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南下馬尼拉，與西班牙的博弈與刺探

接上文萬歷三年1575年西班牙使團首次訪華失敗始末：通商傳教夢碎明朝

西班牙使團在福州與福建官員談判失敗后，在萬歷三年1575年9月14日由廈門地方把總王望高哨官周英通譯通事漁民劉以道的帶領下，監督和協同西班牙軍隊剿滅海寇林阿鳳，乘坐10艘明朝戰艦開始返回呂宋，同行中有福州官方派遣的錦衣衛監軍兼千戶林必秀帶領的8人秘密監視檢查刺探西班牙軍隊的作戰能力和裝備水平及西班牙與當地土著關系。

明代錦衣衛

10月28日，明朝使團成功到達了馬尼拉，并拜見了西班牙新總督弗朗西斯科?德?桑德，遞交國書，并追問之前已經被圍的林阿鳳余部。

明代海防駐軍

在得知已經突圍后，王望高大感失望，在支走錦衣衛的林必秀后，請求西班牙人寫一封信交由中國官方，聲明林阿鳳已死，同時設法向島內民眾和西班牙殖民軍購買之前的海盜人頭，聲稱為其林風的頭顱與部下首級，甚至偽造了印章，但桑德拒絕寫信。

中國南海海盜

與此同時，當時不愿逃走的林阿鳳余部在新任首領王孚帶領下退守Pangasinan（班詩蘭）重新建立據點，迅速招募到了日本浪人百來人和數百土著強盜，對外聯絡摩洛穆斯林海盜，繼續搶掠沿途商船。

西班牙殖民軍連續幾月的疲于奔命，加上之前招募的土著軍隊作戰力不行，而前面王公豪強的部眾在明使團回國內后便紛紛返回駐地，作戰意識逐漸減弱。上次見識到明朝影響力的神父奧斯定會修士正使馬丁?德?拉達（Martín de Rada）勸說一臉不相信的總督弗朗西斯科?德?桑德后，同意讓明使團再次協助，而王望高在有求于人的情況下，勸說林必秀重新招募（實際是想支開），林必秀只好拿出福建巡撫劉堯誨新的文書。

土著軍隊

同時要求總督府派人帶路熟悉一下周圍情況，吩咐剩余錦衣衛一定做好記錄準備，在要求進入軍營拒絕后，就馬尼拉城建，船舶，碼頭，民居，商店作出記錄。而自己只好重新會見個王公豪強在承諾瓜分戰利品，便組建了一支2000人的混合軍隊北上支援，交由哨官周英等人帶領并協助作戰同時記錄西班牙人作戰情況。

周英到達前線后，抵達城堡喊話，城內海盜一聽是明朝軍官，以為官軍到了，很多人中國海盜趁夜逃跑，王孚沒有辦法，只得讓日本人頂在前面。西班牙軍隊見狀戰力大振，指揮官薩爾塞多拉出青銅炮開始炮擊，奈何王孚遭遇前次失敗后，構筑了堅固的防御工事，一時半會竟難以攻下。

周英見炮擊后，命令隨行幾人進入炮兵陣地觀察西班牙人大炮，被阻止，于是讓王公們下令部民退守而引起指揮官薩爾塞多不滿，揚言破環雙方同盟協定，被周英無視，旁邊王公貴族等見狀便邀請周英等人回自己帳內款待，周英便欣然前往。

西班牙青銅炮

西班牙人連續攻擊兩天后，破壞了大量建筑，但未能攻破，只好找上周英同意了其要求。周英見狀便帶領土著軍隊進行部署，圍三缺一，西班牙精銳則埋伏沒有被圍的一側（實際上周英是為了部下和王公等人快速搶奪戰利品），親自擔任主攻，掛起明軍戰旗。另一邊的日本海盜以為是戚繼光的軍隊到了（前文提到林阿鳳是被戚繼光趕到臺灣，后又被福建派的漁民持節臨時征調的2000臺灣土著配合官軍趕到了呂宋），頓時大亂，全部逃走，王孚喝止不住，只得加入逃跑。周英不費吹灰之力拿下城堡，派一名信得過的部民貴族前往西班牙埋伏地報信（實際防止其入內搶劫），余下所有王公見狀紛紛視周英馬首是瞻，高呼天兵天將。

戰后，西班牙人抓住了王孚，但對周英極其不滿，由于周圍王公的擁護，一時為之奈何。雙方回到馬尼拉后，桑德也對此事極其不滿，并強烈譴責，被使團直接無視，而王孚經雙方審訊后斬首示眾，首級懸于馬尼拉城門。為防止事態升級，除了林必秀等錦衣衛自愿留在馬尼拉，其余成員皆去了最近的王公領地。《明神宗實錄》、劉堯誨《督撫疏議》）：“鳳潰圍遁，孚留拒，后夷所擒，伏誅”。

在呂宋各地大部分摸清情況后，剛好東北季風也到達，明朝使團準備返回中原。12月5日，消息傳開后，各地王公比上次還積極挽留使團，尤其是周英，送了大量財物，因千戶林必秀在旁，周英極其尷尬，王望高則以正使表示接受，同時桑德也到場歡送，單獨送王望高送了金鏈數條，深紅錦袍數件（王室用料） 銀質器皿一套 珍珠、龍涎香、蘇木、胡椒，同時向福建巡撫送鍍金圣物盒 1 個（內藏圣牌）西班牙甲胄 1 副（胸甲 + 頭盔）織金呢絨布 2 匹 西洋玻璃鏡 1 面 ，隨行人員多有補充，但是對前來送行的王公貴族極其不滿，隨后碼頭閱兵，展示西班牙士兵的強大。最后王望高等77人乘坐13艘船隊駛離馬尼拉，22天后也是12月28日回到福建。

1576 年 1 月王望高謁見劉堯誨，呈交西班牙貢物、戰報、桑德書信，劉堯誨上奏：《把總王望高自呂宋歸報捷疏》（萬歷四年正月），稱 “呂宋夷兵敗賊林鳳，獻俘貢物”。王望高遂向巡撫劉堯誨報告林阿鳳王孚已剿滅，受到獎賞。

張居正

而林必秀則詳細報告了西班牙在呂宋的兵力，武器，艦船，隨后舉報了王望高收受財物，謊報戰功，欺瞞朝廷。1576年8月，王望高被革職，責罰，最后功過相抵，后調往浯嶼水寨任哨官。林必秀在原文中記載：兵分三屯：一守馬尼拉主城，一守甲米地海口，一守傍佳施欄（Pangasinan），各不過數十人”。馬尼拉城石筑，高丈五尺，環以深濠，四門置炮臺。夷兵正兵（白人）二百五十名，騎兵二十余，鳥銃三百余桿，銅炮四十二門。其外甲米地港兵六十名、炮八門；傍佳施欄（Pangasinan）兵五十名、炮五門，善搶掠。番兵（土著）二千五百名，皆聽調遣，然無利器，僅供驅策。

《東西洋考?卷五?呂宋》（張燮，引林必秀《呂宋紀略》）也有記載：萬歷三年，錦衣林必秀從王望高至其國（馬尼拉），具記其兵食形勢：夷兵大率三百，內精于銃者二百，城上大炮四十余，小炮無算。分守諸島，在城者常不滿百。華人居澗內，千余家，皆力作治生，無兵甲。夷兵不滿三百，皆亡命之徒，鳥銃精熟，然分守各島，勢單力薄”。“呂宋（西班牙）非大國，兵寡器少，恃銃炮與海險而已”

仿西方的中西結合艦隊

萬歷四年（1576）3 月，朝廷針對此奏疏，時任內閣首輔張居正作出了相應策略，《明神宗實錄?卷四十八》載：廣東 “增造船只及招募士兵的費用，全部從該省既定結余軍餉中支取”；福建、廣東開始逐漸新增戰艦，從地方財政出錢，不用朝廷批準。1575 年林鳳事件后，明廷認定西班牙 “勢單力薄、不足為患”，重心仍在遼東與內陸，暫未將西人視為即時威脅，但同時派人前往澳門與葡萄牙人學習，建造新艦，鑄造新炮，武裝沿海，兩年后建造新式戰艦11艘，中西結合的閘船19艘。

中西結合的閘船

《兵錄》中的記載，“將此舩下層左右約開銃孔，或三十處，或二十處，安置紅夷大炮，每門重二千三四百觔者，用一車輪架乘之，便於進退裝藥。大約一舩要兵百余名，大小銃共五六十門，多多益善。”“船下層( 主甲板) 左右約開銃孔，或三十處，或二十處，安置紅夷大炮，每門重二千三四百觔者，用一車輪架乘之，便於進退裝藥。此等大炮，每船一只，或六門或八門，左右排列；余孔亦列千觔與五百觔之銃，必要五百觔為率者，方沉重不跳且送彈端直”。這段記載的意思是每艘船或者一門或者六門或者八門兩千三百明制斤左右的紅夷大炮，按現代的重量是3600斤左右，16世紀中晚這個重量的火炮，基本就是18磅炮，其余都是12磅炮跟6磅炮。同時間的英國冒險者也有記載。

新建戰艦

而遠在馬尼拉的桑德總督則滿臉怨氣，在不知道林必秀所屬的錦衣衛情況下，認為明廷官員貪得無厭，滿口謊言，好大喜功，軍官奸詐，根據使團敘述民富而稅低，沿海官兵羸弱，遂制定了一項遠征明朝的計劃。

至此，明朝與西班牙的此次外交便結束，留下余波。

請看下文【桑德總督：6000西班牙大兵即可征服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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