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86版《西游記》首席攝影指導王崇秋先生,專程赴北京懷柔九公山長城紀念林,為愛妻、中國電視劇史上的標桿性導演楊潔女士敬獻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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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走近墓前,雙手捧著一束素雅的白菊與淡粉康乃馨,輕輕置于碑前。凝望著石碑上那張溫潤而堅毅的面容,他聲音低沉卻清晰:“轉眼你已遠行九年,這三千多個日夜,我從未有一刻將你忘卻。”
一場始于1969年的價值判斷
若要讀懂王老這份穿越半世紀的深情,須將時光撥回1969年除夕夜的寒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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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社會語境不言自明——楊潔導演正值四十韶華,剛結束一段婚姻,獨自撫育三位幼子,生活重擔如影隨形;而26歲的王崇秋,已是中央電視臺技術骨干,攝像技藝初露鋒芒,前途可期。
兩人若結為伴侶,在那個年代無異于逆流而上:女方年長男方十四載,且系二度婚姻、攜三子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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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如潮水般涌來,“撐不過三年”的斷言此起彼伏;單位領導亦數次約談,語重心長地提醒他慎重抉擇。
可王崇秋所珍視的,并非世俗標尺下的“般配”,而是楊潔身上那種近乎悲壯的藝術執念——她為鏡頭可以徹夜推敲調度,為臺詞能反復打磨十遍,為一個空鏡寧肯等整日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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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那一句“我認定你了”,不是少年人的熱血宣言,而是青年以全部理性與熱望作出的價值確認,是對人格光芒最莊重的致敬。
他們的婚禮簡樸得令人動容:沒有新衣,沒有宴席,連喜糖都是街口副食店包的兩斤大白兔。
正是這份極致的樸素,濾盡浮華與算計,只留下兩個靈魂彼此辨認、相互確認的純粹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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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結合本身,就是對陳規成見最沉靜也最有力的回應。
藝術熔爐里的“捆綁戰友”
婚姻只是序章,真正淬煉情義的,是此后六年《西游記》拍攝的漫漫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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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年里,他們早已超越尋常夫妻的身份,成為一臺精密運轉的創作機器中不可分割的齒輪——她是揮斥方遒的指揮官,他是沉默托底的壓艙石。
全劇近萬條有效鏡頭,均由王崇秋一人肩扛那臺笨重的老式EFP攝像機完成,從黃果樹瀑布到張家界石英砂巖峰林,從北國雪原到江南水鄉,他用腳步丈量神話,用脊梁支撐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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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捕捉孫悟空破石而出的磅礴氣勢,他在內蒙古草原仰面平躺數小時,任由蚊蟲啃噬、烈日灼膚,最終皮膚大面積失色,落下終身難愈的白癜風;
為還原水簾洞內光影流動的真實質感,他毫不猶豫躍入零下五度的溪流,反復調試水下反光板,凍得手指僵直仍堅持校準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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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驚險的一幕發生在武當山外景地——特技演員閆懷禮意外脫鉤墜落,千鈞一發之際砸中正在機位后調整軌道的王崇秋,導致其腰椎骨裂,臥床三月未愈。
楊潔導演以“藝術至上”為信條,而王崇秋則以“技術即信仰”為準則,他把每一次鏡頭語言的實現,都當作對導演藝術構想的莊嚴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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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中自然也有爭執:楊導性情如火,常因節奏延誤拍案而起;王崇秋則以專業預判與細致預案悄然化解,用一次次精準的運鏡與穩定的曝光,讓情緒風暴歸于創作共識。
《西游記》的八十一難,既是取經路上的劫數,亦是他倆在現實土壤中一關一關親手闖過的命途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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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飲過他人難咽的苦酒,同熬過無人能替的長夜,這份情意早已在千錘百煉中凝成不可撼動的合金。
一個重組家庭的現實難題
然而真實人生從不遵循劇本邏輯,它總在高潮之后悄然鋪展另一重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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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楊潔導演溘然長逝,這位重組家庭的精神燈塔驟然熄滅。她生前是情感樞紐、矛盾緩沖帶、價值定調者,她的離去,使原本被溫情覆蓋的結構性張力重新浮現。
據多家權威媒體報道,楊潔導演與前夫所育三名子女,在母親身后逐漸與繼父王崇秋失去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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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無意揣測具體緣由——公開資料未披露細節,過度解讀既失尊重亦無意義。但這一現象本身,確鑿映照出重組家庭難以回避的深層命題:
當血緣紐帶的核心人物離場,靠數十年朝夕相處、傾心付出所構筑的繼親關系,是否具備獨立存續的情感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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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秋當年許下的“視如己出”,并非空泛承諾,而是用整整三十八載光陰踐行的日常:接送上學、輔導功課、操持婚事、病榻守候……可當那個最關鍵的聯結支點消逝,這份厚重情義竟似失去了承重的基座。
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他與楊潔親生的女兒始終相伴左右,母女父女之間的情感延續未曾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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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差異并非指向對錯評判,而是揭示家庭倫理中一條幽微卻真實的分界線:血緣提供天然起點,養育塑造真實深度,而維系二者之間的張力,往往需要第三方持續投入的能量來平衡。
值得一提的是,三位繼子女長期定居海外,地理距離的拉長,客觀上也為心理距離的疏離埋下了伏筆。
用記憶做坐標,好好活著
如今,王崇秋老人獨居京城,外界或視其晚景清寂,但他卻以高度自覺的生命節奏,重構著屬于自己的存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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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絕沉溺于傷逝的泥沼,主動承擔起二人共同精神遺產的“首席闡釋者”角色。
他翻檢塵封多年的膠片盒、手寫分鏡稿、劇組通訊錄,將泛黃紙頁逐頁掃描、標注、歸檔,陸續出版《敢問路在何方:我的西游記歲月》《鏡頭內外:我和楊潔的四十六年》等多部紀實著作,將那些被歲月掩埋的艱辛、歡笑、爭執與頓悟,毫無保留地交付給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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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早已超越私人緬懷,升華為一種文化責任。
2026年3月,他再次踏上“重走西游路”之旅——這不是觀光散心,而是一場鄭重其事的精神返航:重返花果山、再訪火焰山、駐足通天河畔,在每一處曾灑下汗水的土地上,與往昔對話,與遠方的愛人重續未盡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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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每年準時赴九公山掃墓,他伏案寫作的身影,他在紀錄片鏡頭前娓娓道來的講述,皆非被動追憶,而是主動編織——用記憶作經緯,以文字為針腳,持續縫合生與死、過去與當下之間的裂隙。
他不是被時間遺棄的守墓人,而是清醒掌舵的記憶建筑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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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的西游記歲月》扉頁寫下一句質樸如泥土的話:“若有來生,我還做你的攝像師。”沒有修辭,不加修飾,卻比所有華麗誓約更具千鈞之力。
這句話,正是他們攜手跨越四十七載風雨滄桑,最本真、最厚重的注腳。
膠片雖已停轉,光影終將封存,但那位白發老人佇立風中的守望,仍在無聲延展。
信息來源:王崇秋個人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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