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忘不了1964年的那個夏天,就是在那個炎熱的夏季,剛滿十九周歲的徐金山響應國家號召,和一幫高中同學積極報名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支援新疆建設。當時街道正準備安排他去鍋爐廠工作,為這事,徐金山跟他父母都鬧僵了。
離開上海去新疆那天,徐金山的父母賭氣沒為他送行,他一個人和同學們們乘坐大巴車在南京路兜了一圈,就來到了火車站。火車站廣場和站臺上擠滿了前來送行的親人,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唯獨不見徐金山的父母。當時徐金山心里很難受,但自己決定了去新疆,他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滿載上海支邊青年的列車緩緩啟動,站臺上的叮囑聲和車廂內的哽咽聲交織在一起,一向堅強樂觀的徐金山也不由自主地抹起了眼淚。他無意中往車窗外看了一眼,他的父母竟然也擠在前來送行的人群中,正在站臺上呼喊他的名字。徐金山擠到窗口探出頭來,哽咽著喊道:“爸!媽!我在這這……”
汽笛一聲長鳴,無情的列車越跑越快,徐金山父母的身影越來越小,徐金山回到坐席上,腦袋埋進兩腿間,嗚嗚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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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連隊戰士居住的地窩子(圖片來源網絡)
歷時四天三夜,滿載上海支邊青年的列車就像一頭疲憊的老黃牛,喘息著停靠在了新疆境內的大河沿車站,徐金山他們下車后稍作休整,又按花名冊分組坐上了等候在那里的敞篷卡車,一路風塵仆仆,晝行夜宿,最終來到了農二師駐地,他們新來的上百名上海支邊青年被分在了農二師,徐金山他們十幾名上海青年分在了二十一團場下屬的同一個連隊,他們成了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兵團戰士。
當時兵團的居住環境和生活條件雖然還很苦,可徐金山他們比起之前到達的戰友們就幸運多了,別的不說,最起碼他們不用搭帳篷不用露宿荒漠戈壁灘上,有地方吃住了。可新來的上海支邊青年看到這一望無際的戈壁荒漠,看著那一棟棟土坯營房和低矮的地窩子,看看這荒無人煙的戈壁灘,大家的情緒都很低落,有的青年還抹起了眼淚。
一望無際的戈壁荒漠雖然荒無人煙,可這里就是他們軍墾戰士的主戰場,他們要在這里拋灑青春汗水,讓荒漠變成綠洲,讓戈壁荒漠變成祖國的糧倉,大家也都感到肩上的擔子很重,也都感到無上光榮。
徐金山和幾名一起來的同學分在了某連三排,六個人一組住在簡陋的地窩子里。安頓好以后,大家休息了三天,緊接著就是政治學習和軍事訓練,班、排長脖子上掛著的哨子發出嘟、嘟的聲響,就是戰士們集合的號令,營房外面操場上懸掛著的那個廢舊的拖拉機輪轂發出的鐺、鐺聲,就是戰士們出工勞動的鐘聲。
軍訓結束后,新來的戰士都穿上了沒有領章和帽徽的綠軍裝,扛起坎土曼,挑起土籃子,推起板車,大家就開始了繁重又艱苦的生產勞動,徐金山他們所在連隊三排三班的任務是引水洗堿,改良淡化土壤的酸堿度,為種植農作物做準備。
每天天亮后吃過早飯,大家就穿著棉衣,扛著勞動工具到一望無際的荒漠中打田埂放水洗堿,午飯送到地里吃,下午日落才收工,一天十幾個小時的勞動時間,那種苦累,真的是難以言表。特別是新疆的天氣早晚溫差很大,伏天都離不了棉衣,要不咋有那句諺語呢:早穿棉襖午穿紗,傍晚圍著火爐吃西瓜。
傍晚收工回到營房,有的戰士連晚飯都不吃,衣服也不脫,就倒在板鋪上呼呼睡著了,叫都叫不起來,他們真的是太累了。
徐金山的皮膚原本就不白,在戈壁荒漠上風吹日曬了一段時間,他的皮膚不光曬黑了,還蛻了一層皮,人也瘦了。三排三班共十幾名戰士,這十幾名戰士中,徐金山的皮膚最黑,眼睛卻最大,干活也最利索,班長吳強就給徐金山起了一個綽號—黑旋風。從那以后,整個連隊的戰友們沒人再喊他的名字,“黑旋風”成了徐金山的常用名。對于這個綽號,徐金山也不煩惱,他說自己的皮膚確實不白,這個綽號名副其實,就是腰間少了兩把板斧。
當時的生活和勞動雖然都很苦,可也留不住時光匆匆的腳步,轉眼間就到了1971年的春天,當時徐金山已是機耕排的排長。在新疆生活勞作了七年,二十六歲的徐金山身體更強壯了,皮膚比剛來新疆時也顯得更黑了一些。二十六歲,已經到了結婚的年齡,可徐金山還沒有女朋友,一起來新疆的同學,有人已經結婚了。
那年冬季回上海探親過春節,徐金山的父母就催促他,讓他趕快找女朋友,擔心他打了光棍。
其實,不光是徐金山的父母著急,他的戰友和連長、指導員也替他著急。徐金山所在連隊的男生比女生多十幾個人,男女比例失調,徐金山想在本連找對象,也就不那么容易了,因為他已經屬于大齡青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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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支邊青年在新疆
1972年春天,有兩名上海籍的女戰士從其他連隊調到了徐金山所在的連隊,這兩名女生的年齡都是二十二歲,是1966年來到的新疆。這兩名女戰士長得特別漂亮,一個叫陳春梅,一個叫王小妹。開過歡迎會,她倆都被安排到炊事班做飯去了。
連隊突然來了兩名漂亮的女戰友,這不光讓沒有對象的男戰士眼前一亮,已婚男士也竊竊私語,都后悔結婚早了點,沒想到天上會突然掉下兩個漂亮的林妹妹來。
過了沒幾天,連隊張指導員突然來到機耕排,笑著問徐金山:“咱連新來的這兩名女戰友你都看到了吧?給我說實話,她倆誰更漂亮?”“指導員,可不能開這樣的玩笑,人家長得都像仙女一樣漂亮,我長得黑黢溜湫的,可配不上人家。”“我問你誰更漂亮?又沒說給你介紹對象,你別自作多情。”張指導員一句話,弄的徐金山不好意思了,他紅著臉說:“那、那個陳、陳春梅更漂亮,個頭也高……”
看徐金山臉紅了,張指導員沒再說啥,倒背著胳膊轉身離去了。
一天上午,張指導員來到了炊事班,對炊事班長王軍說道:“王班長,機耕排的徐排長在保養拖拉機,中午沒時間過來吃飯,你安排一個人去給他送飯。”張指導員說完,朝正在燒火的陳春梅使了個眼神,王軍心神領會地笑了笑,大聲說道:“好的指導員,待會我就安排人去給徐排長送飯。”
那個去給徐金山送飯的就是陳春梅,陳春梅把飯送到了徐金山面前時,當時徐金山正在給拖拉機打黃油。馬上就要春耕了,給每一輛機車打黃油保養是必不可少的工序。陳春梅看徐金山正在機車下面打黃油,就笑著說:“徐排長,我給你送飯來了。”“謝謝你!放那吧,我干完了在吃。”徐金山頭也沒抬,一邊保養拖拉機一邊說道。
陳春梅兩手端著飯盆,看看旁邊也沒有桌凳啥的,就笑著說:“也沒地放呀,一會就涼啦,你趕緊吃完了,我好把飯盆拿回去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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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團戰士在維修保養拖拉機
這時徐金山才看清,來給他送飯的人是陳春梅,他趕緊從拖拉機下面鉆出來,放下手里的黃油槍,兩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端起陳春梅幫他盛好的飯菜,狼吞虎咽幾口就吃完了。吃完飯,他紅著臉說了一聲謝謝,又拿起黃油槍給另一臺拖拉機打黃油去了。
一個星期后,張指導員來到炊事班,把陳春梅叫到一邊,笑著問她:“陳春梅,你看徐金山這個人怎么樣?”“指導員,徐排長人是不錯,可他比我大好幾歲,我倆不合適,請指導員以后就不要再提這個事情了。”張指導員笑了笑說:“陳春梅,你是典型的以貌取人,徐排長那么好的人品,一次兩次接觸你發現不了他的優點。你不知道吧,徐排長不光會駕駛拖拉機,他還會操作收割機、播種機,年年都被團里評為模范。這樣吧,你現在不要著急下結論,我給你倆月的時間,你們先交往著,兩個月以后,你再表態。”指導員以命令式的口吻發出了指示,陳春梅也不好反駁,只好默默地回到伙房忙活去了。
春耕備耕結束后,連隊準備為戰士們改善一下伙食,張指導員就安排徐金山駕駛拖拉機去團部拉面粉和豬肉,順便拉一桶食用油,炊事班長王軍就讓陳春梅跟著拖拉機一起去了團場。
到了團場吃午飯的時候,徐金山忙著去打飯端菜,他沒讓陳春梅動手,就像一個大哥哥一樣處處都關心照顧著陳春梅。吃飯的時候,副團長還親自給徐金山送來一個午餐肉罐頭,笑著說:“徐排長,你對象滿漂亮嘛,結婚的時候我來給你倆主持婚禮。”副團長說完,又對陳春梅說:“小同志,你真有眼光,徐排長可是咱團場的模范,也是你們連的標兵,你要多向他學習。”
在副團長面前,陳春梅只是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副團長。副團長說的話她更不敢反駁,只能紅著臉洗耳恭聽。
其實,這個副團長就是徐金山他們連隊原來連的連長,調到團里后,他一直關注著連隊的每一位戰士,調陳春梅和王小妹去徐金山他們連,就是這位副團長的主意。
下午回連隊時,陳春梅提出想回三連看看她的幾個戰友,徐金山說沒問題,就駕駛拖拉機去了三連。可到了三連,那幾名女戰友都不在營房,都去挖渠了。徐金山就笑著對陳春梅說:“以后想來看望戰友,就跟我說,我陪你一起來。”
就這樣,陳春梅和徐金山在一點點加深交流,她對徐金山的看法也在慢慢發生變化。
那年冬季,團里特批徐金山和陳春梅一起結伴回上海探親,往返途中,徐金山給了陳春梅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關愛,從上海探親回到連隊,兩人就確立了戀愛關系。
1973年初冬,徐金山他們連的四對新人一起舉辦了集體婚禮,其中就有徐金山和陳春梅,前來主持婚禮的就是團場的副團長和連隊的張指導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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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網絡
婚后不久,陳春梅無意中聽到了幾名家屬私下里議論,說陳春梅是全連最漂亮的女人,卻嫁給了一個皮膚黝黑的“黑旋風”,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起初聽到這樣的議論,陳春梅心里也不舒服。說句公道話,要是論相貌,徐金山真的是配不上陳春梅。可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陳春梅心里踏實了,她甚至有些感動,徐金山的體貼和關愛令她心生溫暖,她突然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因為徐金山把她當成了手心里的寶。
徐金山和陳春梅的兒子徐鵬十六歲那年回到了上海,高中畢業考上了上海同濟大學,大學畢業后成了一名工程師,在上海組建了幸福的家庭。徐金山夫妻倆退休后,也告別了揮灑青春和汗水的大新疆,回到了闊別多年的大上海,和兒孫一起生活,共享天倫之樂。
前段時間,年過八旬的徐金山老師傅和陳春梅一起回到了新疆,看望了當年的老戰友,大家聚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題,從初到新疆說到了退休,從退休說到了老年生活,大家都很羨慕陳春梅,說她當年嫁給“黑旋風”,做了一輩子幸福的女人。陳春梅也笑著說:“當年你們還笑話我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你們再看看我這朵鮮花,不照樣也凋謝了嗎?其實呀,人的相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地善良有擔當,只要懂得疼愛女人,哪怕他長得再黑再丑,也是好男人。”
細品一品,陳春梅大姐的話還真有道理,衡量一個人不能以貌取人,心地善良、勤勞智慧有愛心的人,就是優秀的人。這一條也適合現在的年輕人,特別是年輕人在找對象的時候,不要一味追求美貌,要看一個人的能力和擔當。人的相貌不會永遠美麗,人到了中年,丑俊也就無關緊要了,再美的男人和女人都會老,人老了相貌也就沒什么區別了,但一個人的善良和擔當是刻在骨子里的,永遠都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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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網絡
有一首詩是這樣寫的:“夕陽如血染天邊,老者豪情勝當年。 莫道桑榆時已晚,余暉猶可照山川。”在這里,借這首詩,祝愿當年為新疆的發展和建設付出青春和汗水的老一輩都生活幸福,健健康康,余生樂悠悠!
(感謝粉絲“大美新疆”老師提供素材)
作者:草根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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