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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奶樹
編輯:蝌蚪、AI工具
對于絕大多數人來說,“雜交水稻”算不上陌生,而其背后的“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也是家喻戶曉。但在“雜交水稻”的研究發展過程中,還有不少沒那么耀眼,卻也濃墨重彩的名字值得被了解和記住。
我們接著第一章的故事,從袁隆平等人尋找雄性不育株開始。
雜交水稻之父-2
1963年,每當水稻繁殖的季節,袁隆平就頂著太陽在湖南的田里,從早上開始每天翻八、九個小時,尋找雄性不育的水稻。打個不恰當的比方,這基本和“瞎貓碰上死耗子”差不了多少。只不過在袁隆平等人的毅力面前,再怎么背的運氣也被“盤活”了。
最終,他和幾個助手翻遍了幾乎全湖南的水稻田,挨個看了幾十萬棵水稻的雄花,找到了六株雄性不育水稻。
1966年,袁隆平在《科學通訊》上發表了研究文章《水稻的雄性不孕性》,論證了水稻中存在的雄性不育現象,不僅邁出了雜交水稻研究的第一步,也為中國水稻研究規劃了未來的藍圖。
在這篇文章里,袁隆平創新性地提出了“三系法”,該理論也成為日后中國雜交水稻體系的根基。所謂的“三系”是指不育系、保持系,和恢復系。不育系,就是前文中提到過的雄性不育水稻;但不育性本身沒法產生種子,也就是水稻(大米),所以需要恢復系與之交配,產生具有雜交優勢的水稻;而保持系的作用,顧名思義,則是通過和不育系交配,得到保持有“雄性不育”特性的不育系水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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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系法雜交水稻原理示意圖
第一步有了,理論框架也搭起來了,那么就甩開膀子繼續干吧!去自然界尋找更適合三系法要求的三種水稻。
但是,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啊。袁隆平的這篇論文剛發表不久,文革就來了。
袁隆平略帶“小資”的身世,本就是文革打擊的主要對象;再加上他過于“直腸子”的個性,也惹了不少麻煩。
例如此前中央針對農學推出了八字憲法:“土、肥、水、種、密、保、管、工”,袁隆平口無遮攔地就和身邊同事吐槽:“農業部這八字憲法,缺點意思啊,應該還要考慮時節,加個時,叫九字憲法才比較合理嘛!”
誰成想,八字憲法是當時主席親自批示的,他的這番吐槽顯然就屬于“危險發言”。很快,袁隆平就被貼上了大字報——“徹底砸爛袁隆平資產階級學說的盆盆缽缽!”袁隆平心想,“這可完犢子了,砸我啥都行,甚至你把我砸了都行,但別把我養水稻的盆盆缽缽給砸了啊!”
眼瞅著身邊好幾個同事都被抓去牛棚,袁隆平覺得自己也逃不脫這般下場。可心驚膽戰地過了三天,一點動靜也沒有,袁隆平有點摸不著頭腦,于是主動跑去問領導,結果得到的回復是:“你好好干!”
結果,袁隆平不僅沒受到懲罰,還被安排了學校里最好的試驗田;他想請假兩小時做水稻,當時負責文革工作組的領導就批一上午;如果請假三天,那就能獲批一星期——讓袁隆平甩開膀子,好好干!
從“頭號打擊對象”到被“特殊照顧”,這一百八十度的反轉讓袁隆平受寵若驚,甚至持續了數十年,讓其能夠在風雨飄搖的十年文革中,依舊順風順水地開展科研工作。而這背后,實則是一段妙不可言的緣分,以及一些籍籍無名的守護者們的努力和付出。
雜交水稻的守護者們
這段緣分得從1966年2月,袁隆平的論文發表說起。這篇名為《水稻的雄性不孕性》的論文發表不久,《科學通訊》就因為文革停刊了。好巧不巧,當時任職于國家科學技術委員會九局的熊衍衡無意間讀到了這篇論文,評價是“嗯!很有價值!”,便推薦給了當時的局長趙石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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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石英先生
趙石英仔細閱讀以后也覺得,“嗯!很有價值!”,就繼續向上推薦,到了中央的國家科委主任聶榮臻的手里。讀過以后,聶榮臻同樣感嘆,“嗯!很有價值!”,便隨即批授了一份紅頭文件,讓當地的工作組成員高度重視袁隆平等人的研究工作,為其保駕護航。
原本計劃“處理”袁隆平的文革工作組組長,看到這份中央紅頭批涵有些不知所措,于是猶豫再三,跟安江縣委書記孫旭濤再三確認。孫旭濤不僅明事理,還很有魄力,拍板決定——袁隆平,不能批斗,這是國家的保護對象。
然而,這段看似虎口脫險的過往,卻也背負著不少令人惋惜的犧牲與失去。
這份中央批涵能夠順利執行,其實也算是走了大運。前面提到的局長趙石英幾乎是剛剛批復完,就被當時紅衛兵批斗進了牛棚改造;在安江給工作組組長定心丸的縣委書記孫旭濤,于1968年在批斗中被迫自殺;而聶榮臻元帥,也在1969年成了被批斗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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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科委下達文件后,湖南省科委發給安江農校的紅頭文件
在那個特殊的歷史時期,他們每個人其實都在忍辱負重,才成就了袁隆平和雜交水稻今天的成果。正是他們對糧食問題的關心,相信這份研究會有成果,才在背后默默地推了這一把,讓雜交水稻的研究工作,沒有被扼殺在搖籃之中。
1994年,袁隆平以個人名義,成立了“袁隆平科技獎”。這個獎項的第一份,就頒發給剛去世的趙石英局長,以感謝他的慧眼如炬,和暗中助力的伯樂精神。而那位縣委書記孫旭濤后來的故事,沒有太多的記錄,但他當時的決定和魄力已然被載入史冊。
在這一場爭分奪秒的“緣份”里,他們同樣值得“雜交水稻之父”之一,或者說“雜交水稻的守護者”的頭銜。
雜交水稻之父-3
讓我們把故事重新拉回到60年代,回到袁隆平的身上。即便“上頭有人”了,但是整個大環境還是很緊張,還是有不少人對袁隆平虎視眈眈。
正所謂,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啊。
1968年的一天,袁隆平出差回來,發現自己試驗田里的水稻苗幾乎被扒了個干凈,氣得火冒三丈。要知道,雜交水稻的培育和研究是講究傳承的,這一代如果斷掉,很可能導致前面數年的工作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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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毀掉的稻田
好在搞破壞的人沒那么“仔細”,最后還剩下5棵幸存的水稻,可以繼續推進后面的實驗。但是不能總是這樣擔驚受怕地搞研究,為此袁隆平決定——搬去海南。
此外,雜交水稻研究“南下”的背后,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水稻在海南的成熟次數有三次,比湖南能多一代,可以加快研究速度。
除了稻田里的研究,袁隆平等人也在自然環境里,繼續找尋品質更加優良的野生雄性不育系。他們踏遍了大江南北,走遍了天涯海角,一連找了六七年,也還是沒有什么頭緒。
直到1970年11月23日,袁隆平在北京開會期間,他的學生李必湖和海南當地的技術員馮克珊,在馬路邊偶然翻到了一株雄性不育水稻。隨后的實驗證實,這顆雄性不育比以往發現的水稻株還要更“不育”,其產生的后代能夠一直維持不育的性狀,滿足了“三系法”中不育系的理想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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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隆平學生李必湖與雄性不育株“野敗”的發現地
雜交水稻研究的“口子”也因此一下子打開了,這關鍵的一棵水稻也有了名字,叫“野敗”:野生稻的野,雄性不育花粉敗育的敗,起著個最“失敗”的名字,卻是雜交水稻成功的第一步。
找到了這么個好苗子,袁隆平也沒有藏著掖著。加上當時的科學研究主打一個“大兵團作戰”的策略,全國范圍內從事水稻研究的人員,基本上都來到了海南的水稻基地學習,同時袁隆平也把“野敗”的種子分給大家。隨即全國19個省份五十多位科學家成立研究協作組,同心協力,加速雜交水稻的研究。大家不僅一起培育水稻,也還繼續在自然界尋找保持系和恢復系的野生水稻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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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袁隆平在協作會上發言
自從1970年李必湖發現了“野敗”,1972年確認了“野敗”在提高水稻產量方面的顯著效果,再到1973年成功實現三系配套,雜交水稻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然而,科研的道路并非總是平坦的,首先需要克服的挑戰就是人們對雜交水稻優勢的質疑。
為了證明這一點,袁隆平帶領他的團隊進行了一系列實驗,通過設立對照組和實驗組,實驗組種植雜交水稻,結果顯示雜交水稻的生長速度遠遠超過了對照組,分叉數量也有了明顯的增加。
但是,天有不測風云,稻有旦夕禍福。
秋天收獲之際,雜交水稻的產量低于對照組,但水稻稻草本身的生長速度卻快上了一倍。于是,之前對雜交水稻持懷疑態度的人們開始嘲諷:太可惜了,人不吃草,如果我們能吃草,那么雜交水稻的未來將大有可為。
但在袁隆平看來,這都不是事兒。面對心存疑慮的領導和同行們,袁隆平據理力爭:表面上,我們失敗了,但從本質上來說,我們成功了,因為我們要驗證的不是產量是否提高,而是雜交水稻是否具有雜交優勢。現在,優勢體現在稻草上,只要我們稍加改良,就可以轉移到產量上。
后來的結果,大家也知道。優勢確實如袁隆平所說的那樣,轉移到了產量上。
第二個問題則是科研和生產,科研做出來了,但是生產不一定可以。畢竟水稻本來自交好好的,自己有雄花、有雌花,沒事干嘛要去隔壁找水稻“老王” ?
種植水稻每畝土地需要大約1.5斤的種子。起初,一畝土地僅能生產幾斤種子,制種效率相對較低。然而,實踐證明,盡管存在挑戰,但通過不斷嘗試和改進,總能實現更高的產量。
例如,當時采用的土辦法包括使用長竹竿或長繩,掃過恢復系有雄花的水稻,利用物理方法將雄花中的花粉驅趕至不育系水稻的雌花中,叫做“趕粉”。通過不同的方法組合,使種子產量從幾十斤提高到幾百斤,從而確保了種子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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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交水稻制種“趕粉”的方法
到1975年,水稻畝產達到750公斤,較普通水稻增產30%。由于種子數量增加,雜交水稻的種植面積也明顯增加。1976年,全國雜交水稻種植面積達到207萬畝。
而在此之前,國外并未研發出高產量、高效率的雜交水稻。所以,當時國際媒體對此的報道是:中國的雜交水稻是一項獨立于西方農業科學的創新成果。
在接下來的幾年里,雜交水稻得到了廣泛的推廣,袁隆平和他的團隊基本上弄清楚了雜交水稻的雜交原理,其中的關鍵在于基因。大家可以通過這張圖來理解:不育系的不育基因位于卵細胞的細胞質中,從而利用細胞質中的基因來持續維持雄性不育。而恢復系則利用細胞核中的恢復基因,使雜交水稻恢復可育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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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系法雜交水稻基因原理圖
隨后在1981年,全國秈型雜交水稻科研協作組,獲得了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第一個國家技術發明特等獎,袁隆平作為代表接受了頒獎。
1983年,在湖南成立了湖南雜交水稻研究中心,袁隆平擔任中心主任。
1986年,國際水稻研究所和湖南雜交水稻研究中心,在長沙聯合舉辦了世界首屆雜交水稻國際學術討論會。當時國際水稻研究所的科學家費馬尼稱贊道:“中國人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對我們做水稻的,那就是上有天堂下有長沙,雜交水稻研究中心就是水稻工作者心中的麥加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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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世界首屆雜交水稻國際學術討論會
這一年,57歲的袁隆平,雙手插兜,站在大會的演講臺上,意氣風發,三系水稻大功告成,深受全世界矚目。
但事實上,袁隆平的意氣風發背后,還有很多“小人物”的故事。也正是這些名氣沒那么大的“小人物”,才促成了中國水稻研究的突飛猛進。由于篇幅限制的原因,他們的故事就留到《雜交水稻之父》下一期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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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參考資料:
● 《袁隆平口述自傳》袁隆平口述,辛業蕓整理
● 《夢園大地——袁隆平傳》姚昆侖
● 《改變世界的一粒種子:記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
● 維基百科相關詞條
● 優秀農業科學家丁穎:坪石眾先師小記. 莊秋興
● 【作物卷】中國現代稻作科學主要奠基人丁穎. 吳灼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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