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大俠虎二

虎二是八九十年代是我們當地一個十分著名的地賴子，有多著名呢？這么說吧，以鎮子為圓心周邊方圓五十里沒有又不知道虎二這么一號的狠人兒。說的邪乎一點，我們當地嚇唬孩子都說“別哭了，再哭一會兒虎二就來了！”

不知道別人，反正我小的時候，奶奶是沒少拿這話嚇唬我，的確是挺好用的！聽說虎二要來立馬跑出去躲著了，因為這虎二還真就常來奶奶家和大爺在一塊喝酒。

虎二是大爺的把兄弟一個頭磕在地上，那就和親兄弟一樣，奶奶家有點啥大事小情兒的一準兒早早過來幫忙。

我從小就不喜歡虎二這個人，一個大老爺們兒竟然燙了一腦袋帶卷卷的長頭發，臉上像說書的吳瞎子似的無冬歷夏都架著一副大墨鏡，這不知道這幅打扮兒到底是為了啥！用今天眼光來看可能是想裝“酷”吧！

虎二本名叫李紅旗，平素喜歡爭強斗勝，尤其喜歡在當地周邊“拔棍兒”因為出手狠辣，沒輕沒重，在當地圈兒里就有好事兒者給其賀號“虎二”

在東北生活過的朋友可能都知道“虎”這絕不是啥好詞兒，指的是為人做事沖動不計后果的意思，和山炮的含義差不多！

虎二能在當地稱雄稱霸不是偶然性的結果，更多是依靠自我“奮斗”和“個人修養”。每次“拔棍兒”無論對方多少人，虎二都是一人單刀赴會，憑借腰間一條自制九節鋼鞭，把一眾人等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才算完活兒，一句“服了”就算“拔棍兒”成功。

八十年代的流氓還是講“武德”的，很少栽了再去找后賬兒的“輸了就是輸了，這疙瘩以后虎二就是好使！”

虎二要的就是這個面兒，你要說自己立了“棍兒”轉過頭來欺負十里八鄉的老百姓，訛個三瓜倆棗的占點小便宜，不要說虎二這種立了名號的大賴子，就是當地的小青皮都瞧不起你，有能耐就真刀真槍“拔棍”去！那才是真的豪橫，這種不入流的貨色，也就一半天的事兒早晚讓人拔了，立不了多久！

虎二的“棍兒”自打從他立起那一天，就算是與我們當地的派出所算是結緣了，三天兩頭就會有同行過來和虎二進行一次深度的“業務切磋”，每次結果都是鮮血淋漓的進了派出所，接受教育。

江湖人講的就是規矩，傷的再重，都不會做出訛醫藥費的事兒出現，能自己解決都會自己解決，自己解決不了了，碰上對方講理講面兒的都會象征性的主動送過點醫藥費來，遇到混不吝那種的會有其他的江湖人幫著說和說和，要點醫藥費出來。

進了所里無論是拘留還是接受教育，可都不能水當尿褲的堆了，該咋樣就咋樣，絕不亂咬對方，“打架沒有？打了！為啥打架？不為啥，就瞅著他牛逼，不服唄！認識到錯誤沒有？認識到了，同志你也別犯難，該著拘留您就拘，別客氣！犯到這兒了，咱得認！不然傳出去丟人”

以上一問一答是當時派出所經常出現的對話，這叫耍“光棍兒”不給警察同志添麻煩，認打認罰，于情于理都做到有里有面兒，這才是大賴子的做派。

七歲的那一年和父親坐火車出門兒，在火車站附近見過一次虎二一人單挑兒六名大漢的壯觀場面，虎二光著膀子，雙手亮出腰間的九節鋼鞭有模有樣的亮了一個夜戰八方的架勢，一直以來都成為了我心目中最帥起的姿勢，每每和小伙伴兒們發生爭吵的時候，我也會模仿虎二的架勢擺上一個相似的造型。

雖說模仿的樣式大同小異，可結果總是我被揍得鼻青臉腫，這一點上就和虎二的差距一下子拉開了。

一次虎二再和大爺喝酒，我曾經向虎二請教過這個問題“二大爺，為啥我的架勢和你都一樣，咋就打不贏呢？”

虎二得意的端起酒盅，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酒“操！二大爺這是功夫你懂嗎？你看到的只是皮毛，打架哪有那么好學的，二大爺當年我是在少林寺學過絕活兒的！沒有功夫傍身你二大爺我能立得住嗎？來，你看看這個”

虎二興致頗高的脫下那件軍綠的大棉襖，，指著肩膀子上的一個老虎頭說“小子，看看這是啥？知道不，這是用針刺上去的大老虎，這都得是有能耐的人才能刺的，敢和二大爺比試功夫的人看見這大老虎都得嚇尿褲子！”

說實在的，在過去那時候能在肩膀子上刺這玩意兒的人著實不多，可虎二肩膀子上刺的老虎頭客不咋樣，雖說咱是個農村孩子，沒見過真的老虎到底長成啥樣，可墻上貼的年畫，我見過啊！那老虎也不像虎二身上刺的那個樣子啊！

“不像，倒是挺像我家養的大貓的！”我嘟囔道，“小屁孩，你懂個啥玩意，一邊玩去吧！我還尋思等你長大點，把我一身的功夫都傳授給你呢！咱爺倆兒交情掰了啊！”虎二故作生氣的不再理我！

“老二，你可拉倒吧！挺大的人了，就不能教孩子點好的？說你點啥好，找份正經營生干點啥吧，現在國家政策多好，做點啥小買賣，不比你一天打打殺殺強嗎？你說你圖個啥？”大爺對虎二勸道。

“大哥，我就跟你說吧，我就是看不慣那幫投機倒把的人，全都是倒買倒賣的，都是群啥啊！仗著自己掙兩個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你記住吧，社會上到啥時候都得有人主持正義，我就是在給小老百姓伸張正義，看不慣的事兒我就得管！”虎二夾了一筷子菜，邊嚼邊說。

“啥事兒你都管，那還要派出所干啥？要法律干啥？現在可不是以前瞎折騰那會兒了，穩穩當當兒干點啥吧！”大爺勸道。

“大哥，你說給你這盤菜是不是你也能吃一頓飯？再給你倒盅酒你是不是吃的更美？公安能管到的我不管，公安管不到的我管總行了吧，不沖突！”虎二沖著大爺嘿嘿一笑。

那天大爺和虎二喝酒到底討論的啥我早就已經記不住了，我只知道肩膀子上如果刺了老虎，就能讓自己提高戰斗能力，也不知道這樣理解算不算錯，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我終于偷偷地拿著奶奶補襪子的針刺向了自己的肩膀子，嘗試了幾次因為太疼只能作罷！

我只好用一只藍色的油筆，在肩膀子上畫了一個老虎的樣子，可是看起來竟然比虎二大爺肩頭上的老虎還要丑，看來只能暫時放棄通過老虎提高戰斗力的想法，等到虎二大爺收我為徒那天吧！

虎二就像大爺說的那樣沒有什么正經營生，因為在當地經常性的“以武會友”，結交下了周邊不少“英雄好漢”加之名聲在外常常會有老百姓找上門兒來幫著說和說和事兒，儼然一個第二居委會的樣子。

虎二雖說經常和人爭強斗狠但虎二從來不記仇，那些過來“拔棍兒”的被虎二揍了也就揍了，也不過來報復，不少都成了好哥們兒。虎二為人義氣，人緣自然也不差。

東北入冬有積酸菜的傳統，這對普通過日子的老百姓來說是件大事兒，不積酸菜寒冬臘月的哪有賣青菜的，即使有老百姓天天也吃不起啊！虎二對這些破事兒從來就不在他考慮的范圍，他的內心當中裝著的是當地的江湖。

朋友們會給虎二拉來一車上好的白菜，左鄰右舍的老百姓會幫著虎二把一車白菜收拾利索的，刷好大缸全給虎二積上，積兩大缸酸菜，剩下的給挖個地窖全都給儲存起來。這可都是街坊鄰居自發的幫著虎二做的，就這么個流氓，你能說他人緣差嗎？

虎二這人愛打抱不平，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負人。聽大爺說，有一年過年，一輛外地的大貨車，拉著不少大米，想在鎮子里的十字路口調頭。那會兒鎮子里的街道都非常狹窄，縣城里的街道規劃都談不上，更不要說是鎮子里的建設了，這司機一個沒留神，就把十字路口的一家飯店招牌給掛掉了。

對買賣人家來說，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把人家招牌碰掉了那都是大事兒，人家飯店老板可就不樂意了“得了，你也別走了！咱們好好說道說道吧！”司機點頭哈腰的給飯店老板道歉，陪著不是，可這飯店老板也看出來了，一個外地的司機開著一輛外地的車，就成心想為難為難這外地司機。

司機上前給飯店老板遞煙，老板不抽不說，還一巴掌扇了司機一耳光“你也不睜開眼睛看看，敢摘我的招牌，你想咋的？在這兒疙瘩好使唄？打聽打聽去，在這個鎮子上我不敢說跺一腳三晃蕩，多牛逼的人物都得給我幾分面子，知道不？你這車也別開了，今天這車上的貨我就給你扣下了！”

司機挨了一嘴巴，哭喪著臉求著飯店老板“大哥，您就行行好唄，我也不是故意的，你看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你說多少錢我認賠不行嗎？我這也是實在是不容易，我給您跪下了！”

司機被店老板逼得實在沒招“撲通”一聲真就給飯店老板跪了下去，飯店老板也是吃準了這個外地司機“跪下也沒用，做買賣知道最忌諱的是啥不？你跑這兒撒野來了，不好使，車必須扣下！”飯店老板不由分說上車就把貨車的鑰匙給拔了下來。

“操！都聚在這干毛呢？挺大個貨車堵在這兒還讓不讓人過了？”虎二推著大二八溜著墻邊勉強算是竄過來，一不小心還差點滑到路邊的臟水溝里。

“能不能干點人事了，真他媽的缺德！誰的車啊？”虎二沖著人群一頓叫喚，“是我的！”司機怯生生的跪在地上答道。

“哪呢？人在哪呢？靠邊點兒，都圍在這看秧歌呢？”虎二沒好氣兒的分開四周人群，看到跪在飯店門前的司機。

“這咋回事兒？你的車堵道了不知道嗎？干啥啊？在這兒唱的哪出啊？《馬前潑水》還是《馮奎賣妻》啊？趕緊給我起來把車給挪走了，我告訴你在不給我挪走我給你砸了，你信不信？”虎二真是氣急了，橫眉立目，一把薅著司機的脖領子給拽了起來。

司機也看出來了，這位爺更是個不好惹的主兒，整不好能把自己卸吧這兒，支支吾吾的說道“鑰匙，鑰匙，不在我這兒！”

“車是不是你的？鑰匙還不在你這兒，在哪？給我找去？”虎二挺著鐵塔一樣的身軀對著司機大聲叫道。

司機指了指飯店，周圍有看熱鬧的人見是虎二，就把事情的經過詳細的說了一遍，“哦！原來是這么回事兒啊！你進去把老板喊出來，就說虎二找他”虎二對司機說。

司機哪知道虎二是何方神圣，但也不敢得罪這位爺，就跑進飯店把老板喊了出來“呦！是二哥啊！今兒進來喝點啊！”老板諂媚的對虎二一笑。

“你啊！是真能扯犢子，整這么個大玩意堵著道，差點給我整溝里去！趕緊的讓這小子把車挪開！”虎二說道。

店老板是本鄉本土的熟人兒，虎二還能不認識嗎！借他倆膽兒也不敢和虎二拉橫兒，就趕忙把鑰匙遞給了司機，讓司機把車順到道邊兒，再處理刮掉招牌的事兒。

“咋的，聽說那小子把飯店招牌掛掉了？你想咋整啊？咱消停的過個年行不，一個外地人你收拾他有啥意思啊？丟人不丟人啊？”虎二對這店老板一頓訓斥。

店老板唯唯諾諾“二哥，你說咋處理就咋處理，聽你的，聽你的！”老板早就沒了剛剛那副得理不饒人的架勢。

“行了，你一會兒把招牌給人掛上，出門兒在外別總毛毛愣愣的，這是把招牌刮下來了，你要是碰到人了，誰也幫不了你了”虎二對司機也沒客氣，劈頭蓋臉的也是一頓教育。

“掛完招牌，給人家陪個禮道個歉，你就該忙啥就忙啥去吧！行不？”虎二轉過頭問了問店老板。

“聽二哥的！二哥說咋整就咋整！沒說的！”我走了，虎二登上了大二八，順著大道就沒影了。

司機直愣愣地站在飯店門前，望著虎二騎著自行車離去的身影，就像做夢似的不敢相信是真的，司機自己心里也早就做好挨訛的準備了，沒成想被這個粗魯的漢子幾句話就解決了。

“還傻愣著干啥？等我給你上菜呢？掛招牌啊！”飯店老板白了司機一眼轉身進屋了，“小伙子，你真是福分不淺啊！這得虧遇到虎二了，不然你今兒就別想順順當當的走了！”圍觀的一個大娘對司機說道。

古人常說“成也蕭何敗蕭何”對虎二來說，他的沖動和爭強斗狠也給他后來的牢獄生涯埋下了伏筆。

九零年那會兒，鎮子里老百姓住的還是一溜平房，上廁所都要去街口的公廁，早上的街口經常能看到排著一大溜兒男女老少等著蹲坑兒，你想啊，那廁所的條件能好到哪去，離老遠那股味兒都熏得腦仁兒疼，可是沒辦法啊，就這條件！

這天夜里虎二沒少喝，推著自己的大二八搖搖晃晃的回家，走在街口的公廁附近，虎二就感覺好像聽到一陣若隱若現的叫喊聲，虎二對著四周叫了幾聲“誰啊？”見沒人答話，尋思著備不住是自己聽岔劈了，也沒當回事兒，就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虎二沒走出十米，聽到公廁方向傳出一聲“啊！”的叫聲，馬上又沉寂了下來，沒了聲響，聽錯了嗎？不對啊！剛剛應該就是有聲響啊！虎二索性把自己的大二八扔到一邊，一搖三晃的走進了男廁撒了泡尿，男廁里沒有人，虎二提拉著褲子往外走還差點摔了一跤。聲音是從哪傳出來的呢？男廁沒人那就是女廁傳出來的！

可這黑燈瞎火的，要是貿然闖進去，遇到熟人那就說不清了，再等等！看看一會兒有人過來一起進去看看就不會出說性了。

虎二走到公廁的對面，可一股一股的廁所味還是熏得人難受，虎二掏出一支煙來，尋思抽幾口煙緩解一下，不然熏都能把人熏吐了！

就在虎二剛剛把煙點燃的時候自己聽到了真真切切的廝打聲從女廁傳了出來，虎二趕緊扔了點燃的香煙，向女廁沖了過去，和一個披頭撒發的女人撞了個滿懷，女人像是遇到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抱住了虎二指著女廁“耍流氓！”

虎二此時也明白了原來是是有人趁著黑燈瞎火，躲在女廁里干見不得人的勾當，虎二平生最恨這種人，哪怕是小偷呢，都比這種下三濫強，虎二怒從心頭起，就闖進了女廁里。

女廁里的小子剛想追出來，就迎面遇到了一個大個子，自己也是心虛就想從哪逃出去，不然被扭送到派出所這個事兒可是輕不了，但虎二就像是一堵墻擋在自己的面前，退回去，廁所就是個死胡同就更別想出去了，牙一咬心一橫把腰里的刀子掏了出來，想來個魚死網破。

這個小蟊賊如果掏出刀子對別人比劃比劃，可能對方害怕，就讓他逃走了，可這小子也是該著遇到了虎二這名金牌的街頭霸王，那這些反抗都是徒勞的，虎二幾記重拳就把那小子打的七葷八素，刀子脫了手，虎二抬起腳來一腳就把那小子蹬到了廁所的墻角，邊罵邊左右開弓給那小流氓一頓暴揍。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那小子就像是面團一樣癱倒在了地上不再躲閃了虎二才算罷休，當虎二走出女廁的時候，剛剛逃出去的女人已經喊來了周邊的鄰居，還有人幫著報了警。

當警察查看耍流氓的那個小子時，發現那貨已經沒氣了，經法醫檢查小流氓身上多處遭到重擊，已經沒有搶救的必要了。

虎二因為防衛過當致人死亡，被判了五年。

九十年代的中國早已經是處于高速發展的快車道上了，社會上的大哥們早就不再干一些“拔棍兒”“立威”的勾當了，每個人都在琢磨著怎么賺錢，怎么才能讓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好。

顯然虎二的那一套早已經過時了，鎮上的人對虎二依然熱情、客氣。但虎二打心眼里看不上這幫人的虛偽“都鉆錢眼兒里去了？還講不講道義了！全是群完犢子玩意。”

虎二不再給人平事兒，所謂“江湖”上的事兒也懶得問，更懶得管，也不知道怎么了，現如今的麻煩比五年前還多，已經不是因為“面子”起紛爭了，反倒都是因為錢，打得頭破血流！

虎二從心里瞧不起這幫以前的“江湖人”

在中學已經升任教導主任大爺的幫助下，給自己的義弟虎二在中學找了個門衛的工作，虎二變了，變得不愛說話，不愛出風頭了！

九十年代的中學經常有小痞子們成群結隊在校門口欺負學生，自從見到風云人物虎二坐鎮，誰也不敢在學校的門口造次，甚至還有不少仰慕虎二“威名”的小痞子虛心向虎二請教江湖之道。

成年人的世界里早已經無視虎二的存在了，虎二也不屑于和那些逐利之徒有什么往來，在門衛的日子里虎二向虛心“求道”的小痞子們，講述什么才是江湖上的規矩和道義，竟也落得一個清閑快活。

可能在虎二向這些晚輩“授道”“講義”的同時和教室里那些答疑解惑的老師們也在起到同一個作用吧。

虎二的門徒們的確都恪守了前輩的教導，不再欺負學生了，那一時刻我覺得虎二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