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世人常因齊白石畫上“白石老人一揮”,誤以為其大寫意信筆揮灑、一揮而就。實則他作畫沉穩緩慢,落筆嚴謹推敲,胸有成竹而后下筆,看似灑脫的筆墨背后,是數十年功底與極致認真的匠心。
![]()
△ 齊白石畫畫老照片·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提筆寫下這些文字時,案頭正擺著一幅白石老人的墨蝦小品,濃淡相宜的墨色,靈動鮮活的姿態,仿佛下一秒便要從宣紙上躍出。作為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先生的親傳弟子,我自幼便浸潤在齊派藝術的筆墨書香中,聽先生談及白石老人的作畫軼事,那些流傳甚廣的“一揮而就”之說,總讓我想起先生反復叮囑的一句話:“世人只見老人落筆從容,卻不知那份從容背后,是一輩子的打磨與堅守。”
初識白石老人的畫作,我尚是懵懂少年,總被畫冊上那些筆墨簡練卻意趣盎然的作品打動。畫壇上常有人贊嘆,白石老人作畫素來一氣呵成,提筆落墨間毫無滯澀,仿佛胸有成竹,隨手一揮便成佳作。那時的我,也滿心以為,大師的創作大抵就是這般輕而易舉,憑借天賦與靈氣,便可揮灑自如、一蹴而就。
直到后來,在齊良芷先生的引薦下,我得以接觸到更多老人作畫的細節,也漸漸讀懂了“一揮而就”背后的真相。先生曾給我看過一段老人作畫的影像片段,鏡頭里的白石老人,雖已至耄耋之年,眼神卻依舊清亮,握著畫筆的手沉穩有力,沒有一絲慌亂。只見他先凝神靜思片刻,目光在宣紙上緩緩游走,似在勾勒無形的輪廓,那份專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
△ 齊白石“一揮款”作品《螃蟹圖》·中國齊白石書畫院展覽(齊白石版權擁有者)·少白公子湯發周供圖
片刻沉思后,老人才緩緩提筆,蘸墨、運筆,動作看似舒緩,卻每一筆都精準有力,沒有絲毫多余。先生告訴我,白石老人作畫,從來都不是隨性而為的“一揮”,而是深思熟慮后的胸有成竹。他畫蝦,寥寥數筆便形神兼備,可這簡單的幾筆,卻是他觀察了數十年河蝦,臨摹了無數次,才練就的絕技——從蝦的形態、動態,到墨色的濃淡干濕,每一處細節都刻在他的心里,早已爛熟于心、融入骨血。
有一次,先生給我講起白石老人畫荷的故事。傳聞老人畫荷,常常一筆畫出荷梗,流暢自然,毫無斷點,不知情者皆以為是隨手一揮。可先生卻說,那看似流暢的一筆,實則凝聚了老人畢生的筆墨功力。老人畫荷梗,行筆沉澀,力透紙背,起筆無頓痕,收筆截然而止,看似輕松,實則每一寸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這便是古人所說的“積點成線”,是慢下來的功夫,是日復一日的錘煉。
![]()
△ 齊白石“一炷香款”書畫作品《荷花》·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周供圖
先生還曾拿出老人的手稿給我看,那些泛黃的宣紙上,密密麻麻畫滿了草圖,有的是一只蝦的不同姿態,有的是一片荷葉的細微變化,有的甚至只是一筆線條的反復練習。原來,那些被世人稱贊的“一揮而就”,不過是老人把無數次的練習,都藏在了落筆的瞬間;那些看似不經意的揮灑,都是千錘百煉后的水到渠成。正如李可染先生所說,白石老人常題“白石老人一揮”,可他親眼所見,老人作畫寫字,嚴肅認真,沉著緩慢,從來就沒有真正“揮”過。
如今,我潛心研習齊派書畫數十載,愈發明白,真正的藝術從來都沒有捷徑可走。白石老人用一生的堅守告訴我們,所謂“一揮而就”,從來都不是天賦的偶然,而是腳踏實地的必然;所謂從容揮灑,從來都不是隨性而為,而是千錘百煉后的底氣。他的筆墨里,藏著的是對生活的熱愛,對藝術的執著,是一輩子只做一件事、把一件事做到極致的匠心。
歲月流轉,白石老人早已遠去,但他的藝術精神卻永遠流傳。作為齊派藝術的傳承人,我愿以筆為媒,銘記老人的教誨,傳承這份匠心,讓更多人讀懂,那些看似輕松的“一揮而就”,背后是無數個日夜的堅守與打磨,是一代藝術巨匠對藝術最純粹的敬畏與熱愛。(選自:少白公子趣說齊白石、齊白石傳人書畫網)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