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網第9日：遲到的青春，是持久的青春

小時候語文課本里，魯迅在《拿來主義》里寫：“尼采就自詡過他是太陽，光熱無窮，只是給予，不想取得。然而尼采究竟不是太陽，他發了瘋。”所以在之后的很多年里，包括我在內的很多學生，就真的以為尼采是個神經病。

直到后來我才知道魯迅是尼采的超級粉絲，甚至尼采的思想影響了中國“新文化運動”時期的太多重要的文學家、思想家。尼采提倡重新審視事物的意義、評估所有被固化的“價值”。這也慢慢影響了我做這個網球公眾號的方向，努力解構和發現網球新的意義。

這屆美網，當我看到2017年創造了職業生涯巔峰，又旋即滑落到70名開外，但在今年重新走出深淵，昨天力克高芙殺入個人首個大滿貫半決賽的加西亞；當我看到在2014年溫網就擊敗納達爾一鳴驚人，卻在隨后的幾年里始終和自己的頑劣秉性內耗，但在今年終于“放下屠刀”認真打球的克耶高斯。

我想到了尼采的一句話：但凡不能殺死你的，最終都會使你更強大。哪怕，克耶高斯今天經歷了五盤大戰，以5-7,6-4,5-7,7-6,4-6不敵卡恰諾夫，止步美網八強。

我也不知道加西亞到底經歷了什么，只知道她在17年底背靠背拿下武網和中網冠軍，18年創造世界第7的職業生涯最高排名后就開始下滑。2021賽季結束，她的世界排名滑落到了70名開外。雙打也在拿下大滿貫不久就跟梅拉德諾維奇分道揚鑣。

有時候你也不知道加西亞怎么了，比賽中依然展現了很強的個人能力，但就是沒辦法持續獲得勝利。

直到今年她和新教練擦出了火花，重新展現出競爭力。在波蘭公開賽擊敗了世界第一斯瓦泰克，在辛辛那提再奪WTA1000賽冠軍，而在美網殺入半決賽之后，她的即時世界排名已經重回世界前十。雙打也跟梅拉德諾維奇再續前緣，六年之后重奪法網。

對陣高芙的這場比賽，加西亞打得太積極了，尤其到了關鍵分上特別敢于出手，完全沒有太多顧忌。這通常是我們在初出茅廬的選手身上比較容易看到的特質，他們有未來，輸得起。

但往往當她們擁有一些東西之后，就開始變得患得患失了。包括康塔維特、巴多薩、薩卡里這些一直在排名上占據TOP10，但總在大賽掉鏈子的選手。當年憑借青春的氣焰一鳴驚人后，后來就完全看不見那股青春的精氣神了。

尼采說：遲到的青春才是持久的青春。我的理解是，我們的第一次青春是人的自然本能，短暫而易逝。遲到的青春則是一種選擇，年輕地活著會成為你的信念和生活方式。

克耶高斯的人生軌跡似乎也是這樣。2014年溫網擊敗納達爾進入八強，青春和天賦被他“無法無天”地揮霍，但很快就枯竭枯萎了。很多人都把克耶高斯視為魔鬼，但人在自我覺醒之前只不過是個容器，沒有天生的魔鬼，只有被魔鬼占據的心靈。

你能看到克耶高斯的焦躁、暴戾、分裂，其實都是人的本性跟那具魔鬼的廝殺。當然很多人最終都被殺死了，真正能從狼藉中走出的其實都是英雄，所以我們才說浪子回頭金不換。

也許你還在糾結克耶高斯賽后的摔拍，還在懷疑他說自己現在端正訓練態度的說辭，但其實比賽的最后階段看到受傷的克耶高斯，左奔右跑動用切削一拍一拍艱難而頑強地防守時，他的改變還是讓人信服的。

尼采說：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曲折地接近自己的目標，一切筆直都是騙人的，所有真理都是彎曲的，時間本身就是一個圓圈 。有的時候兜兜轉轉你才重新找回了很多年前你擁有過的，但被自己狠狠拋棄的東西。

克耶高斯剛剛踏入職業網壇時不可能沒有夢想和企圖心，一度他又說自己根本不在乎網球，但現在他把這些青春又找回來了。

我想到了三巨頭們，或許他們很早就領悟了什么是持久的青春。他們總給我這樣的感覺，這句話不是尼采說的，來自美國“垮掉的一代”的代表人物凱魯亞克的《在路上》：

我還年輕，我渴望上路。
在路上，我們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