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4月9日,汪偽駐揚州蘇北綏靖公署內,一大群日偽軍的頭頭腦腦正在緊鑼密鼓的開會。
日偽這次會議,無非就是討論如何調整蘇中地區的兵力,當時蘇中地區夏收在即,他們自然是要搶先一步做準備。
為了鞏固蘇中占領區,日偽決定利用我新四軍主力南調之際,派命令偽軍孫良誠部第五軍四十二師隨同日軍一個旅團南下,進駐高郵、寶應、興化,準備對蘇中抗日根據地發起反撲。
不過,這群日偽頭目并沒有想到,就在他們會議結束以后,情報就已經悄無聲息的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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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坐在這間會議室的偽少校參謀邱世毅,就是新四軍派去潛伏在敵人內部的,他已經潛伏了差不多三年。
會議結束以后,邱世毅第一時間將敵人調防時間、行動路線、輜重運輸以及兵力部署等信息,交給負責聯絡的韓易,他要求韓易將情報內容背熟,不帶一紙文字記錄立即將情報轉報新四軍6師18旅旅部。
韓易打扮成商人,出了揚州東關城門,兜了幾個彎子,最終及時將情報送至18旅旅長劉飛處(當時還兼任蘇中一分區司令員)。
劉飛得知這一消息后,大喜過望,立刻決心布置一次伏擊戰,狠狠打擊敵人的囂張氣焰。
一
蘇中軍區原本是新四軍第一師兼的,師長粟裕。
1945年3月28日,新四軍第1師率第1旅(又稱教導旅)等部隊南下蘇浙邊區后,中共華中局批準,第1師和第1旅免兼蘇中軍區和第3軍分區,另組建蘇中軍區和第3軍分區機關。
新建的蘇中軍區,由管文蔚任司令員、陳丕顯任政委(原蘇中軍區一軍分區司令員、政委)。
當時,因新四軍第一師南下蘇浙,使得日軍察覺到這一機會,這才有調動偽軍孫良誠部南下的舉動。
圖|劉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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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任新四軍第六師十八旅旅長兼蘇中一分區司令員的劉飛在得知這一情報后,立刻展開了布置,他選定的目標是駐扎寶應的偽蘇北綏靖公署特務第2團馬佑銘部。
馬佑銘隸屬于偽軍孫良誠部,歷來被日軍視為“寵犬”,他在駐扎寶應期間,在當地作威作福,一貫燒殺搶掠,深為當地人民所痛恨。
新四軍很早就計劃要鏟除馬佑銘,劉飛也考慮在寶應附近的運河上伏擊,但是因為情況有變,最終沒能打成。
1945年4月,根據邱世毅傳回來的情報,日偽軍大規模的調整部署,馬佑銘部也被日偽當局調出寶應,駐防興化南面的周莊,
不僅如此,當時駐扎寶應的地下黨也傳來可靠的情報,說馬佑銘部即將調離寶應。
原來馬佑銘這個人很迷信,他在離開寶應之前,給寶應的真君祠道觀送了一塊大牌匾,以感謝道教張天師對他的庇佑。
駐寶應的地下黨得知此事后,還專門派了一個和馬佑銘打過交道的地下黨尋機探問。
當提到那塊牌匾時,馬佑銘志得意滿的說:
“張大師不愧是大師,我馬上就要高升了。”
地下黨員也假裝開心為他祝賀:
“這可真是好事啊,恭喜啊,恭喜。”
馬佑銘喜笑顏開地說:
“那是,我馬上要去周家莊當旅長。”
從各方面傳來的消息,都證實了馬佑銘即將離開寶應,而且駐地就在興化以南的周莊。
劉飛為此親自查看了沿途的地形,發現馬佑銘行軍要經過經過高郵以東的三垛、河口等村鎮,其中三垛至河口之間公路和三垛河畔(即北澄子河東段)新莊至野徐莊一線約3.5公里的狹長地帶,沿途不是村莊就是沿河,很利于部隊埋伏。
考慮再三,劉飛選定了第二段(即三垛河畔新莊至野徐莊一線)路線。這里河溝密集,沿河村莊也比較多,便于我軍伏擊。
更重要的是,這一段路無論是距離高郵還是寶應都很遠,一旦打起來,這兩個地方的日偽軍都來不及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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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飛計劃將部隊沿河分為河南、河北兩路縱隊,布置一個口袋陣伏擊“馬團”。并將計劃上報軍區,并要求調回已經成為蘇中主力部隊的18旅52團參戰。
蘇中軍區司令員管文蔚、政委陳丕顯都十分認可,立刻批準了劉飛的作戰計劃,并且還著重強調,要求不要麻痹大意,也不要對敵心慈手軟,力求全殲敵軍。
二
為了打好三垛河口伏擊戰,蘇中軍區調集了主力52團、江都獨立團、三分區特務5團、一分區特務營一起參加戰斗。
按照伏擊計劃,劉飛做了如下安排部署:
一、江都獨立團部署在三垛河南、河口以西,擔任正面阻擊,與河北縱隊配合消滅河道與公路上的日偽軍,同時準備阻擊可能從興化和河口西援之敵,把守“袋底”,防止日偽軍東逃;
二、52團隱蔽于公路北邊村莊,待江都獨立團開火后,即迅速出擊,把日偽軍消滅在公路上,同時負責河口方向的警戒;
三、特務5團隱蔽在三垛河南,嚴防日偽軍南竄和西逃,并以火力支援北岸,伺機過河殲敵。三個團對公路上和三垛河面上的敵人,形成東、南、北三面夾擊;
四、特務營在三垛河北警戒可能從高郵東援的日偽軍,把守好“袋口”,防止日偽軍西逃。
各部在開赴戰場之前,都做了充分的戰前動員,面對這一艱難任務,所有指戰員一致表示:
“準叫敵人有來路,沒有去路,吃掉馬團,爭取立功;打個漂亮仗,迎接大反攻。”
圖|三垛河口伏擊戰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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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參戰的主力部隊外,駐地的群眾、民兵也都動員起來,一聽說要打日偽軍,根據地的群眾歡欣鼓舞,紛紛行動起來,有的讓出了自家的房子供隊伍休息,有的忙活燒火做飯,擔水劈柴。
為了保證不泄密,伏擊地點沿河的商鋪照常營業,船只也都正常往來,就連公路上也不布置盤查行人。
1945年4月27日拂曉,各部隊按照預定計劃奔赴戰場,劉飛的指揮部就布置在河南邊俞遷莊北端的民房里,透過事先挖好的瞭望孔,就能輕易的觀察戰場的情況。
然而就是在這個萬事俱備的情況下,卻出了一個另外的變化。
戰士們趴窩了一天,愣是沒見到一個敵兵從這里過去。
按照情報傳來的消息,馬佑銘在接到調防命令后,連續在寶應吃了兩三天宴請,早于4月25日下午出發離開寶應,就算是爬也能爬過來了。
戰士們晝夜隱蔽在老百姓家里不能外出,時間長了也悶的發慌,班排長只好勉為其難做思想工作,還給大家編點故事,有的沒的就當打發時間。
可幾乎每次故事都被打斷,講到一般,就有戰士忍不住問:
“排長,你說敵人什么時候來?會不會走另一條路呢?”
“等了一天了,總不會白等吧?”
事實上,敵人也確實有可能走另外一條路。
早在劉飛緊鑼密鼓的布置三垛河口伏擊戰期間,寶應的地下黨組織就傳過來情報,說“馬團”很有可能改走高郵、邵伯、仙女廟、泰州前往周莊,這條路雖然要繞一些,但是勝在是平坦大道,沒有任何風險。
劉飛聽了這個消息后,心里也不免緊張,趕緊命令所屬的偵察科、敵工科火速查明情況。
邱世毅火速在偽蘇北綏靖公署上下其手,查明了“馬團”行動路線沒有半分變化,為保險起見,邱世毅借口外出執行任務,換上便衣,親自趕到姚費莊,向劉飛旅長、邱玉權參謀長作了詳細匯報。
盡管邱世毅情報十分準確,但劉飛心里仍不免擔憂,擔心計劃落空。
不過幸運的是,劉飛的擔心是虛驚一場。
1945年4月28日中午,就在劉飛焦急等待之際,兩個偵察員火急火燎跑了回來:
“由寶應南來的敵人,在高郵停了一天,今天早上離開高郵東竄,現距三垛鎮只有四五里路了!”
不一會兒的功夫,又有偵察員來報告:
“河面上發現敵人3艘汽艇,拖著20多條民船!”
劉飛心里那根緊繃的弦兒松了一下,但也不敢大意,他知道戰士們都憋得慌,因此特意給各部隊下達指示:
“未得命令,不準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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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隔了一會兒,劉飛聽到河面上傳來汽艇的馬達聲,順著瞭望孔看去,只見河面上三艘汽艇疾馳而來,上面載著50多個日軍、200多個偽軍,幾個日軍軍官和偽軍軍官笑容滿面的說著話。
忽然汽艇上有個人指著岸邊斷壁殘垣問:
“這些墻上怎么開了那么多洞洞?”
劉飛一聽,心里吃了一驚,
緊跟著就有另外一個人輕蔑地說:
“天熱了嘛開些窗洞好通風啊!”
劉飛聽了這些話,只感覺既好氣又好笑:
“你們說得好,等一會兒還要在你們腦袋上開幾個洞洞!”
三
馬佑銘很得意,盡管他可能知道老百姓在心里罵他是漢奸,但他不在乎,他手里有兵,誰能拿他怎么樣。
更重要的是,無論是他的老長官,還是日本人,都對馬佑銘很看重,在他看來,只有有奶便是娘,管他這個娘是哪個娘!
馬佑銘這次調防,他的上司、偽軍師長劉湘圖,生怕一個不慎就把這個寶貝疙瘩給丟了,還專門去求了日本人,請日本人來保駕護航。
日本人對馬佑銘也很重視,為了護送這個團調防,同時也為了監督,特意抽調剛從高郵湖西“掃蕩”歸來的山本旅團合川大隊的兩個中隊和一個小隊護送。
馬佑銘雖然很怕新四軍,但這次有他“敵寇老子”親自保駕護航,他篤定新四軍不敢對他動手,此番調防,他是一點也沒準備戰斗,全團呈四路縱隊的密集隊形揚長而來,每個偽軍營后面跟著日軍1個中隊,全隊前面只有一個偽軍班和一個日軍小隊擔任搜索任務。
馬佑銘根本就想不到,他此刻已經掉入了新四軍的包圍圈。
圖|垛河口伏擊戰繳獲的大批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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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4月28日下午3時許,劉飛看著馬佑銘完全掉入了他的包圍圈,立刻下令全軍出擊。兩發紅色的信號彈升到了空中,埋伏在兩岸的新四軍指戰員早就憋不住火了,輕重機槍一起開火,打得偽軍抱頭鼠竄。
江都獨立團在主力52團的配合下,向敵發起正面進攻,敵在河道里的三艘汽艇當時就被阻住,除一艘汽艇因靠的太近加上鋼板太厚,沒能攔住外,剩下兩艘都被打癱在河道里。
見敵人紛紛跳水,企圖泅水逃跑,江都獨立團的指戰員們也嗷嗷叫著跳進水中,他們本就生活在水網密集的地帶,各個熟悉水性。
與此同時,特務5團和一分區特務營南北配合,以交叉火力封住“袋口”。公路上的日偽軍被我軍截為數段,首尾不能相顧。
見敵軍已經崩潰,我軍戰士高喊:
“新四軍優待俘虜,繳槍不殺。”
偽軍紛紛繳械投降,只有少數企圖負隅頑抗。
事實上,整個三垛河口伏擊戰最難打的是在新莊一帶,因為此次日偽軍行進隊列,有一個日軍中隊尾隨,這個日軍中隊裹挾著200偽軍拼死頑抗,這股日軍火力很猛,壓得戰士們抬不起頭。
后來這股日軍連同一部分偽軍被我軍壓在新莊,動彈不得。
考慮到此戰戰果已然頗豐,劉飛果斷下令其余各處戰場部隊撤退,只保留了一部分用于監視新莊殘敵。
圖|三垛河口伏擊戰紀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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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4月29日上午10時,在我軍主動的驅趕下,新莊殘敵30余名日軍、200多名偽軍逃出新莊。
根據資料記載,三垛河口伏擊戰總計3個多小時,殲滅日軍240多人、偽軍600多人;俘虜山本顧問等日軍7人,“少將團長”馬佑銘、中校副團長韓永恩等偽軍958人;繳獲輕、重機槍19挺和步槍1000多支,各種炮16門以及大批彈藥和物資器材。
劉飛押著上千名日偽軍俘虜回到根據地時,受到了群眾熱烈歡迎,當然俘虜群中還包括那個偽軍“少將團長”馬佑銘,此刻己氣息奄奄。
新四軍軍長陳毅聽聞三垛河口伏擊戰大獲全勝的消息后,還特意發來了嘉獎電:
“三垛河口伏擊戰出奇制勝,斬獲眾多,予孫逆良誠所部以重創,挫其鋒芒,殊堪欣慰。望向前線指戰員及光榮負傷同志代為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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