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記|六百年青瓦流芳

文|李清

去過揚州的鹽商園林，也訪過山西的晉商大院，沒想到在山東沂蒙山東麓，也有一片規模宏大的大院，六百年的青瓦群落藏著一個家族的興衰與堅守。

這處莊園叫莊氏莊園，位于臨沂市區東北方向、潯水河畔的大店鎮。它始建于明洪武年間，是北方地區規模最大且保存完整的家族莊園之一。

車子來到莊園入口，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連片的青瓦，層層疊疊地鋪展著，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腳下的青石板路已光滑發亮，縫隙里還嵌著一些青苔，踩上去軟軟的，帶著幾分潮濕的涼意。

沿著石板路往里走，便是莊園的核心區域。一座座院落相連，木質院門多帶著歲月的斑駁。我先走進了一處不起眼的小院，院子中間有一塊小小的菜地，墻角種著幾株月季，雖已過了花期，仍有零星的枝葉翠綠。講解員說，這是莊氏始祖莊瑜初到時的居所雛形。當年他帶著家人從江蘇東海(今屬連云港市)遷徙而來，上無片瓦，下無寸土，靠著租田耕種，在這樣的茅舍里扎下了根。我摸了摸院墻上粗糙的青磚，仿佛能感受到莊家人的艱辛。當年的他們，就是在這片荒煙蔓草的土地上，一邊耕種謀生，一邊教子孫讀書。

穿過幾道回廊，到了莊氏書院舊址。院子里擺放著幾張舊桌椅，桌面上還留著淡淡墨痕。墻角放著一個舊書箱，里面整齊放著幾本線裝古籍。講解員說，明萬歷年間，莊氏第五世孫莊謙在這里苦讀成才。他幼時家貧，無錢買紙墨，就以灰為汁，以地為箋，白天挑著火燒沿街叫賣，晚上在燈下苦讀，考上了進士之后，被稱為“燒餅進士”。書院的墻上掛著莊謙的畫像，看著畫像，仿佛能聽到當年的朗朗書聲。

從書院出來沿著中軸線往前，是莊氏莊園最氣派的堂號群落。堂號，是舊時家族祠堂或門第的名號，用來標識宗族支派、彰顯先祖功德或家風。據介紹，這里鼎盛時期著名的有七十二個堂號，每個堂號都有對應的功名與德行，無功名、無德行、無產業者不得立堂號。走進其中一座“四好堂”，堂屋正中央掛著一塊樸素的匾額，上面寫著“讀好書、說好話、行好事、做好人”十二個大字。這便是莊氏的家訓，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實在。

莊氏莊園占地近七十畝，超過喬家大院規模，房屋更是多達五千余間，號稱“華夏第一莊園”。整個莊園，既有北方四合院的雄渾方正，又有江南園林的精巧雅致。一路穿行，不時看到寫著“耕讀傳家”“忠厚傳世”等字樣的匾額，各種磚雕、石雕、木雕上紋樣精美，有花鳥魚蟲，有圣賢故事，無聲地教化著一代又一代莊氏子弟。我走到一處高處，俯瞰整片莊園，青瓦連片，院落錯落，潯水在莊園旁緩緩流淌，像一條銀色絲帶纏繞著這片古老的宅院。

四余堂和居業堂是紅色圣地的見證。抗日戰爭時期，已是花甲老人的莊氏族長莊余珍，毅然決定將整個莊園捐獻出來，作為八路軍115師司令部的駐地。居業堂里，陳列著當年的舊桌椅、舊油燈、舊地圖，作戰室里的沙盤上，小紅旗標注著當年的戰斗地點。看著這些舊物，依稀看到了當年革命先輩們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身影，感受到莊氏家族的家國大義。莊家人的風骨，讓這座古莊園更添分量。

莊氏莊園不僅是建筑史上的杰作，更見證了莊氏家族的變遷。走出莊園回頭望去，青瓦無言，青磚不語，“讀好書、說好話、行好事、做好人”的家訓，已融入鄉土文脈，滋養著一方民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