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今天,是西方過去從未預測到的。
我之所以這么感慨,是因為最近看到兩個8090年代西方對中國的預測。
注意,我說的是正兒八經的基于經濟學、歷史學的預測,不是章家墩之流那種夾帶了很多政治偏見的“玄學預測”。
一份是1992年《時代周刊》對未來的預測。
另一份是1987年耶魯大學歷史學家保羅·肯尼迪寫的《大國的興衰-1500—2000年的經濟變遷與軍事沖突》,其中談到2020年期間美、中、日、歐、蘇的未來。
這兩份預測在當時來說,都算是比較看好中國的。都認為中國在21世紀將繼續發展,相對于20世紀會更加富裕和強大,在國際上地位也會更高。
但是事實是,今日中國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當時最樂觀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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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們具體看看當初預測和現在的結果相差有多大。
首先是1992年的《時代周刊》,它對世界各國的預測內容我總結下有8條:
1,石油等能源和原材料的重要性下降,將被核聚變,太陽能逐漸取代,產品制造將使用越來越少的原材料。因此中東國家等資源輸出國將陷入貧窮和不穩定。
現狀:2022年的世界,放眼皆是原材料和能源價格的上漲。即使排除掉戰爭和疫情的影響,而且由于新能源技術的發展,鎳,鋰等原材料的需求反而增大了。中東陷入貧窮不穩定?除了被美國打爛的國家外,似乎沒有。
2,由于兩極體系崩潰,西方以外的地區將出現很多戰爭或者動亂。
現狀:正確。
3,美國仍將是一個超級軍事大國,擁有最先進的軍事技術,但各國的競爭轉向商業武器:增長率、投資、貿易集團、進出口等等。
現狀:目前還可以說沒錯。
4,歐洲將是最大的贏家,由于吸收了東歐國家變得愈加繁榮。
現狀:錯,就算不看現在的烏克蘭,過去20年歐盟的經濟份額也是下降的,歐洲衰退僅次于日本。
5,雖然下一代年輕人不會像經濟起飛時期那么勤奮,但日本將繼續發展“超現代和精細的經濟”,將作為亞洲的頭雁,帶領四小龍以及中國,朝鮮等國繼續前進。
現狀:日本萎靡不振的從“停滯的二十年”,走向“停滯的三十年”。
6,中國無法成長為真正的工業巨人,發展會僅局限于輕工業并且面臨朝鮮的競爭,而亞洲四小龍將成為日本的競爭對手。
現狀:這條是錯得最離譜的。
7,印度在2025年將有14億人口,和大多數第三世界國家一樣希望渺茫。
現狀:客觀的說,印度和非洲部分國家還是有所發展的。
8,美國的問題在于不斷加大的債務和落后的基礎教育體系。
現狀:1992年就有的老毛病,美國非但沒有解決反而惡化了,而且兩黨的黨爭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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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
1992年的時代周刊,對技術進步的預測過分樂觀。可控核聚變技術并未突破,太陽能技術也還不能替代石化能源。世界經濟的發展仍然嚴重受限于原料和能源供應。
而涉及到具體大國的發展上,則錯了八成以上,除了對美國本身預測沒大錯外(作者是美國作家)對歐洲日本的預測被證明高估了,而對于中印等第三世界國家的發展則過分低估。
1992年,按GDP的全球占比來看,歐共體地區+日本合計就超過了44%。而到2020年,英國+歐盟地區+日本合計為全球經濟的24%。
而同期僅中國+印度兩國,則從1992年的8.2%上漲到2020年的25%。東西方的經濟實力變得更加均衡。
為什么錯得這么離譜?
在我看來,可能由于當時蘇聯解體,西方精英整體被沖昏了頭腦,讓傲慢與自負控制了心靈,對西方自己的未來洋洋得意。而除了日本以外,他們基本上輕視所有的東方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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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1987年耶魯大學保羅.肯尼迪的預測,相對要更靠譜一些。他援引80年代《經濟學人》雜志的預測,認為2020年的中國gdp將達到4萬億美元(1980年美元不變價格),經濟規模大約相當于德國+法國。而印度的經濟規模將成長到德國+法國的水平。
1980年美元不變價格的4萬億美元,相當于2020年的13.4萬億。(美元購買力計算)而現實中的2020年中國GDP是14.72萬億,只差了1.32萬億。從這點看似乎誤差不大。
但2020年中國經濟規模可不僅僅是德國+法國,事實上2020年中國德國+法國的GDP,只有中國經濟總量的一半不到。
所以保羅肯尼迪和《經濟學人》雜志在對中國的預測上還是太保守了。
那到底哪里算錯了?
我們看看《大國的興衰》里怎么說中國的:
......中國在發展經濟的同時,也會增加它的對外貿易。但在這方面,中國不會成為第二個聯邦德國或日本。像中國這樣一個幅員遼闊的大國,它的國內市場廣大,人口眾多,原材料豐富,它不會變得像國土較小的海上“貿易國家”那樣依賴于海外商業。它那勞動密集型農業部門的規模,以及政府的不愿變得過于依賴糧食進口的決心,也將阻礙對外貿易的迅速發展。但中國很可能成為重要的低成本產品(例如紡織品)生產國,這將使中國有能力支付引進西方甚至是蘇聯技術的費用。
明顯判斷錯誤了。我們知道,中國最近30年的發展,一度是依賴外貿帶動發展,2010年前后中國的對外貿易依存度一度超過50%,接近了外貿大國德國的比例。
而且今日中國不是“低成本紡織品生產國”,在2020年,中國以23.8%的份額成為世界第一高技術產品出口國。雖然仍然受制于芯片等核心產業在外的現實,但無論如何不再是“兩億件襯衫換一架飛機”的時代了。
從《大國的興衰》和《時代周刊》看,當時即使是比較看好中國發展的西方人,也認為亞洲國家的發展,要遵循“雁行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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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行模式由日本學者赤松要提出,他認為,東亞國家的未來發展將以日本為頭雁,發展金融,航空,計算機等高附加值產業。
以亞洲四小龍為第二梯隊,承接日本放棄的造船,汽車,家電等行業。
再以中國和印尼,泰國,越南等為第三梯隊,接受服裝,玩具等低端勞動密集型產業。
亞洲各國發展井然有序,按資排輩,互相禮讓,各吃各的飯。一看就是把7080年代日本國內的社會秩序,搬到國際上了。
但對于雁行模式,有兩個國家說了“不”。
其中一個是美國。美國并不想把高生態位讓給日本。而日本綜合國力過弱,根本無力和美國競爭。畢竟大家都知道,如果美國不喜歡某位日本首相,那么這位首相一定干不長。
舉幾個例子:
1,金融業,在《大國的興衰》中,保羅肯尼迪曾經認為,日本在金融業方面,將在21世紀獨占鰲頭,成為比美國更強的國家。在1990年,全球市值最大的前十名中,有八家是日本企業,其中六家是日本銀行。從當時看,日本似乎要統治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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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98年東南亞金融危機中,日本銀行集體破產,到今天只有一家三菱日聯金融集團,還在全球十大銀行之列。日本的金融霸權已成昨日黃花。
2,芯片產業,日本曾經世界第一的芯片產業,在90年代遭到了美國的強力打壓。今天在芯片方面最強的是韓國和某島。關于這個的文章多得很,不用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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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互聯網產業,這個也不用多說了。現在連網絡游戲和手機游戲,日本都做不好。開始風靡世界的是套著日本皮的中國游戲。
4,航空產業,日本的“夢幻客機”--MRJ客機,采用了大量美國技術,從技術上比中國的支線飛機項目更先進,但美國突然修改支線客機法律,導致之前大量的MRJ-90的北美訂單全部化為泡影,而新的符合條件的MRJ-100至少要到2024年才能交付。你說這背后沒有波音的黑手,誰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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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發展新能源車方面,日本的氫能汽車計劃更遭遇到中美聯合的抵制,最終發展轉向電池驅動等等。
日本攀登更高生態位的夢想紛紛墜地。這是由于日本在美國面前無經濟主權可論,一旦超出了美國的心理底線,就會用政治法律等手段去打壓日本。所以日本企業沒法和美國人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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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美國人砸日本車泄憤)
另一個不滿“雁行模式”的搗亂者,則是中國。
按照當年西方人的想法,中國人今天應該是繼續做襯衫,提供玩具等等,和今天的越南孟加拉差不多。
但今天的事實是,無論是汽車造船,還是機械電子,中國是全產業鏈覆蓋。甚至還顯露了對芯片、航空航天,新能源汽車、人工智能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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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到韓國的競爭,其實早在日本人的預料當中,但中國也來搶飯吃,可是80年代日本人從沒想過的事。
所以盡管近年來日本科學類諾貝爾獎幾乎是每年一個,但日本人還是在哀嘆:幾乎所有的諾貝爾獎其實都是上世紀突破的,所以其實是在吃老本。
而且科研后續的產業發展并不掌握在日本人手里。等于日本人栽樹,別國人乘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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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諾貝爾化學獎頒發給了發明鋰電池的日本科學家,但諷刺的是,今天鋰電池產業老大卻是中國,占據了超過75%的全球生產份額。
所以有些朋友問,中國會不會像日本那樣陷入三十年停滯?我說不會,這不是說中國未來就不會經歷經濟衰退,而是說中日國情有太大不同。
我們不會像日本那樣,在美國的壓制下輕易放棄對高新產業的爭奪。無論是光伏行業,高鐵產業,還是新能源汽車行業,5G產業.......都是頂著西方的一片罵聲,從對方盤子里搶過來的血淋淋的肉。
在國際經濟競爭上,我們不會講“規矩”,不會講什么“先來后到”,誰規定我們要吃日本韓國的剩飯?我們非要當發達國家粉碎機。
我國和日本最大的不同,在于擁有真正的“經濟主權”。可以不按理出牌,可以去搶奪西方人視為囊中之物的新產業,新技術制高點。
這是任何基于數學的預測都無法估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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