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下午,北京大學腫瘤醫院一間普通病房里,33歲的程露坐在病床上,手腕上連著輸液管。病房狹長,擺著7張病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藥水味。隨著藥液一點點輸入體內,惡心感也逐漸翻涌,她只能不停喝水,試圖壓下這種不適。這是她確診胃癌晚期后的第二次化療。
從化療開始,程露入組了北京大學腫瘤醫院一項Ⅱ期臨床試驗。至于結果如何,沒有人能給出確定答案。“這幾天開始大把脫發了。”程露告訴《中國新聞周刊》。
確診前,程露一直覺得胃癌離自己很遠。她不抽煙,也不酗酒,練了兩年瑜伽、健身一年多,體重和體脂率一度降到52公斤和27%。她沒有胃癌家族史,也沒有幽門螺桿菌感染史。
她并非個例。盡管近年來中國胃癌新發和死亡人數都在下降,但中國仍是全球胃癌負擔最重的國家之一。2025年發表于《中華腫瘤雜志》的一項最新研究顯示,2022年中國胃癌新發和死亡病例分別為35.9萬例和26.0萬例,占全球的37.0%和39.4%。更殘酷的是,許多患者發現時已非早期,預后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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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視覺中國
最年輕的患者只有14歲
今年1月中下旬,程露在北京一家三甲醫院被確診為胃癌晚期。
她是在清醒狀態下做的胃鏡。那根黑色軟管緩緩深入體內后,她開始劇烈嘔吐,當探頭探到胃和小腸連接處時,被腫物堵住了。
醫生在她靠近胃出口的地方發現一個形態不規則、質地較硬、易出血的腫塊,相當于一個核桃大小。病理結果顯示,她患的是印戒細胞癌,屬于彌漫型胃癌,已有腹膜和結腸擴散轉移,為晚期。
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胰胃外科主任醫師趙東兵向《中國新聞周刊》表示,胃癌主要分為腸型和彌漫型,前者多見于中老年人,后者更多見于年輕人。1月底,程露接受了遠端胃大部切除術,三分之二的胃被切除,體重迅速跌至38公斤。“不知還能否挺過兩三年,眼下能做的,是先把治療進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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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日,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消化道腫瘤診區。攝影/本刊記者 牛荷
北京大學腫瘤醫院胃腸腫瘤中心一病區副主任、副主任醫師陜飛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在他接診的病例中,30歲以下患者的長期生存率相對較低。他曾接診過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患者,在外地出差時突然暈倒,當時被查出嚴重貧血,后來確診胃癌時癌細胞已廣泛轉移,從確診到去世僅一個月。趙東兵表示,90%以上的早期胃癌可以治愈,但超八成患者確診時已是中晚期。
發現得晚,與胃部結構有關,胃像一個能不斷伸縮的“袋狀器官”。陜飛解釋,早期腫瘤即便長大也未必堵塞食物通道,這使得癥狀出現較晚。腫瘤若局限于胃壁內層,往往無癥狀;當腫瘤向外侵犯累及周圍組織或神經時,才易出現疼痛等癥狀。
程露回憶,其實確診前4個月身體已反復發出信號。去年8月底,她因肺炎使用抗生素后,胃部開始不適,飯后總覺得食物堵在胸口下不去,還頻繁打嗝,一度以為只是藥物反應;11月起反酸、反流加重,最嚴重時凌晨酸水從鼻孔沖出;她到一家三甲醫院按反流性食管炎接受藥物治療后,開始頻繁嘔吐,一周瘦了7斤,停藥后嘔吐緩解,她繼續硬扛。到去年12月,體重累計下降10斤,醫生開了胃鏡,她又拖了半個多月才去檢查。
胃部不適在日常生活中太常見。胃脹、反酸、燒心等,幾乎人人經歷過。陜飛說,正因如此,很多人反而不夠警覺。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腫瘤內科副主任醫師杜春霞向《中國新聞周刊》指出,她接診的患者大多“能忍就忍”,等癥狀越來越重再去檢查,往往為時已晚。
36歲的浙江患者陳錚去年1月確診腸型胃癌時,腫瘤已發生轉移。他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他確診前一兩年就持續有癥狀,之后自行服藥,但隨著病情進展,藥物效果越來越差,幾乎每天飯后都出現間歇性胃痛。
像陳錚一樣,自己買藥的患者不在少數。趙東兵觀察到,40%—50%的早期患者服藥后癥狀會暫時緩解,拖幾個月去做胃鏡時已錯過早期。“不要自行診斷、隨便買藥,如果癥狀持續一周仍不緩解,應及時就醫,必要時做胃鏡。”
近年來,門診中40歲以下患者明顯增多。杜春霞表示,她在門診注意到胃癌患者呈現出年輕化趨勢,50歲以下患者已接近20%,最年輕的患者只有14歲。
為何年輕患者多了?杜春霞認為,這與年輕人的飲食習慣、生活習慣以及情緒狀態密切相關。胃癌患者往往偏愛煎烤、油炸、高鹽、腌熏食物,加班、熬夜、三餐不規律正成為疾病滋生的“溫床”。
腫瘤往往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陜飛接觸的患者來自各行各業,其中不乏醫生、教師等高壓職業人群。他表示,長期精神緊張、情緒壓抑等因素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胃腸功能和免疫狀態。更年期女性患者普遍承受較大的精神壓力,對這類有胃部疾病的患者來說,在規范治療之外,也要重視情緒和心理狀態的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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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胰胃腫瘤門診就診室外。攝影/本刊記者 牛荷
對一根管子的恐懼
46歲的韓清常年生活在廣州。去年年底,她在當地一家三甲醫院被確診為中晚期胃癌。確診后,她辭去工作,前往北京,在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接受治療。
韓清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確診前,她從未做過胃鏡,總聽人說做胃鏡很遭罪,直到去年12月,她夜里常疼醒,才下決心。“目前,胃鏡仍是早期胃癌篩查不可替代的金標準。”多名受訪專家向《中國新聞周刊》表示。
然而,高危人群主動做胃鏡的比例并不高。2024年發表在《JMIR公共衛生與監測》上的一項研究顯示,中國4個城市約3.9萬名消化道癌高風險人群中,最終只有24.6%完成內鏡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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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高危人群主動做胃鏡的比例并不高。圖/視覺中國
胃鏡是一根柔軟細長的管子,粗細接近手指,前端有光源和攝像裝置,經食管到達胃內。檢查過程中,醫生會操控鏡身,仔細觀察黏膜情況;如有需要,還會取少量組織做病理檢查。杜春霞認為,普通胃鏡并不像想象中那樣可怕,很多時候人們只是因“沒做過”而放大了恐懼。
不少人更傾向于選無痛胃鏡。趙東兵指出,無痛胃鏡需麻醉醫生全程配合,國內麻醉醫生資源一直較為緊張。在不少醫院,無痛胃鏡的預約周期明顯長于普通胃鏡。陜飛所在醫院的無痛胃鏡預約有時需排隊幾個月,這也勸退了一部分原本想做胃鏡的人。
2024年,國家衛生健康委發布的《胃癌篩查與早診早治方案(2024年版)》(以下簡稱《方案》)提出,對不能接受普通胃鏡的人,還可以選擇磁控膠囊胃鏡等方式。磁控膠囊胃鏡即吞下一顆帶攝像頭的“小膠囊”,并借助體外磁場來觀察胃內情況。
不過,陜飛表示,胃部結構復雜,內壁布滿褶皺,完全展開后,面積相當于1.5張A4紙。普通胃鏡進入后,醫生通常需仔細觀察7—10分鐘,若發現可疑病變需進一步檢查或活檢;而磁控膠囊胃鏡存在觀察盲區,更關鍵的是,其不能當場活檢,最終確診,仍需靠普通胃鏡。
即便做了胃鏡,也不能完全避免誤診和漏診。陜飛表示,早期胃癌并不一定表現為明顯突出的腫塊,很多時候只是黏膜表面出現細微變化,可能更粗糙一些,或血管紋理有所改變。如果內鏡醫生觀察不夠仔細,或經驗不足,這些細微異常就很容易被當作普通胃炎。
在基層或醫療資源相對薄弱的地區,漏診和誤判更難避免。陜飛提到,近年來內鏡領域一直在推進AI輔助診斷,不過,AI系統多由頂級醫院率先開發,真正推廣到基層,成本和支付機制是最大障礙。
趙東兵強調,漏診和誤診并非高概率事件,也不是胃癌發現偏晚的主要原因。更核心的問題,還是很多人知道胃鏡重要,但缺乏主動做胃鏡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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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門螺桿菌根除爭議
多名受訪專家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胃癌篩查不能簡單理解為“全民普篩”,更關鍵的是讓高風險人群主動接受篩查。
2022年發布的《中國胃癌篩查與早診早治指南》(以下簡稱《指南》)對胃癌高風險人群作出了界定——年齡在45歲及以上,且符合以下任一:長期生活在胃癌高發地區、幽門螺桿菌感染、一級親屬有胃癌病史、長期高鹽腌制飲食、重度飲酒,以及既往有慢性萎縮性胃炎等。
在所有高危因素中,幽門螺桿菌(HP)感染被視為最重要的因素之一。20世紀90年代,HP被世界衛生組織列為人類胃癌Ⅰ類致癌原。多名醫生提到,接診的胃癌患者大多有HP感染史。趙東兵表示,只要查出HP陽性,一般都建議根除治療,以降低萎縮性胃炎、胃黏膜腸樣改變乃至胃癌的風險。HP主要經口傳播,呈家庭聚集性。
陜飛表示,HP根除后的年再感染率為1.5%—3%,但如果家庭成員未同步檢測和治療,再感染的風險會明顯增加。因此,建議使用公筷,有條件時家庭成員應同查同治。《指南》建議,早期胃癌患者如果同時感染了HP,在做完內鏡下切除或胃切除手術后,應接受HP根除治療。
但多位受訪專家并不贊成“一刀切”根除。2022年發表在《胃腸病學和肝病學雜志》的一篇論文納入412項研究、近138萬名受試者,估算中國內地HP總體感染率為44.2%,按14億總人口粗略計算,國內感染人數已超過6億。目前,治療HP最常用的藥物中,包含兩種抗生素。“若這些感染者都去根除HP,抗生素耐藥和醫療成本都會是巨大挑戰。”陜飛表示。
檢測HP最常用的是碳-13或碳-14呼氣試驗,也就是常說的“吹氣”,簡單、無創。記者粗略估算,若對國內6億多HP感染者普遍開展篩查、根除和復查,總費用將達上千億元。而且,根除HP并非一勞永逸。陳錚此前感染HP并及時根除,轉陰后依然確診胃癌;程露和韓清都沒有HP感染史,卻同樣被診斷為晚期。
陜飛談到,HP只是胃癌的重要高危因素之一,并非唯一病因。他主張按年齡和風險分層篩查HP:14歲以下兒童不建議常規篩查HP;70歲以上無癥狀老年人是否根除,應權衡治療獲益與多藥聯用的風險后決定;真正應積極根除的,是18歲到40歲這一人群。“這部分人正處在胃癌高危階段的前夜,根除后未來幾十年的獲益最大。”此外,40歲以上感染者同樣建議根除,但需結合個體情況綜合評估。
胃癌并不存在一條像結直腸癌那樣清晰的癌變路徑。陜飛分析,不是到了某一階段就一定會得癌,比如慢性萎縮性胃炎,長期隨訪中最終進展為胃癌的累積比例一般不超過10%。但對于已存在慢性萎縮性胃炎、腸化生等問題的高風險人群,仍應增加胃鏡檢查頻率,比如一兩年做一次。
國內指南將胃癌高危年齡定為45歲以上,年輕人常因此掉以輕心。事實上,年輕胃癌患者的病情往往更兇險。趙東兵表示,年輕患者患印戒細胞癌的比例往往超過八成。這類胃癌進展快、惡性程度高,對化療不夠敏感,又容易發生腹膜轉移,因此預后通常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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篩查該如何推進?
按《指南》界定的高風險人群標準估算,國內潛在需要胃癌篩查的人群動輒以億計。中南大學湘雅二醫院藥學部副主任藥師萬小敏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如果僅按這些條件劃定,現實中根本篩不過來,篩查效率也未必高。
這就引出了分層篩查策略。2018年發布的《中國早期胃癌篩查流程專家共識意見(草案)》指出,單靠“年齡+高危因素”界定的胃癌高危人群,胃癌尤其是早期胃癌的檢出率并不高。該草案首次提出新型胃癌篩查評分系統,通過年齡、性別、幽門螺桿菌感染、胃蛋白酶原、胃泌素-17五項指標,將人群分為低、中、高風險,繼而分層進行胃鏡篩查。萬小敏表示,這一方法提高了篩查效率,且具有良好的成本效果。
但問題在于,這種分層篩查在現實中落地并不容易。萬小敏指出,前述非侵入性初篩評分系統仍難以完全避免假陽性和假陰性,既可能漏掉部分早期患者,也可能讓低風險人群接受過度檢查。即便初篩找到了目標人群,很多人也會因害怕胃鏡而不愿繼續精查,導致后續流程難以銜接。
陜飛認為,諸如CA19-9等傳統腫瘤標志物在內的多項檢查,準確性都有限:有些人指標異常,最終并沒有腫瘤;真正患癌的人,指標也未必升高。因此,這些方法更適合用于病情監測,而難以承擔早篩功能。
《方案》也明確,不建議將血清胃蛋白酶原、血清胃泌素-17、血清胃癌相關抗原MG7等檢測單獨用于胃癌篩查,也不推薦使用其他生物標志物檢測、上消化道鋇餐造影、正電子發射斷層顯像(PET)檢查等進行胃癌篩查。
在全球范圍內,日本和韓國胃癌的5年生存率相對較高。2023年,陜飛參與發表的一篇論文指出,國內胃癌5年生存率約為35.9%。而《指南》提到,日本和韓國的胃癌5年生存率分別達到80.1%和75.4%。
其中的關鍵在于全國性篩查。據公開文獻,日本于1983年啟動全國性胃癌篩查項目,早期主要采用上消化道鋇餐造影,面向40歲及以上人群,每年篩查一次;1994年,胃癌篩查被納入國民癌癥篩查計劃。2015年后,日本將篩查方案調整為50歲起每2—3年進行一次內鏡篩查。韓國的胃癌篩查計劃始于1999年,2002年正式納入國家癌癥篩查項目,受檢者可選擇內鏡或X線檢查,篩查間隔為兩年。
陜飛表示,日韓超過七成患者在確診時仍處于早期,而中國早期胃癌的診斷比例明顯偏低。但如今國際學界已形成共識:日本、韓國的胃癌早篩模式很難被簡單復制。這兩個國家能推行全國性篩查,前提是胃癌發病率高、人口相對集中、醫療資源分布較為均勻,同時具備較強的經濟支撐和完善的全民醫保體系。
他舉例說,日本初篩中使用的上消化道鋇餐造影,簡單來說,就是先喝下一種能在X光下顯示出來的液體,再連續拍片,看食管和胃的外形是否有異常。這在國內就很難大規模推廣,因為判讀門檻很高,要從影像中識別早期、細微的胃癌,必須依賴經驗豐富的影像科醫生。
近年來,國內一直在推動胃癌早篩,篩查范圍主要集中在高風險地區和高風險人群。萬小敏指出,從國家層面看,胃癌篩查的衛生經濟學評價不能只看節省了多少錢,更要看投入能否換來足夠的健康收益。他認為,胃癌篩查的難點在于,胃鏡本身成本高、資源緊張。在醫保基金有限的前提下,胃癌篩查很難進一步大范圍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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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日韓,中國早期胃癌的診斷比例明顯偏低。圖/視覺中國
陜飛提到,胃癌目前仍缺少一種簡單、便宜、接受度高,同時又具備較好敏感性的初篩工具,比如類似結直腸癌便潛血檢測那樣的方法。
未來的出路在哪里?陜飛認為,真正可能帶來改變的,還是技術突破,比如一些新的無創檢測手段。他舉例說,一種是液體活檢,即通過抽血檢測血液中的腫瘤來源DNA片段等分子標志物,有望比傳統腫瘤標志物更早發現異常;另一種是呼氣檢測,通過分析呼出氣體中的特征性分子信號來辨識腫瘤。不過,這些技術目前仍處于臨床研究階段,尚未成為成熟的篩查手段。
技術突破之外,更現實的改變或許來自每個人。從患者層面,陜飛算了一筆賬:早期胃癌通過內鏡切除,醫保報銷后自付3萬—4萬元,目標是治愈;局部進展期患者接受手術加化療,總花費12萬—15萬元,5年生存率則因患者分期不同差異較大,Ⅱ期為60%—70%,Ⅲ期為20%—40%;晚期患者如果全程使用進口靶向藥和免疫治療,一年費用近百萬元,雖然近年來隨著多款國產靶向藥和免疫治療藥物納入醫保,晚期胃癌的治療費用已有所降低,但總體經濟負擔仍然較重。
程露的胃癌基因檢測結果顯示,她是CLDN18.2靶點陽性。但市面上已上市的靶向藥價格高昂,一年大約需要40萬元,這還不包括其他化療藥物和各項檢查費用。她在臨床試驗中使用的是一款尚未上市的ADC靶向藥。若不是進入臨床試驗,即便買兩份重疾險,她也負擔不起。
早篩的推廣,最終仍要回到人的層面。在陜飛看來,胃癌早篩最現實的突破口,仍是提升公眾的健康意識。規律吃飯、少鹽少油、早點睡、少煙少酒,人人都明白,但真正能長期堅持的人并不多。說到底,胃癌早篩難,難的不只是篩查本身,更是觀念和生活方式的改變。
(應受訪者要求,程露、陳錚、韓清均為化名,實習生劉孜妍對本文亦有貢獻)
發于2026.4.20總第1232期《中國新聞周刊》雜志
雜志標題:對一根管子的恐懼:胃癌早篩困局
記者:牛荷
編輯:杜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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