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日,電視劇《八千里路云和月》播出至第20集。很多劇迷給我留言說,這么爛的一部電視劇,我們早就棄劇了,怎么馬老師你還堅持看,堅持寫呢?抗日戰爭是中華民族抵御外來侵略的最為重要的一次戰爭,打著抗戰旗號的電視劇,應該是非常嚴肅的電視劇,而這部《八千里路云和月》竟然搞成了抗戰為輔、宅斗為主的鬧劇,因此,我是有義務指出它的錯誤,并且認真論證的——這就好比他是一個病人,雖然已經病入膏肓,但醫者仁心,不能見死不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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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目前最大的問題,是在真正抗戰內容的呈現上,已經到了饅頭沒餡兒愣裝包子的狀態上。抗戰題材的電視劇,竟然沒有多少真正抗戰的內容,這是影視劇創作當中的“奇恥大辱”了。如果咱們的抗戰戲都像《八千里路云和月》這么搞,那咱們的電視劇工作者們將陷入愧對民族歷史的境地。
那位問了,抗戰題材的電視劇,就只能拍攝戰場戲份嗎,就不能呈現抗戰狀態之下的小人物生存嗎?我認真回答一下這個問題。首先,抗戰題材的電視劇,多呈現戰場戲份,當然是好的,但如果因為拍攝經費、制作理念等等原因,不愿意過多呈現戰場戲份,也可以,尤其是也可以把敘事視角瞄準小人物,去展現他們在抗戰過程當中的生之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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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個小人物在抗戰背景之下的生之艱難,需要具備時代普遍價值,和時代真實質感,而不是架空起來,搞什么時代都可能出現的上海洋房宅斗。什么叫時代普遍價值?就是文學影視作品當中的主人公和角色們經歷的這些事情,放在既定的敘事年代當中,是普遍存在的。舉個例子,《平凡的世界》當中,窮學生吃不起飯這事兒,放在八十年代的高中當中,是普遍存在的,所以,它具備時代普遍價值。而如果小說當中說,男主人公想吃鮑魚,但吃不上,所以覺得苦,就屬于少爺氣質了,不具備時代普遍價值了。
什么叫時代真實質感呢?那就是,這個故事,要獨屬于敘事時代,放在其它時代當中,就不容易甚至于無法成立了。我們反觀《八千里路云和月》當中上海洋房宅斗故事,這個故事,并不獨屬于抗日戰爭的時代。這個故事,放在民國時代的法租界當中,任何時候(1945年之后除外),都會成立。因此,這個故事就不具備時代真實質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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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目前的問題就在于,或者說它病入膏肓的真正病灶就在于,把抗戰內容當做了旗號,打出來之后,又架空,搞了一個宅斗故事,并不具備獨屬于敘事時代的質感。反觀真正的抗戰內容,已經成了沒有皮的毛了。即便是這個輕飄飄的毛,它都沒有認真處理,而是一遇到戰場戲份,就恨不得用配樂烘托一下子,然后趕快過去。
最新的劇情內容當中,終于用臺詞嚷嚷的方式告訴觀眾們,臺兒莊大捷了。然而,這個大捷,在該劇當中,僅限于臺詞嚷嚷,缺乏真正的戰場戲份。臺兒莊大捷在整個抗戰當中的意義是什么?它是抗日戰爭當中取得的第一個戰役層面上的大捷。也是這個大捷之后,讓國際上對中國抗戰產生信心,為稍后的國際援助奠定了基礎。這個大捷之前,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認為中國可以取得抗日戰爭的勝利。
抗戰劇《八千里路云和月》當中,對于臺兒莊大捷,如何呈現的呢?讓男主角和一個配角在戰壕當中喊了一句口號,然后沖,然后起音樂,然后結束了。繼而,就是上海學生喊口號,告訴大家伙大捷了。男主角對于臺兒莊大捷的劇情參與是啥呢?就是個戰壕喊兩句,地面跑幾步。然后,就沒然后了。這是非常低端的敘事。
我在對《八千里路云和月》的首篇劇評分析當中便指出,這部戲的編劇們以往經常創作都市商業劇作品,缺乏嚴肅歷史劇的經驗。抗日戰爭為背景的電視劇,當然可以講小人物的故事。但是,小人物對于一場戰爭、一場戰役和一場戰斗的參與度是多少,是可以講清楚的,而不是像該劇這樣,糊弄一下就潦草結束的。這里,我想用“比較文學”的方式,把《靜靜的頓河》這部文學作品邀請出來,對比一下《八千里路云和月》的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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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的頓河》也是小人物在持續多年的戰爭面前的生存記,也是有戰火之下的人民的生之多艱,和戰火直接參與者們的朝不保夕。但是,這部著作便更深入生活與深入戰場。生活圖景當中,讀者們可以感受到獨屬于敘事年代的生存故事。而戰火場景之下,讀者們也可以感受到從戰爭到戰役再到具體戰斗的清晰敘事脈絡。
抗日戰爭,是戰爭層面上的大背景,臺兒莊戰役則是戰役層面上的大背景,具體的戰斗,則是戰斗背景之下的。要把這個戰爭到戰役再到戰斗的戰火故事講清楚,其實不難。人家《靜靜的頓河》就已經是前車之鑒了。這部文學著作當中,尤其是在具體的戰斗環節,讀者們可以清晰地閱讀到男主人公對于具體戰斗的參與情況。戰略意義上的打法,戰術意義上的操作,男主人公在戰略戰術意義之下的具體戰場參與度,都非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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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八千里路云和月》的編劇們、導演閱讀過《靜靜的頓河》,就會為咱們搞的這部近乎懸浮的抗戰劇質量汗顏。小人物敘事,不是架空敘事,面對嚴肅題材的時候,需要為小人物找到具體戰爭、戰役背景之下的戰斗參與感,小人物需要是真實戰斗背景之下的一份子。然而,《八千里路云和月》當中,面對臺兒莊大捷這么重要的戰役,竟然無法給男主角找到一個具體的歷史掛載點。這和胡編亂造,已經沒有什么區別了。
《靜靜的頓河》出現之后,讀者們會對哥薩克們肅然起敬,因為人家掛載在了具體的可觀可感的歷史內容之上。《八千里路云和月》出現之后,觀眾們會肅然起敬嗎?不僅不會,而且出現了大面積的棄劇現象,大面積的差評現象。再小的小人物,也是需要掛載在具體的歷史時空維度上的,連具體的戰斗都架空,都拿著配樂瞎烘托,真的不是嚴肅的影視工作者們應該做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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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編劇們的地址,我給她們下三單《靜靜的頓河》吧。倒不是為了讓她們汗顏,而是為了讓她們在發現巨大差距當中產生一丁點需要成長的意思。張永新導演那里,我相信他讀過《靜靜的頓河》——能夠拍出《覺醒年代》這種頂級佳作的導演,肯定對文學名著如數家珍。讀過,和堅守,還是兩碼事。(文/馬慶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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