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初播出的《狂飆》是近年來熱度最高的劇集之一。劇中豐滿的群像塑造、富于張力的人物關系為觀眾反復品評,留下不少經典臺詞與名場面。
4月8日至12日,音樂劇《狂飆》在上海大劇院連演七場。首演前,主創有些忐忑,將這樣一部國民級IP搬上舞臺,能否獲得觀眾的喜愛?
隨著口碑發酵,后半程場次悉數售罄,多數觀眾給出積極評價,認為該劇旋律入耳、劇作扎實、節奏緊湊、演員表演貼合角色。原作中幾組核心人物關系被保留下來,并以音樂劇的藝術手法加以創作,情感濃度更高。
電視劇《狂飆》導演、音樂劇《狂飆》總監制徐紀周在受訪時表示,舞臺版的呈現讓他既熟悉又驚喜。“那些曾經與我非常熟悉的人物,通過新的形式又出現在面前。”他說,“它被交到了一群同樣有熱情、有創造力的藝術家手里,所有人用自己的方式將這個故事重建,依然生動、依然鮮活,相信它未來會越來越好。”
音樂劇《狂飆》由上海西岸大劇院與燃燒娛樂聯合制作,首演之后將開啟全國巡演,5月2日至4日登陸北京藝術中心,繼續與觀眾見面。
從熒屏到舞臺
《狂飆》講述了賣魚為生的高啟強在命運裹挾下一步步墜入深淵,以及他與警察安欣從相識、糾纏到對峙的故事。
音樂劇《狂飆》的舞臺被設計成可開合的圓形結構。閉合時,它是高啟強、高啟盛與高啟蘭三兄妹相依為命的家。打開后,它可以是高啟強最初謀生的舊廠街魚檔,也可以是改變他人生軌跡的白金瀚。跨越20年的命運浮沉,就在這方不斷變換的空間里展開。
如何將39集的長劇濃縮進兩個半小時的舞臺敘事,既保留原作的精神內核,又能發揮音樂劇獨有的藝術魅力,是此次改編直面的難題。
接受第一財經專訪時,音樂劇編劇李金薇告訴記者,原作故事引人入勝,擁有極致而鮮活的群像。徐江、唐小龍、唐小虎、陳書婷等角色共同織就了一個“狂飆”的世界,帶領觀眾一步步走入他們的命運糾葛。“最吸引我的是人物關系,特別是高啟強與安欣。”李金薇說,“他們的關系超越了一般的警察與罪犯,亦正亦邪,亦敵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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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中,高啟強與安欣跨越20年的羈絆與命運,在音樂劇中,被賦予了更濃烈的情感表達。那些在電視劇中未能言說的心聲,隱忍多年的掙扎與堅守,化為舞臺上直擊人心的唱段。
音樂劇版本中,設計了一場高啟強與安欣之間的關鍵對手戲《眼睛》。表面上是警察與罪犯的對峙,內里卻是對舊日情感的追索。安欣相信那個善良的人依然留在高啟強心底,于是用真誠而堅定的聲音去呼喚,也正是這份呼喚,令高啟強內心產生搖擺,“喚醒他想重新做回一個好人的渴望”。為了更好地塑造人物,主創團隊用歌曲《另一個我》映照兩人的連接。安欣就是高啟強內心渴望卻無法成為的另一個自己。
談及作品的核心精神,李金薇認為,《狂飆》是主旋律性質的犯罪題材,最終傳遞的依然是正義必勝、光明終會到來的信念。與此同時,作品保留了多義性的表達,不同階層的人物擁有不同的命運軌跡,也帶著各自的人生主題。劇中設置了極致情境,讓高啟強常常陷入兩難,他的悲劇源于欲望與選擇的矛盾,也映射出現實的殘酷。整部作品的底色是正向的,落點也回到安欣身上。
音符里的狂飆人生
音樂劇《狂飆》上半場聚焦高啟強與徐江的對抗,呈現他從底層魚販走向黑道頭目的心路歷程。下半場圍繞莽村事件展開,以高啟盛與李宏偉的沖突推動劇情,將高啟強推向無法回頭的境地。
李金薇解釋,選擇徐江作為上半場核心沖突,是因為他是高啟強崛起路上第一個必須擊敗的對手,人物壓迫感強、矛盾激烈,能快速建立戲劇張力。到了下半場,高啟強擁有更高地位,對手也更復雜,李宏偉的出現牽出高啟盛的劇情線,也讓高啟強在保護親人的執念里越陷越深。
“獨屬于音樂劇的魅力,就是用音樂的語言介紹人物,抒發人物情感,快速推進劇情。”李金薇告訴第一財經,此次改編的核心原則,是尋找戲劇中的音樂性。“最直接的是人物的抒情時刻。當情感濃度足夠強烈,人物渴望抒發內心想法時,最適合用歌曲來表達。”
作曲胡水為音樂劇創作了26首原創曲目,風格多元,融合搖滾、流行、迪斯科與古典基底,幾乎每位核心角色都擁有專屬旋律。徐江的曲目《壞蛋》采用說唱風格,保留了原作經典臺詞與名場面,成為上半場獨具魅力的亮點,演員將角色狂妄殘忍又帶點詼諧的氣質展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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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飆》首演的第一天,演員們扛住壓力,用層次豐富的表演撐起了角色。鄭棋元飾演的高啟強,從開場唯唯諾諾的魚販子,到后期冷酷果決的集團頭目,完成了具有說服力的人物轉變,在獨唱《下一秒》中,將善惡邊緣的掙扎與沉淪演繹得細膩深刻。高雨晨飾演的安欣,在《伸出你的手》中唱出對高啟強的復雜情感,相似的處境讓他看見另一個自己,卻在無力挽回中充滿痛苦。郭嘉軒塑造的高啟盛癲狂又悲情,一曲《債》道盡對兄長的愧疚與內心的扭曲。丁臻瀅飾演的陳書婷較原作改動較大,她的唱段與表演不只展現大嫂氣場,也塑造了一位清醒獨立的女性形象。
讓李金薇個人最受觸動的,是三兄妹同吃一碗豬腳面的場景,那是高啟強的人生底色,他為家庭奮斗,也最終在親人的呼喚里找回一絲清醒。
現實主義如何落地
長期以來,現實主義題材在中國原創音樂劇領域相對稀缺,創作者常常面臨平衡藝術深度與市場接受度的難題。近年來,原創音樂劇爆款多集中于古風或海外經典改編,現實主義作品一度被認為難以落地和出圈。
在李金薇看來,任何作品都可以轉化為音樂劇語言,關鍵是找到適合原作的形態。現實主義題材最難的地方,在于賦予其鮮明的音樂風格,它不像奇幻或歷史題材那樣容易建立聽覺標識。但她認為,此次《狂飆》作曲十分出色,為現實故事找到了合適的音樂表達;導演與編舞為故事加入了豐富的視覺語言,讓文本擁有了更立體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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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飆》也是上海西岸大劇院“上岸Live”廠牌的一次重要嘗試。過去數年,“上岸Live”推出了音樂劇《卡拉馬佐夫兄弟》中文版、中外合作創制的英文版《大彗星》等作品,此次打造音樂劇《狂飆》,目的是探索國民IP與音樂劇結合、破圈的可能性。
音樂劇《狂飆》監制宋揚表示,團隊希望做一部能夠映照當下,講述中國人自己故事的作品。為了實現這份真實,主創在細節上反復打磨。胡水用復古搖滾《斤兩》勾勒時代洪流中掙扎的底層群像;道具設計陸瑜源赴廣東采風,復刻舊廠街的生活質感,音樂與舞美一同將觀眾代入千禧年的煙火氣里。
李金薇認為,音樂劇《狂飆》首先面向的是劇場觀眾。“電視劇已經是非常優秀的作品,我們要服務的是喜愛音樂劇、愿意走進劇場的觀眾。”她也期待,這次改編能吸引更多原本不接觸戲劇的人走進劇院,甚至由此愛上音樂劇。
從文本到舞臺呈現,最終效果超出了預期,這群創作者讓《狂飆》在劇場里又活了一次。對于作品的未來,李金薇以國外經典音樂劇歷經多年修改臻于完美為例,認為一部作品能夠在觀眾的見證下慢慢完善,是一件幸運且幸福的事,“好戲都是改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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