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時農事農俗 27：大山的饋贈與懲罰

大山的饋贈與懲罰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是自然條件所限，也是沒辦法的辦法。

七、八月的太行山里長滿了寶貝，等著他的子民來挖、來采、來摘，這是大山無私的饋贈。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小時候在農村，不僅家里都比較窮，整個社會物資也比較匱乏，小孩子們早早地就知道為家庭生活減輕負擔。每年暑假，孩子們從學校一回家，就自覺地完成起了勞動作業。三五結伴，?上小籃子，扛上镢頭上山采藥，采回來的藥材干了就可以賣錢。

太行山的夏天，滿山遍野里長著各種中藥材，據說能有幾百上千種，這難不倒農村出身的孩子們，從小里耳聞目染，常見的幾十種藥材已經熟記于心。

黃芩、柴胡、血參、沙參、苦參、甘草、防風、遠志、地黃、瓜蔞、半夏、大黃、蒼術、桔梗、茜草、葛根、知母、天麻、地榆，以及益母草、蒲公英、車前子、板藍根、青（連）翹，甚至是全蟲、蟬脫、靈米等涉及動物的藥。

孩子們采的主要是黃芩、柴胡兩種，間或也有血參、沙參、桔梗等，比較少，因為相比較起來還是黃芩、柴胡貴一些。

黃芩開一種藍紫色的花，非常好認，見到了用镢頭刨出黑色的根，掰掉莖葉，把根放到籃子里。回去后找一塊瓷碗殘片，輕輕地將黃芩的外皮剝掉，露出里面嫩嫩的黃色來，曬干即可。

柴胡開著的是黃色的小花，也很好認。柴胡的根要比黃芩小一些，如果是剛下過雨不久，土層比較軟，抓住柴胡苗即可拔出柴胡來。干天不行，就用镢頭刨，但也不深，基本上下一次镢頭就是一棵。柴胡苗也是一種藥材，所以刨柴胡一般將莖葉都帶回來，用剪刀剪斷，干了后可以分開賣。

大山是無私的，無私到毫無保留。黃芩、柴胡值錢了，男女老少齊上山，漫山遍野采藥人。幾年后，山上竟然再也找不到野生的黃芩、柴胡了。好在大山里不缺值錢的東西，沒了這一樣，還有那一樣。大山就是挖之不盡，取之不竭的聚寶盆。

青（連）翹就是在近幾年突然就火了起來。春天里滿山黃花，看在眼里那就和金子一樣。兩三個月后，遍山采摘青翹人，收購青翹商人的車輛就停在山腳下，從山上下來，直接就可以換成實實在在的人民幣。

一個壯勞力，一天多者可以有上千元的收入；連上了年紀的老人，一天也能有二三百元進賬。暴利的誘惑，七八月間，山村靜悄悄，人們全鉆進了山林。但見賊吃肉，沒見賊挨打。別羨慕這個賺錢的買賣，那種罪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那種錢也不是隨隨便便能掙得來。

為了早點到達采摘地點，為了能找到一塊好的采摘資源，天不亮就起床吃飯，帶點干糧和水上山，就是午飯。早上遍山荒草都掛滿了露水，走幾步就能打濕半個身子，更別說到了深山，滿坡都是荊棘叢，各種植物刺橫掃過來，手上臉上盡是傷痕。

為了對付露水與荊棘，上山的裝備五花八門。三伏天里，人們穿著至少兩層或三層春秋天的衣服，外面還加上塑料布裹腿，甚至有人上山時穿上了不透氣的連體雨衣。外面冰冷的露水往里浸，里面熱烈的汗水往外滲，露水和汗水互不相讓，糾纏在一起，貼在身體上。

終于盼得日出，露水落，未進入林間時，太陽曬得衣服蒸騰起水霧，可以暫時把外一層衣服脫掉。到達目的地，準備開始工作，進入陰翳的林間，氣溫霎時間低了下來，一股冰涼的感覺覆在前胸后背。當看到一簇簇一叢叢的青翹展現在眼前，一切其他的感覺以及具象都消失的無形，只有這種青青的果實突地放大開來，占據了整個眼和手，以及口袋。

全身散發出無限的熱情，貼在皮膚上的衣服也慢慢地和身體分開，不知不覺中，早上被露水和汗水浸濕的衣褲已被體溫暖干，一個口袋又一個里的青翹果實也滿了。

肚子似乎也有點餓了，可不是，已經在山林里干活足足五六個小時了，天已近中午，離家有些遠，肯定不能回，好在帶有干糧和水，湊湊合合就是一頓午飯。想一想，上有老下有小，哪哪都是花錢的地方，身體突然又力量滿滿。

早上上山時浩浩蕩蕩的隊伍，在投入到深山后，瞬間被茂密的森林淹沒。在浩瀚的森林里，人渺小如塵。沒有歡聲，沒有笑語，只有捋過枝條的沙沙聲，偶爾驚擾到一只野雞，撲棱棱飛起，遠去。陽光頑強地透進來，灑下斑斑點點，漸欲迷人眼。

一腳踏空，甚至沒有發出一聲呼救，張大娘就不見了。或許曾發出了呼救聲，但在大自然面前如此渺小的人發出那點微弱的聲音，連幾米處那只靜靜休憩的野兔也沒有驚到。又一腳踏空，王大爺不見了。2022年盛夏，因采摘山貨，平順縣兩人進山失聯。

大山啊！怎么說你呢？你是這樣的無私，也是這樣的無情。

人啊！怎么說你呢？貪婪讓我們無所畏懼，前赴后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