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2日,NFL來到了全部18周的倒數第二周,這一天的辛辛那提氣溫反常地溫暖,而在現場超過8萬的球迷怎么也不會想到,一場意外突如其來。
就在比賽的第一節,辛辛那提猛虎隊的外接手泰-希金斯接球后狂奔,布法羅比爾隊的安全衛達馬爾-哈姆林沖出來阻截,他完成了一次干脆的擒抱,而希金斯的右肩也狠狠地撞在了哈姆林的胸口上。
哈姆林短暫地站了起來,然后猛然仰面倒下,昏了過去。
隊友們突然意識到哈姆林一動不動,隊醫和在場的急救人員在10秒鐘之內沖到了他的身邊,急救人員對他實施了10分鐘的心肺復蘇,使用了自動體外除顫器(AED)和其他治療方式,并且上了氧氣機和靜脈輸液。
在他倒地后的第四分鐘,一輛救護車開進了場內。他被抬上擔架,兩隊的球員都走到場內,站著或者跪著,為他努力祈禱著。
晚上9點23分,哈姆林被迅速送往辛辛那提大學醫學中心,一度被報道情況危急,并且接受了插管。凌晨1點48分,比爾隊給出了讓所有人安心的官方報告:哈姆林最初心臟驟停,但在球場上恢復了心跳。
哈姆林轉危為安,雖然球隊和家人并未透露證實具體發生了什么,但許多在網上關注他病情的醫生已將原因縮小為一種可能性:心臟震蕩。
這種情況指的是在心臟周期的特定時刻,胸部受到鈍性打擊,從而誘發危險、危及生命的心律失常或心臟驟停。
塔夫茨醫學中心新英格蘭心律失常中心主任克里斯托弗-馬迪亞斯博士表示,這種情況最常發生在體育運動中,但總體而言非常罕見,每年僅有20至30例報告病例。
馬迪亞斯強調,此類事件發生后的最初幾分鐘至關重要。
“心臟驟停或心律失常性驟停能否存活的最大問題在于,心肺復蘇術,以及更重要的是除顫,能夠多快開始實施,”他說。
在哈姆林的案例中,急救人員立即實施了這兩項措施,并在現場恢復了他的心跳。
盡管在當時,他的預后仍不明朗,但馬迪亞斯表示,及時的醫療響應,加上哈姆林年輕且身體其他方面非常健康,“都是可能導致他完全康復的因素。”
心臟震蕩最常見于棒球、冰球和長曲棍球等運動,這些運動涉及馬迪亞斯所說的“撞擊胸壁的鈍性拋射物”。
根據2010年《新英格蘭醫學雜志》的一篇文章指出,大約一半的心臟震蕩病例報告來自參加業余有組織運動的年輕運動員,他們“受到的胸部打擊通常(但不總是)由比賽用拋射物造成”。另有四分之一的心臟震蕩事件是由在家或游樂場進行的娛樂活動引起的,最后25%涉及非體育環境下的扭打、斗毆和事故。
作者指出:“死亡常常與旁觀者未能意識到倒下情況危及生命的性質,以及未能采取適當、積極和及時的復蘇措施有關。”
第二天,哈姆林被安排留院察看,他處于鎮靜狀態,仍然需要依賴呼吸機。他被安排俯臥來減輕肺部壓力,一切都在超好的方向發展。
在場外,許許多多的NFL球隊和球員表達了支持和祈禱,第二天,NFL官方和32支球隊都把推特的頭像換成了哈姆林的球衣照片,而在醫院樓下,球迷聚集在辛辛那提的醫院樓下,為他發起祝福。
1月5日,哈姆林順利蘇醒了,他的肺部開始恢復健康,神經系統毫無損傷。他還插著呼吸管,只能用點頭搖頭和在紙上寫字來跟醫生交流。而當記者把寫字板遞給他的時候,他寫的第一句話是:
“我們隊贏球了嗎?”
那場比賽沒有結果,在哈姆林倒下后,聯盟官方宣布中止比賽,隨后宣布比賽不再補賽。于是比爾和猛虎這賽季都只打了16場,比其他球隊少賽一場。而在賽后,辛辛那提票務部門給所有球迷退了比賽的球票錢。
1月6日,哈姆林可以自主呼吸了,隨后他的呼吸管被拔除,他恢復了說話能力。當天晚上,他跟比爾隊進行了簡單的視頻通話。第二天,他在社媒上發表了心臟驟停后的首次公開演講,感謝了大家的關心,并請求大家繼續為他祈禱,因為他未來的康復之路“非常漫長”。
1月8號那天,哈姆林在醫院的電視機前,收看了比爾隊與愛國者隊的最后一輪常規賽。球隊在賽前表達了對他的支持和鼓勵。而在那一天,他的球隊贏了。
1月9日,在住院一周之后,哈姆林出院,回到布法羅繼續接受治療,在這里他又接受了兩天詳細的檢查,然后回到家里,繼續康復治療。
他的心臟需要實時監測,并且還需要吸氧。一周之后,他以觀眾的身份觀看了比爾隊和猛虎隊的分區賽,還在之后超級碗賽場上,以特邀嘉賓亮相。
他去了白宮,受到了拜登總統的親切接見,之后頻繁受邀參加各項慈善晚宴,他從一個普普通通的球員一下子變成了大人物,那些電視機里的人都以請他出席為榮,但只有他還在思考一件事:
接下來該怎么辦。
“我想以運動員的身份被人記住,”24歲的哈姆林說,“我不想被人提到的時候說‘他差點在比賽里死了,然后活了’,這不是一個運動員應該被貼上的標簽。”
“所以,我還想打球。”
達爾馬-哈姆林出生于1998年,他從小崇拜父親,看著父親在半職業橄欖球賽場上拼殺四方,父親的3號球衣也被他之后一直穿著,在很小的時候,他的夢想就是打職業橄欖球,讓這件印著哈姆林的3號球衣被更多的人看見。
哈姆林出生時,母親16歲,父親17歲
但實際上,他的父親馬里奧-哈姆林兩次販毒入獄,在他16歲那年,他的父親就已經服刑九年了。
“我童年大部分時間都在監獄里度過,我需要一遍又一遍地脫下鞋子,解開皮帶,通過金屬探測器,隔著玻璃看望我的父親,我吃監獄里的飯菜,去自動售貨機買東西。”
他記得小時候家里經常沒有暖氣,沒有網絡,上學都成了難題。和他一起長大的發小,很多都在販賣大麻,甚至還有更惡劣的。他說好幾個小時候的朋友都死了,他把他們的名字文在身上作為紀念。而他的身上也有好幾處文著父親,其中一個是游戲里的超級馬里奧。
但他從未因此怨恨父親,而是把自己的成長經歷歸功于父母,父親一直以自己為警戒,告訴他要積極上進,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而母親則是拼命打工,一個人干三份工作,維持家里的生計。
“那些創傷、那些心碎,所有的一切造就了現在的我,”他說,“正是身邊有太多的反面教材,我知道我的使命遠不止于此。”
他還記得12歲那年,有一幫孩子喊他一起參與一起犯罪,他拒絕了。那時候他堅定了一個目標,要成為NFL職業球員,讓父母都過上好生活。在母親的鼓勵下,他去了強校中央天主教高中,然后進入了匹茲堡大學。
大一那年,他因為運動型疝氣,先后做了三次手術,職業生涯蒙上了一層陰影,但他選擇繼續努力,同時也創辦了自己的服裝品牌,給這個品牌命名為“追逐百萬”,這是他一直以來跟父母說的,目標就是掙大錢,讓全家得以翻身。
而他最終在大學成功翻身,在2020年出任球隊隊長,并入選賽區最佳第二陣容。在2021年的選秀大會上,他順利地被選中:比爾隊用第六輪第212順位將他摘下,他如愿進入了NFL,而且,他還在2023年成功拿到了匹茲堡大學的傳播學學位。
第六輪被選中,對他這個位置來說并不算太糟——安全衛作為整條防線的最后一道大閘,更多職責是在最后時刻完成極限的攔截,爭取阻止對方的達陣。但正如我們都知道的,當安全衛出現的時候,達陣幾乎不可避免。也因此,安全衛在防守陣容里的角色雖然也很有意義,卻并不被視為重點。
所以,除了極個別天賦異稟的安全衛被前兩輪選中之外,能在第六輪和第七輪被選中,已經是球隊愿意給提供儲備位置了。事實上,哈姆林在新秀賽季就獲得了14場的亮相機會,而在第二年,由于隊友米卡-海德賽季報銷,他直接成為了球隊的首發自由衛。前面15場比賽,他得到了13次首發的機會。
直到來到辛辛那提,那天一切都改變了。
賽季結束了,他回到家里。在精神層面,他需要遠離橄欖球。在2023年的1月到4月,他和家里人心照不宣地,從未把話題提到橄欖球。
“我想重新做回一個普通人,”他說,“我想醒來,享受跟家人在一起的時光,享受生活中簡單的點點滴滴。我只想好好地活著。”
他跟家里人透露,想要休息一整年,然后再去決定下一步,但很快,他就改變了主意。
“好不容易恢復健康,又要冒生命危險,值得嗎?”他問自己,“我感激自己能夠再次呼吸,能夠和家人團聚,能夠重新做回一個普通人。如果一切順利,我只想休息一年,好好養傷。但NFL不會等人。如果我休息一年,就會給別人一個機會來取代我的位置。”
另一方面,這四個月沒有打球,也沒有人聊橄欖球,他才意識到自己到底有多愛這項運動,沒有橄欖球的生活如此無趣,他才24歲,那正是在賽場上狂奔的年齡啊。
“我才剛剛起步,”哈姆林在兩年后的一次采訪里說,“我甚至還沒完全展現出自己的實力。我感覺自己還像個新手,還在摸索階段,我離自己的極限還差得遠。絕對不行,差得遠呢。我還在成長的過程中,我的潛力無限,我真的認為自己是聯盟中最優秀的防守后衛之一。”
“我鼓起勇氣,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重新投入到這項工作中,”哈姆林說,“這并不容易。”
4月份,他跟隊友海德和波耶一起開啟了訓練,他們是同樣位置的隊友,也在一起競爭出場時間。他不僅要從頭開始學習怎么跑動,還需要接受頻繁的檢查、抽血、專家診斷,還要用各種儀器監控他的各項數據,確保一切全無大礙。
此外,他還向心理治療師和創傷專家尋求幫助,并且至今仍然依靠心理治療、冥想、瑜伽和祈禱。
幸運的是,所有熱愛橄欖球和競技體育的人都在他的身后。他在那一天擁有了超過75萬的推特粉絲,人們還瘋狂購買他的球衣,并且給他大量捐款,這些資金最終成立了一個慈善基金會,名字就叫“追逐百萬基金會”。
該基金會致力于提高人們對心臟健康的認識,通過普及心肺復蘇術(CPR)和自動體外除顫器(AED)的知識和使用方法,而出獄后的他父親,現在在基金會里工作。
他每天大量訓練,用不停的俯臥撐來強化身體。
“我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潛力,我知道我必須努力才能實現它。”
然后,他成功地留在了新賽季的53人大名單中。并且在季前賽再次穿上了3號球衣登場。
主教練在前三場沒有給他報名,而在第四場,他首次得到激活,替補登場,那天他作為特勤組上場了18次。
11月13日,他在第四節首次作為防守組登場,并完成了復出后的首次擒抱。
他在2023賽季一共登場了5次,在賽季結束的時候,他被視為年度東山再起獎的頭號熱門人選,只是最終輸給了老將喬-弗拉科。
他覺得自己應該拿到這個獎,當然,弗拉科也是他的支持者。
而在2024賽季,當海德和波耶都宣布離隊后,哈姆林重返首發陣容,以絕對主力的身份打了14場比賽,他真正證明了現在的自己依然有實力留在球場上。
而在2026年的3月27日,哈姆林和比爾再次完成續約,簽下1年200萬美元的合同,他即將開啟職業生涯的第六個賽季。
“我告訴自己,到了2026年,我要先像熱愛世界那樣熱愛自己,”28歲的哈姆林說,心臟驟停讓他“不再浪費時間”。
“有很多毫無意義的時刻,毫無目的地浪費了,”他說,“我們應該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
他想以優秀的球員身份度過整個職業生涯,然后,有機會投身于心臟病學和更廣泛的醫學領域。
“當我意識到腳踏實地,保持謙遜,能給人們帶來激勵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所有的努力,可能都會感染身邊的許多人。”
“生命是非常有意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