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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美聯儲主席鮑威爾在3月19日的新聞發布會上說經濟增長“穩健”時,市場聽到的卻是另一個信號。投資者不再預期今年會有哪怕一次降息,反而開始認真討論加息的可能性。
這場預期逆轉來得又快又猛。
就在美聯儲宣布維持利率不變后的幾個小時內,據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集團的美聯儲觀察的分析,年內降息的概率僅為28.3%,而加息25個基點的可能性卻攀升到了22.8%。
這與戰爭爆發前的市場預期形成鮮明對比。當時交易員們普遍預計6月會降息,9月還會再降,年底前可能還有第三次。
市場老手埃德·亞德尼(Ed Yardeni)將這種反應稱為“縮減恐慌”。他在報告中寫道:“戰爭與美聯儲消息的疊加引發了股市的恐慌拋售,投資者認為貨幣政策在應對戰爭造成的經濟后果方面可能力不從心。”
問題的關鍵在于,鮑威爾幾乎未提及伊朗戰爭,而這場戰爭已經20天了,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貿易陷入停滯。
更令市場不安的是美聯儲雙重使命的失衡。
一方面,鮑威爾承認就業凈增長為“零”,上月雇主還意外裁員;另一方面,美國通脹已經連續五年高于2%的目標,而油價飆升可能全面推高物價。
芝加哥聯儲主席奧斯坦·古爾斯比(Austan Goolsbee)稱之為“滯脹方向”,即經濟停滯與通脹高企并存。
在這種背景下,“新債王”杰弗里·岡德拉赫(Jeffrey Gundlach)的警告格外引人注目。
這位DoubleLine Capital的首席執行官發文指出,美國兩年期國債收益率在不到三周內已經上漲了50個基點,目前的走勢暗示美聯儲可能迎來一次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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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同一天,華爾街已經基本排除了美聯儲在2026年降息的可能性,今年美聯儲預期降息幅度幾乎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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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德拉赫的警告并非空穴來風。
對政策走向高度敏感的兩年期美債收益率一度攀升至七個月高位,三周內累計上升超過40個基點。
期貨市場隱含的加息概率已經達到約6%,這意味著部分交易員認為,如果通脹壓力持續,美聯儲不僅可能按兵不動,甚至存在重啟緊縮的可能。
其他機構的觀點也呈現出明顯的分歧。
法國巴黎銀行的經濟學家認為,加息與降息的可能性大致相當。
德意志銀行則更直接地發問:美聯儲會在2026年加息嗎?
相比之下,Fundstrat的分析師認為鮑威爾的框架并未改變,仍然保持謹慎、有條件,不愿僅憑預測就采取行動。
由由杜克大學訪問學者、前《華爾街日報》記者約翰?希爾森拉思(John Hilsenrath)開展的一項調查則顯示,在27位前美聯儲官員中,有6人呼吁加息,8人認為應該降息,而13人認為應維持不變。
市場正在密切關注幾個關鍵信號。
首先是美聯儲的“點陣圖”,這份展現官員對利率路徑預期的圖表可能會出現分歧,多數預計今年將降息一次,但有一位預計2027年可能需要上調利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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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經濟預測的組合,美聯儲官員預計會將今年通脹預測上調至高于去年12月(上一次發布預測)的水平,但同時也可能下調經濟增長預期、上調失業率預測。這種滯脹傾向意味著決策者在哪個問題優先行動上存在嚴重分歧。
最后是政策聲明的措辭變化,關鍵看之后是否會刪除自去年9月啟動三次降息以來一直保留的“額外降息”相關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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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美聯儲真的加息,影響將是全方位的。
對全球市場而言,美股將在高利率環境下承壓下跌,企業融資成本上升將打擊成長股估值,道指已經創下年內新低,若加息將加劇拋售。美債收益率可能繼續攀升,兩年期和十年期美債收益率可能突破前期高點,債券價格進一步下跌,固定收益投資者將受損。美元將強勢上漲,推動美元指數走強,新興市場貨幣承壓。大宗商品市場將出現分化,黃金短期承壓但滯脹擔憂支撐長期需求,原油價格在地緣風險溢價和加息抑制需求之間波動加劇,工業金屬則受全球經濟放緩預期影響。
對中國市場來說,美聯儲加息將收窄中國央行的貨幣政策空間,降息受限,中美利差擴大。股市波動將加劇,港股尤其是科技股受美股拖累,A股情緒面受挫但內需政策可能對沖。出口企業可能受益于美元走強,但全球經濟放緩可能抵消匯率優勢。
對實體經濟的影響同樣深遠。在美國本土,房貸利率上升將使房地產市場進一步降溫,企業投資意愿下降,經濟增長放緩,失業率可能上升,陷入滯脹困境。在全球范圍內,融資成本上升將加重債務負擔,新興市場債務危機風險加劇,全球貿易和投資活動收縮。
短期來看,美聯儲在六個月內加息的可能性較低,但不能排除。
但加息已從“不可能”回到了“備選工具箱”中。 雖然大多數機構仍認為維持現狀或微弱降息是基準預測,但正如法國巴黎銀行所言,加息風險是一個“被嚴重低估的尾部風險”。
未來的CPI數據和中東局勢的演變,將決定這種“加息擔憂”是否會演變為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