說,直到今年年初,不知是哪家搞了什么機器,發出一種低頻噪音,我媽被低頻噪音吵的連續失眠了好幾天。我知道后才跟他們開口說搬家。
我爸說他確實打算搬家,但是他想把房子賣了,然后在我老公家附近買一套頂層,奈何現在房價萎靡,他們一直在觀望,目前這個計劃正在準備中。就在上個月,我帶兒子回自己家玩,碰到同樓的一位阿姨,她以前就認識我,我們聊了起來,她說她兒子也正在跟她商量搬家,因為她的樓上住了七八個租客,半夜三更打電話摔啤酒瓶,她兒子找物業投訴,樓上的房東不出面解決,租客不怕物業,不管誰去敲門都不管用。
我在小區里走著,發現這個小區已經不是原來剛搬來時候的樣子,可能經歷了這么多年,小區很多地方都老舊了,但是老鄰居少了,尤其是疫情后,搬走了不少。現在隨處可見的是亂停的車輛,樹上掛著五顏六色的垃圾袋(高樓層往下扔的),在小區的小廣場,幾個被破壞的雕塑顯得特別丑陋。誰能想象這里原來是市區最好的小區呢?這幾年我好像是遠離了噪音,但是噪音對我精神傷害是持久的,樓上那一家人讓我耿耿于懷了好多年,至今的憤怒還沒有徹底冷卻。
我關注了安靜之家也已經很多年了,在我沒有噪音煩惱的時候,我也經常點開安靜之家的文章,有時我會被相同的經歷感染情緒,有時我也冷靜下來思考為什么會這樣。現實生活中,我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地方,這么多年來自己心里有很多話想說,今天總算一吐為快了。
投稿人:匿名
編輯:鹿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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