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方圓八百米》4集觀感。
一,“家”內審判、熱湯深海式暗門
這一次是父子局,父子倆分別是兵和賊。
父親陳紅兵是派出所副所長,兒子陳輝販賣讓人上癮的違禁品,甚至可能一步步走向殺人滅口的深淵。
二人上線的第一組鏡頭,父親在和一眾老友把酒話當年,說小鎮以煤礦而興的由來,說從他父親開始兩代人投身于此,說兩代人的情感和自豪感,很小鎮“中流砥柱”的一個局。
兒子在旱冰場領著一群年輕人溜冰,順著旱冰場“老板娘”松格登場的長鏡頭看,她一路熱絡和街坊們打招呼,交代一二三四五,當地溫情的人情分、她如魚得水的干練,都躍然而出,儼然是小情侶年輕有為的圖景。
但很快就出現裂縫,陳紅兵桑梓局中被“人命案”叫走,陳輝一轉頭交代松格停止灰色交易。
小鎮上的紅色老爸,幕后之手黑色兒子,同一屋檐下,家常溫情里,處處是罪惡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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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犯罪兒子還不是典型惡毒路數,乍看他是完美的別人家孩子,聰明懂事知冷知熱,是爺爺走到哪帶著都長臉的驕傲大孫子。
老爸老媽人到中年還鬧著吃干醋,他是貼心小棉襖,勸完這個勸那個,一家人一桌子滿滿熱乎氣兒。可老爹前腳轉身離開,他后腳就恢復了罪惡交易鏈條上的幕后驅動軸。
善惡是非黑白對錯,這一次核心矛盾的一條中軸線,畫在老陳家內部。
預告片中,正式調查階段父親當然得申請回避,但在狐疑階段,已經有很多次父子明暗試探、審視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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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陳輝要處理裝著違禁品沾著松格血的包,他特意準備了另一包“不好意思給家長看的東西”,特意反復強硬拒絕打開,特意和他爸激烈沖突,種種心理拿捏得很絲滑又可怕。
比如這邊是陳輝殺機四起,一切就緒預備持刀殺人,那邊是老爹上門問“我惹你媽生氣,她過生日咱應該送點啥”,地獄之門和日常之門裝在一起。往前一步是深淵深深深萬丈、血染雙手再無回頭路,后退一步是一切都溫熱的你媽等你回家吃飯。
比如陸元吵鬧報警,和陳輝父子三人的修羅場,陳輝穿著油漆似血血蓋油漆的衣服,具象化的“沾血”,卻和老爹說著“我媽喜歡《天龍八部》,我知道應該送啥了”。家常溫暖、父子親昵的小事,和生死殺招的步步驚魂,放置在一起很有沖擊力,好似一碗家常熱湯,下面是激流入海,風高浪急人生惡。
我愿稱之為“熱湯之下是暴風雷電深海”的家常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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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門內外,父是正義價值上的象征的父,更是私人家庭領域中具體的老父親。
父子局,罪與罰之外,高智商犯罪、高刺激謎團中,天然就在公義之外有濃郁的私人情感。
子對父的愧疚不忍,父對子的唏噓不堪,怒其不端、憎其不法、痛其不實、憫其不幸。老父親將來要老淚縱橫白發送黑發人,他一身錚錚意、一腔灼灼熱血,他一顆丹心一身持正,到頭來看兒子行差踏錯、錯錯錯難回首,看兒子鐐銬囹圄了殘生、或者是喋血贖罪青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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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絕命小鴛鴦、病變掙扎圖
《方圓八百米》的陳輝和松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無比默契走上了絲滑的“犯罪共創路”。
警察來臨檢,陳輝一個眼神,松格便立馬裝暈,二人小紙條傳遞對策,一通罪惡的心有靈犀。
知情人來找茬借錢,陳輝唱黑臉、冷冰冰撇清和“疑似犯罪”的所有關系,松格唱紅臉,手拉手將心比心講困難,溫情給出對策。一冷一熱、一黑一紅、一遠一近、一硬一柔,絲滑默契處理危機、撇清嫌疑,還將對方拉上某種利益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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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八百米》并不是言情故事,但一雙絕命小兒女的血色默契、回頭無路,都打在注定悲情的BE點位上。
站在故事開頭,看向他們注定毀滅的結局。
當我們說BE美學時究竟在說什么?頭白鴛鴦失伴飛,孤魂夜夜獨悲鳴,某種意義上,是在現實世界的功利尺度之外,以唯情感論唯浪漫論的美好,對抗宗法禮教、對抗世俗紛擾。
但《方圓八百米》中的陳輝和松格,恰恰是某種反面鏡像。
至真至愛,又相擁著滑落進罪孽深重的大坑中。陳輝為愛為治病,而鋌而走險、惡從膽邊生,對比“以純真情感對抗世俗功利”模式,他們是一種半淤泥態的泥沼生花、花入泥沼。
很多瞬間都讓人想扼腕嘆息,多聰明的兩個年輕人,可惜沒走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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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四集中的陳輝和松格,努力維持一種有規矩的安全邊界,精密挑選下線、嚴格制定規矩,用種種方式來保持罪惡交易的安全,避免在親爹面前露餡。
這既是一種法律層面人身安全層面的舉措,也未嘗不是某種心理維度的自欺欺人。
一開始,陳輝只是想湊松格換腎的錢。
三十萬是天價,陳輝老爸是派出所副所長,每月工資不過幾百塊。
陳輝經營旱冰場,生意有聲有色,也不過能勉強支付每個月透析的費用。
三十萬,遠遠在能力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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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面對販賣且壞規矩上癮的陸元,陳輝和松格想花錢消災,給他五萬給他藥,讓他答應永遠消失。
可是這樣一個已經上癮、為吸食而無所不用其極的人渣渣,有任何一丁點信譽可言嗎?吃喝嫖賭花花世界,分分鐘落入圈套撞進麻煩,又掉轉頭來敲詐他們。
陳輝和松格,以為一筆錢就可以解決定時炸彈,未免太年輕天真太涉世未深這是狠不下心的自欺欺人,抑或是殘存的良知在猶豫?
可陳輝很快動了殺機,他明白陸元是無底洞,錢和藥都買不來他的安全。
漆上油漆,鋪上薄膜,拿起兇器,為掩蓋一個秘密而走向無數秘密,為賺救命錢而一步步走向殺人之路。
還是那句話,人下墜的失控過程,可憎可悲可恨可嘆可憫,總讓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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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黑煤礦眾生相、八百米熟人局的“惡人譜”
如果說故事的縱軸是父子的黑白血色分野,那么橫軸則是煤礦小鎮的眾生相。
從陳紅兵父親,到陳紅兵,再到他兒子陳輝,三代人的緯度,和小鎮方圓不過八百米的經度,共同構成了熟人社會的陌生化裂變、潛在罪惡滋長。
一邊是陳輝販賣違禁品,三十塊的棒棒冰里藏著某種廣義的“毒”,另一邊是礦上出現燒焦的女尸。
二十五年前高瑩慘死,被定性為“生產意外”,二十五年中陳紅兵耿耿于懷,沒有證據也堅持相信這是謀殺。
二十五年后,疑似“嫁死”的女子被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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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線是刑偵力量努力追查,暗線是霍開明執著找“妻子”,上天入地殺人放火的尋找,并不是癡癡情深、蜜蜜愛濃,而是“找到一個就要殺死一個”,似乎是從復仇走向濫殺的恩怨私刑。
而二十五年后死者的身份,或許又摻雜著“嫁死”疑云。
所謂“嫁死”,是黑煤窯危險高,常有死傷,而某些女子專門嫁給無親無故的黑煤窯老光棍,無事便搭伙過日子,有事便向黑煤老板訛詐撫恤金。
比如第四集出現的礦工,疑似被老婆設計服藥發瘋,在礦下撞倒一眾柱子,險些釀出大禍。比如傳言中,還有一位“嫁死”者,一連嫁了六位黑礦工,每一位都死于非命。
但這種“嫁死”本身,加害者也混雜著受害者的先驗身位,環環相扣的底層互害。
與其說這是什么新鮮高明的仙人跳手法,不如說是一條互相傾軋的底層殘酷食物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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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意孤行要殺殺殺的霍開明,招待所里殷勤又惡心的楊百春,黑煤精小作坊里貪婪好色的池華博,圍獵者和被圍獵者,貪婪者和掠奪者,共同構成了一張復雜紛擾的大網。
楊百春四處覬覦、時時想染指,在燈紅酒綠中以幫助之名,行貪圖之實,往事深深還不知埋著多少秘密,他或許代表著某種無處不在的桃色窺探。
池華博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壓榨苦出身女工們的勞動,順便享受“姘頭”的陪伴,一無真情二不給物質,既不承擔傳統責任、也不提供浪漫情緒價值。既不給(非法)買賣關系中的報酬,也不給尊重對等關系中的愛重,從靈到肉都不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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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霍開明,他的恩怨是非對錯,往事究竟如何?
駐唱女歌手母女,彩票店背后是否有故事?
二十五年前高瑩之死是誰的罪,二十五年中的“死婚”騙局,究竟是怎樣惡毒又悲愁的底層侵害犯罪鏈?
煤礦轟轟隆隆起,人群熙熙攘攘來,罪惡紛紛擾擾中,方圓八百米的熟人小社會,又藏著多少隱姓埋名人心隔肚皮的罪與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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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心結語
某種意義上,我們熟悉的年代罪案故事,是轉型中行將失去穩定生活的人,去編制化、去穩定化的故事,是時代車輪滾滾之下從固化到“流動態”的變動悲劇。
而黑煤窯的人們,他們的家屬,逃婚的女人、犯事的隱姓埋名者,本就高度流動,或者說他們原本就風吹日曬沒端上“鐵碗飯”,在時代劇變的轉型期,他們面臨的陣痛是另一種風浪。
高度熟人化的小鎮上,方圓八百米,內外是非黑白,某種意義上,是將罪與罰、惡與血,觀照到了另一個“沉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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