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寫作后，夜探清溪奇遇記 | 龐井君

山中寫作又是一天，感覺有些疲憊。吃完晚飯，看看落日的余暉仍在森林上空盤旋，便約了小覃出去散步。雨雖然停了，云彩仍籠罩著大半個天空。

回來的路上，快到小覃家了，突然聽到坡下小溪里傳來幾聲洪亮的巖蛙叫聲，“棒，棒棒……”，像清脆的鼓點在山谷里回蕩。小覃撥開灌叢，拿著手電朝對岸一塊大石頭底下一照，果然發現了一只碩大的“棒棒兒”，它正瞪著兩只凸出的大眼睛遠遠看著我們，脖頸里白色的氣囊隨著叫聲一鼓一鼓地脹縮。小覃說：“快回去拿相機拍照。”

我趕緊往回跑，叫小覃看著別動。等我拿著相機出來，小覃已下到溪水里了。他說，剛一下水，這家伙就鉆到石板底下去了，死活不肯出來。于是，小覃關了手電，我倆站在溪水里靜靜地等待。夜深水涼，寒徹肌骨。時間“咝咝”地從身邊滑過，過了很久也不見一點動靜。忽然從溪流的上游又傳來幾聲“棒棒”聲。小覃打開手電向那個地方晃了一下說：“去拍另一只吧。”

于是小覃領著我，蹚著水鉆過幽暗的小橋，來到一段十分狹窄的河道。水很深，快沒過了大腿。右邊是一道高高的堤壩，用山間的碎石砌成。岸上是小覃父母家的菜園，疏籬矮柵，淺壟短畦；左邊是從大山連綿而下的陡坡，長滿了翠竹，接著小溪的地方是一片崖石。溪水從崖根汩汩流過，一些小草半遮半掩地籠著巖縫，成了“棒棒兒”棲息的好地方。

剛才叫的那家伙聽到動靜，便悄悄鉆進巖縫里。小覃繼續在周圍搜尋。突然，手電光晃過一片露出水面的碎石，他立即驚呼起來：“快看！一條蛇正在吞青蛙！”我趕緊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雖然只有兩三米遠，卻怎么也看不到。小覃大膽地將手電往那地方伸了伸，終于將一條蛇灰褐色的身子從碎石中挑了出來，也將一只綠色的青蛙從幾片野草中挑了出來。

眼前的場景像一個被聚光燈照亮的舞臺，蛇和蛙成了主角和焦點。小覃說，一場蛇蛙之間的搏斗在咱們來前幾分鐘結束了，那場面應該是驚心動魄的，現在是蛇打掃戰場的階段。可這只青蛙有點大，蛇吞得很費勁。以現在蛙腦袋連著半個胸脯露在外面的樣子推測，應該是青蛙瞬間凌空躍逃，被蛇迅猛出擊咬住了兩只后腳，然后逆著蛙身往下吞，蛙的兩只前腿在外面還可以用上勁，大大增加了吞食的難度。目前青蛙已被蛇吞了大半，想吐也吐不出來，蛇只有兩條路，要么吞下去，要么憋死。硬吞下，也有撐破肚皮的情況。

小覃8歲的侄女芳芳不知什么時候也湊了過來，輕輕嘆了口氣，說：“它好疼啊！”八大公山研究所的生物學家老谷聞訊趕了過來，見此情景，嘖嘖稱奇。他長期進行野外調查，是一部森林里的活字典。可眼前這幅場景，他以前只見到過一次，也沒有留下什么影像。這一回，他趕緊邊拍攝邊給我們講解。

深夜的風從竹林里呼呼吹過，像一灣漣漪蕩開了黑夜的湖水，消失在寂寥的深處。我們離開時，蛇的肚子已鼓起一個大包，蛙的頭仍略略露在外面，圓圓的眼睛對著大山幽幽的黑夜，一聲不吭。

芳芳回過頭，又輕輕“哎”了一聲。

原標題：《山中寫作后，夜探清溪奇遇記 | 龐井君》

欄目主編：黃瑋

文字編輯：欒吟之

本文作者：龐井君

圖片來源：新華社概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