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淪為“廉價國家”的背后：“日元貶值”是日本的問題，還是日元的問題？

日本淪為“廉價國家”的背后

從日本人看海外的高物價 = 從外國人看日本的低物價

去海外旅行或出差回來的人常說“只點了個三明治和咖啡當午餐，就花了3000多日元！”，或者很多人自己也有過這樣的經歷吧。當然這也取決于去的地方，但想必大家都注意到了，最近海外的物價與日本相比，已經異常昂貴了。

從1990年代到2012年左右，反而是日本作為物價昂貴的國家而聞名。當時，從海外來日本旅行或出差的外國朋友或同事經常抱怨：“吃個午飯，就點了個三明治和咖啡，居然要1000日元！”那時見到海外來訪者，對方說“日本物價真高啊！”幾乎成了問候語。我則會回答他們：“去吉野家的話，花400日元左右就能吃到美味的牛肉蓋飯哦。”

然而，現在的日本反而作為物價低廉的國家而聞名。被稱為“入境游”的外國游客來到日本，欣喜地說：“吃個午飯，點了三明治和咖啡，才1000日元！好便宜！”

從例子中的“3000多日元”和“1000日元”也能看出，日本的午餐價格過去和現在并沒有太大變化。或許有人會說“不不不，最近日本也因為通貨膨脹，午餐價格在上漲了”，但與海外相比，這點物價上漲還算不了什么。吉野家的牛肉蓋飯雖然也漲價了，但現在也還在500日元左右。對如今的海外來訪者來說，這個價格便宜得令人吃驚。

而另一方面，在海外的午餐價格已經漲到了“3000日元以上”，所以日本的午餐“1000日元”就顯得非常便宜。順便一提，以前海外游客抱怨日本物價高的時候，海外的午餐價格大約在“700日元”左右。

當然，這里使用的價格只是為了便于理解的例子，總之，海外的午餐價格在過去30年左右從“700日元”漲到了“3000日元以上”，而日本的午餐價格則一直保持在“1000日元”左右。

曾經以物價高聞名的日本，變成廉價國家的兩個原因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呢？主要原因有兩個。

第一，單純因為海外物價上漲幅度大，而日本物價幾乎沒怎么上漲。例如，從1990年到2024年間，美國、英國、澳大利亞的物價（消費者物價）上漲了約2.4倍，德國上漲了約2倍。而日本僅上漲了20%左右，而且上漲變得明顯還是最近的事，2021年時僅上漲了10%左右（見圖表4）。

另一個原因，也是本書的主題之一——我們日本人使用的“日元”這種貨幣的價值變得極低。為了直觀地理解這一點，用一個簡單的例子來說明（見圖表5）。即使這樣還不能理解，后面也會用其他方式說明，請不要放棄。

假設某樣東西，以前在美國賣1美元，在日本賣100日元。此時的美元/日元匯率為1美元=100日元，那么該商品在日美兩國價格相同。但是，之后在美國，該商品的價格上漲到了2美元。而日本仍然是100日元。如果美元/日元匯率還是1美元=100日元，那么從日本人看，美國的價格就變成了200日元，會感覺美國物價很高。反過來，對美國人來說，日本的物價就會感覺很便宜。但是，如果美元/日元匯率升值到1美元=50日元，那么日美物價就還是一樣。也就是說，如果美國物價上漲而日本物價不變，那么美元/日元匯率不升值就無法平衡，但實際上，美元/日元匯率非但沒有變成1美元=100日元，反而貶值到了1美元=150日元附近，因此從日本人看，美國的價格就變成了300日元。這就是日本物價極端低廉的原因。

日元在國際上不再受到價值調整

讓我們回到基本原理再說明一下。“物價”是指物品和服務的“價格”。最近日本物品和服務的“價格”也在上漲。

那么，“物價”或“價格”上漲意味著什么呢？是物品或服務的“價值”上升了嗎？例如，一個雞蛋的“價格”從30日元漲到了60日元。這是因為雞蛋的“價值”上升了嗎？雞蛋很好吃，我也很喜歡，但如果好吃程度和大小沒有太大變化，那么“價值”應該沒有變。價值沒變，為什么“價格”會上漲呢？這是因為錢的“價值”下降了。因為10日元硬幣的“價值”變成了一半，所以一個雞蛋的“價格”才從30日元漲到了60日元（見圖表6）。也就是說，“物價上漲”和“錢的價值下降”是同一回事。

聽到這里，大家可能會覺得與我剛才說的話有矛盾。既然美國物價上漲了2.4倍，而日本物價基本沒變，那么是不是“美元的價值比日元下降得更多呢？”正是如此。而且，這一點恰恰與日元異常廉價的情況有關。在國內并沒有變得那么弱的日元，在國際上卻不再受到價值認可了。

“日元貶值”是日本的問題，還是日元的問題

在國際上不再受到價值認可的，是“日元”還是“日本”

如果將美國和日本分開考慮，美國國內“美元”這種貨幣的價值下降，與日本國內“日元”這種貨幣的價值下降相比，前者要大得多。美國物價上漲相當顯著，可以說美元的價值大幅下降了。而另一方面，日本物價并沒有像美國那樣上漲，因此日元在日本國內的價值并沒有像美元那樣下降。

在正常情況下，日元相對于美元的價值應該上升，也就是日元升值、美元貶值。如前所述，如果出現大幅日元升值、美元貶值，那么美日之間的價格差本應不會那么大。然而，美元/日元匯率反而出現了大幅日元貶值、美元升值。也就是說，僅看日本國內，日元價值并沒有下降那么多，但它卻在國際上不再受到價值認可了。

這種說法有點抽象，具體一點來說就是：“從海外來看，日元非常便宜，按理說買入日元在日本國內使用，就能廉價購買到日本的各種物品和服務，但如今卻無人問津”。本來，應該通過日本的物品和服務被購買、或者對日本進行投資，使得日元匯率升值到日元不再便宜的水平才對。但是，這種調整已經不再發生了。

這樣說明的話，或許會讓人覺得，不再受到價值認可的，與其說是“日元”，不如說是“日本”。日本的勞動力也很便宜。正如后文所述，不僅物價沒有上漲，工資也同樣沒有上漲。也就是說，日本的工資與其他國家相比相當廉價。盡管如此，在日本建廠生產的動向并沒有擴大。我所在公司“福岡金融集團”的當地熊本縣，臺灣半導體企業TSMC設立了工廠。但正如后文也會提到的，這只是極少數案例，從日本流向海外的動向才是壓倒性地多。

相比1美元=360日元的時代，現在日元更便宜

正如以上說明，在評估匯率時，需要考慮物價變動率的差異。1970年的美元/日元匯率是1美元=360日元，所以認為現在的1美元=150日元是日元升值，這種評價是不正確的。與1970年相比，美國的物價相對于日本上漲了很多。因此，美元/日元匯率本應大幅向日元升值、美元貶值的方向調整。

為了觀察多少匯率水平是適當的，有一個叫做“購買力平價”的尺度。它考慮了美日物價變動率的差異，顯示出兩國能夠用相同價格購買相同商品時的美元/日元匯率水平。物價有消費者物價、企業（生產者）物價、出口物價、進口物價等幾種類型。其中，使用消費者物價、企業（生產者）物價、進口物價計算的購買力平價如圖表7所示。可以看出，從1970年代前半期到2022年，美元/日元匯率基本上在消費者物價和進口物價計算的購買力平價之間波動。

更詳細地看，從1980年代后期到安倍經濟學開始的2013年左右，美元/日元匯率在企業物價和進口物價計算的購買力平價之間波動。而安倍經濟學開始以后，則上移至消費者物價和企業物價計算的購買力平價之間。并且，2022年以后，美元/日元匯率大幅突破了消費者物價計算的購買力平價，持續上升。

從這張圖表中可以解讀出，1980年代后期到安倍經濟學開始之前，日元最便宜的水平的現值是93日元。另外，1970年代前半期以后，日元最便宜的水平的現值是109日元。也就是說，實際上，現在1美元=150日元的水平，比1美元=360日元時代還要更接近日元貶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