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哈梅內伊生前最后一張照片公布)
伊朗英語新聞電視臺(Press TV)3月27日發(fā)布了伊朗前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遇襲身亡前的最后畫面。報道稱,這是哈梅內伊殉難前幾分鐘的畫面,是其辦公室監(jiān)控攝像頭拍攝的最后一張照片。
延伸閱讀:
伊朗方面3月1日宣布,現(xiàn)年86歲的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2月28日上午遇襲身亡,自當?shù)貢r間3月1日起,進入為期40天的全國哀悼。
這一聲明,為一個時代降下帷幕。
對一個在近半個世紀里始終被嚴密安保包圍的政治人物而言,這樣的結局令人震驚,卻并非毫無歷史預兆。回顧哈梅內伊的一生,會發(fā)現(xiàn)刺殺并非突如其來的終章,而是貫穿其政治生涯始終的一條隱秘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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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民眾聚集沉痛悼念在美以襲擊中遇害的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
出身宗教世家
1939年,哈梅內伊出生于伊朗東北部圣城馬什哈德的一個什葉派宗教家庭,在八名兄弟姐妹當中排行第二,他的其中兩位兄弟都是教士。其父親是一位虔誠而清貧的宗教人士,家庭環(huán)境并不顯赫,卻極為重視宗教教育。少年時期的哈梅內伊熟讀《古蘭經(jīng)》,并對詩歌、歷史和翻譯產生興趣,這在日后成為他區(qū)別于傳統(tǒng)神職人員的重要個人標簽。
然而,與伊朗許多宗教精英不同的是,哈梅內伊有一半阿塞拜疆族血統(tǒng)。阿塞拜疆族占伊朗人口的四分之一(近2000萬),85%的阿塞拜疆人屬于什葉派穆斯林。
這一事實在官方敘事中長期被弱化,但在伊朗知識界和民間長期流傳。在一個以波斯語言和文化為主流象征的國家,這種血統(tǒng)背景,曾讓部分波斯民族主義者對他心存輕視,甚至反感。
這種早年形成的“非中心出身感”,被一些研究者認為,深刻影響了他此后對忠誠、控制與安全的執(zhí)念。
1958年,哈梅內伊前往庫姆神學院學習,進入伊朗什葉派宗教與政治思想的核心地帶。在這里,他追隨并逐漸靠近當時已成為反王權象征的宗教領袖——魯霍拉·霍梅尼。
多次致命威脅
哈梅內伊政治生涯遭遇的致命威脅之多,在伊朗政壇極為罕見。
對他而言,國家機器的暴力、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威脅,早在革命勝利之前便已成為切身經(jīng)驗。
20世紀60年代,巴列維王朝推行西方化改革,遭到伊朗宗教勢力的強烈反對。哈梅內伊追隨霍梅尼積極參與反政府活動,成為巴列維政權的眼中釘,先后6次被捕入獄,期間多次遭受酷刑。
1963年,哈梅內伊因秘密傳遞反政府信件被捕入獄。在監(jiān)禁期間,巴列維政權秘密警察組織“薩瓦克”并未直接處決他,而是策劃了一場“獄內沖突”,安排囚犯假意與他發(fā)生爭執(zhí),趁機用利器襲擊,意圖制造“意外死亡”假象。得益于哈梅內伊身邊獄友(同為反政府人士)及時阻攔,他僅受輕傷,僥幸脫險。
此次事件后,他遭受了殘酷的酷刑,但始終未放棄反政府立場,也讓他首次意識到,政治斗爭的代價是直面死亡。
到1978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前夕,政治環(huán)境進一步惡化,他一度被迫流亡海外。
1979年4月,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建立,霍梅尼擔任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受到重用,歷任革命委員會成員、國防部副部長、革命衛(wèi)隊司令、德黑蘭市教長、伊斯蘭共和黨書記、最高國防委員會主席、總統(tǒng)等職。
1989年5月,哈梅內伊曾以總統(tǒng)身份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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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哈梅內伊探視一名美國人質
然而,權力的靠近并未帶來安全,反而使他暴露在更加直接的暴力之中。
革命結束之初,伊朗仍處于權力真空與派系暴力并存的狀態(tài)。包括福爾甘組織(Forqan Group)在內的激進反神權團體,曾將哈梅內伊視為潛在目標。在革命后混亂的時間里,哈梅內伊一直生活在現(xiàn)實的暗殺威脅之下,并多次因安全原因調整公開活動安排。
真正改變其人生軌跡的,是1981年6月27日。
當天,哈梅內伊在德黑蘭一座清真寺發(fā)表講話,一臺被偽裝成錄音機的炸彈突然爆炸。爆炸造成多人傷亡,哈梅內伊本人重傷,右臂永久性癱瘓。
這是他一生中最有據(jù)可查、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暗殺未遂,也成為其政治性格與統(tǒng)治方式的心理轉折點。
此后,暗殺并未停止。
1981年10月,哈梅內伊出任總統(tǒng)。
“在擔任總統(tǒng)期間,哈梅內伊仍未擺脫暴力威脅。1980年代中期,伊朗多次發(fā)生針對高級官員和宗教集會的爆炸襲擊。”英國廣播公司(BBC)和《衛(wèi)報》在回顧其生平時指出,1981年清真寺爆炸案后,他在總統(tǒng)任期內的多次公開活動,仍被視為潛在的高風險目標。
1982年至1983年間,在兩伊戰(zhàn)爭的背景下,伊朗情報部門至少挫敗過一次針對哈梅內伊行程的襲擊計劃;1984年前后,又有一次針對其住所的滲透企圖被提前發(fā)現(xiàn)并制止。
走上權力核心
1985年總統(tǒng)選舉,哈梅內伊成功連任,得票率達85%。
1989年6月,霍梅尼去世后,哈梅內伊出乎許多人意料被專家會議選為最高領袖,兼任武裝力量總司令。當時,無論宗教學階位、政治資歷還是個人威望,他都并非最被看好的繼任者。尤其在宗教層級上,他尚未被公認為具備傳統(tǒng)意義上的“大阿亞圖拉”地位,這一身份是在當選最高領袖數(shù)年后才逐步確立的。直到今天,伊朗教士群體中仍有人認為,他的宗教資格并不完全符合最高領袖應有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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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哈梅內伊作為總統(tǒng)接受新聞采訪 美聯(lián)社
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的伊朗問題研究者卡里姆·薩賈德普爾曾評價說,哈梅內伊的上位是“歷史的偶然”——一位身體受損、地位脆弱的總統(tǒng),被推上最高位置,卻在隨后幾十年中,將這一職位塑造成前所未有的權力中心。
近四十年的最高領袖生涯中,他逐步建立起以安全機構、司法系統(tǒng)和宗教網(wǎng)絡為核心的統(tǒng)治結構。他對內部改革高度警惕,對外部威脅極端敏感。
這種近乎偏執(zhí)的安全意識,常被西方媒體歸因于1981年的爆炸案——那次暗殺未遂,不僅奪走了他右臂的功能,也深刻重塑了他對世界的認知方式。
雖然伊朗的日常事務由民選官員管理,但任何重大政策的實施——尤其是有關美國的政策——都必須經(jīng)過哈梅內伊的明確批準。
在外交上,哈梅內伊對美國和西方長期保持敵意,卻在關鍵時刻展現(xiàn)出務實的一面。2015年,他批準伊朗與六國達成伊核協(xié)議,正是這種“在政權生存受到威脅時可以談判”的現(xiàn)實主義體現(xiàn)。
在具體政治運作中,他很少親自站到臺前,而是通過調控體制內不同派系的權力邊界,維持一種可控的輪替秩序:在不同時期,強硬派與溫和派得以通過選舉輪流執(zhí)政,但任何一方一旦觸及體制底線,都會被迅速壓制。
半島電視臺曾評價,從相對務實的阿克巴爾·哈什米·拉夫桑賈尼與改革派的穆罕默德·哈塔米,到民粹強硬路線的馬哈茂德·艾哈邁迪內賈德,再到以外交緩和為特征的哈桑·魯哈尼,總統(tǒng)人選與執(zhí)政風格數(shù)度更迭,但最高權力的裁量權始終未曾旁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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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日,伊朗德黑蘭,伊朗舉行紀念蘇萊馬尼遭暗殺6周年活動
這種看似允許變化、實則牢牢控盤的治理方式,使他得以在保持體制穩(wěn)定的同時,化解內部壓力,并延長自身統(tǒng)治的生命周期。
倒下的又一塊多米諾骨牌
哀悼的帷幕已然落下。對一個一生與暗殺威脅相伴的政治人物而言,這樣的結局,既殘酷,也并非全然意外。
2020年,伊朗革命衛(wèi)隊“圣城旅”指揮官蘇萊曼尼,在美軍空襲中遇襲身亡。作為伊朗地區(qū)戰(zhàn)略核心人物,他的死亡暴露出一個更深層的問題——伊朗在面對實力更強的對手時多次選擇了有限甚至克制的回應,這在當時就被一些分析人士視為“威懾力的消退起點”。
隨后,2023年10月爆發(fā)的新一輪巴以沖突將這一趨勢進一步放大。
在這場沖突中,伊朗名義上支持哈馬斯和“抵抗陣線”,但其參與程度和后續(xù)反擊始終有限,未能有效阻止戰(zhàn)局向以色列傾斜,盟友力量多處受挫,戰(zhàn)略影響力顯著下降。伊朗支持的武裝力量,包括也門的胡塞武裝,在紅海地區(qū)向以色列及其航線頻繁發(fā)起襲擊,引發(fā)國際干預和多國軍事打擊,但在關鍵時刻伊朗卻未提供強有力的支持,并多次撇清與胡塞襲擊的關系。
這些事件如同一連串倒下的多米諾骨牌,逐漸削弱了伊朗在整個區(qū)域對抗中的主動權。
最終,這條曾被視為抵抗核心的“反抗之弧”,在時間和現(xiàn)實力量對比下不斷消磨。
死亡的陰影,終究最后一次追上了哈梅內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