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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的危機,年年都有。
淡季沒人來,是危機;旺季招不到人,是危機;OTA傭金漲了,是危機;隔壁新開了家網紅店,把客人截胡了,也是危機——
多年以來,民宿主們早就練出了一身「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本事:淡季搞搞培訓、促銷,平時拍拍視頻、請達人刷刷好評,反正也沒見誰餓死,總能撐過去。
但今年的危機,有點不一樣——不來自同行的競爭,不來自平臺的變化,甚至不來自你熟悉的任何一個戰場。
總之,它不長在常規賽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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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遇到莫干山梵谷的民宿主夏冰,她忍不住要分享一個新發現:客人居然是通過豆包找到她家的。這讓她既喜又愁。
喜的是,終于可以不被攜程裹挾了;愁的是——豆包選不選你,可不歸你管。
很快,春節數據砸了下來:
1.2億人——這是豆包春節DAU峰值;19億次——除夕當天AI互動總量。
抖音酒旅訂單同比增長63%,木鳥民宿平臺特色民宿搜索量同比翻了近2倍。另一邊,美團剛發布了酒旅AI工具「美團既白」,官方宣稱AI客服問題解決率已達95%,2025年,行業全面進入AI時代——這是美團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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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干山梵谷民宿
所謂的「一句話下單」,大概是這樣的:
幫我訂個西湖邊能看到山的酒店,3000元以內,要有主人文化,免費取消——
十秒之內,豆包給你三個方案,帶聯系電話。
繞過了攜程,繞過了美團,繞過了所有中間商。
民宿酒店界被攜程壟斷久矣——
「我們都是給平臺打工」
「利潤分配有失公允」
去年京東高調殺入酒旅,祭出「0傭金」大招,民宿主們歡呼:救世主來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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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更絕:霸道的機會都不給你了,流量入口本身在變。
過去的訂房:打開APP→搜酒店→比價格→看評論→折騰半小時。
現在的訂房:動動嘴皮子→對話框里把事兒辦了→自動匹配最佳折扣。
AI正在成為打開世界的默認界面。 5歲的小朋友脫口而出「你問問豆包呀」,進房間第一聲招呼是「小愛同學」「小度小度」——他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打開攜程」。
那么問題來了:
當AI替客人做選擇,你拿什么讓AI選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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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干山梵谷的民宿主夏冰摸到了一點門道:在社交媒體上發推送時,去掉「溫馨」」舒適」這類形容詞——AI識別的是具體需求,不是情緒描述。
改成關鍵詞:寵物友好、適合帶娃、銀發族喜歡、有周邊醫院、嬰兒床、寵物床、連住優惠、退改政策、含餐/不含餐……
傳統OTA肯定還會在,但AI已經轉移了用戶的心智。平臺不再是危機,至于攜程還能不能霸道,且再看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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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干山梵谷民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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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過完年,都是公認的淡季。
民宿主們湊在一起,八卦一下:隔壁又降價了、哪家小紅書做得好、誰家悄悄裝修升級了……
民宿的競爭對手當然是民宿,方圓三公里內誰家生意好,誰就是敵人。
但如今的真相是:搶走你客人的,根本不是隔壁那家民宿。
「是那個不收門票的大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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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只是一個統稱,還可以是某個山頭、某片竹林、水庫邊的草地——總之,是環境優美的戶外公共空間。
它們的特點:免費。
數據說話:2025年清明假期,全國國內出游1.26億人次,同比增長6.3%。而剛剛過去的春節,全國出游人次更是沖到65億,同比增長16.2%。
人是真的多,但錢不一定花在民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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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宜興那個周末:息壤酒店太湖邊踏春跑步的人絡繹不絕;陶二廠市集遍布東西區,摩肩接踵,一車車的旅游大巴;宜南山區公路旁的林地里,帳篷星羅棋布,人們在挖野菜。
重點是:都是免費進入。
「人流在增加,消費在下降」——當地民宿主們已經留意到這個詭異的現象。
人們越來越懂得和自然相處,營地、公園、街區,抬腳就進,不需要再花錢住一晚,唯一有利可圖的或許只有停車費那40塊錢。
一個典型場景:
一家人周末開車出門,原本計劃「找個民宿住一晚」。半路上發現,隔壁那個新建的濕地公園,草坪能搭帳篷,湖里有天鵝,場景能拗造型,孩子能瘋跑一天,旁邊還有咖啡館可以坐——40塊一杯,貴是貴了點,但情緒價值拉滿。
然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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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壤酒店
后疫情時代,各地為了搶人也是拼了,露營、公園、街區此起彼伏。
民宿成了「傳統行業」。 你還在那兒卷設計、卷服務、卷早餐,結果客人根本不進你的門——他們在草地上鋪塊野餐墊,就過完了一個完美的周末。
怎么辦?
有民宿主開始反思,把定位從「住一晚」變成「待一會兒」:
「客人不進門,你就把門拆了,把墻推了,把院子打開,把咖啡端出去——讓他們也能擁有草地、咖啡、場景。」
反過來,這其實也在考驗民宿最初的選址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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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振興一聲令下,全國各地開民宿,導致產品增長超過市場需求。太多民宿只是因為「有塊地閑著」,而不是在充分考察、分析后的理性投資。
它們沒有稀缺性——可以被任何一個公園、一塊草地替代。
但反例也很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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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興大覺寺旁的美岕·岫居,開業四年,沒降過價,客源卻穩得一批。客人聽著大覺寺的晨鐘暮鼓,半天朝圣,半日抄經。旁邊就是免費的云湖公園,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大覺寺帶來的獨特體驗,是住在這里才能感受到的度假感。
所以,當公園搶走你的客人,真正的問題不是公園吸睛,而是:你為什么可以被替代?
沒想通這個問題,山姆會員店、宜家都會是你的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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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岕·岫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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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民宿被公園搶了生意,展開一下——
營地自己也在哀嚎:日子也不好過,網紅野奢咖啡搶去了生意。
而野奢咖啡的生命周期,短得可憐。
最近安吉瀑布咖啡分家事件,把這條食物鏈的殘酷真相攤在了臺面上:
這個紅極一時、引得無數文旅人前去參觀學習的項目,由一個主理人投資改造廢棄礦坑而成。開業54天,創下2000萬營收。這個數字,干民宿的直接眼紅了。
只是羨慕還沒來得及,它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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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方、操盤團隊、村集體三方,在利益分配問題上撕破臉,最終走向分家。
投資方想加速回本,操盤團隊需要持續投入維持品質,村集體著眼長遠收益和村民就業——三方訴求本可互補,卻在「分錢」這個核心問題上沒談攏。
宛若故里創始人金杜也轉讓了她投了四百萬重金打造的古樹礦坑月球營地。她承認自己犯了三個錯誤,核心一條:把城里重資產運營的思路帶到了鄉下。
民宿、營地、野奢咖啡,形式不同,客群卻是同一撥人。場子多,人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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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覺得被公園搶了生意,但公園免費,客流穩定,不用養團隊;
營地覺得被野奢咖啡搶了生意,但野奢咖啡輕資產,說撤就撤,營地幾十頂帳篷砸手里;
野奢咖啡覺得自己命短,但命短是因為它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長活——賭的就是那一波流量。
金杜的反思很實在:
鄉村旅游項目過度依賴不穩定的節假日客流,日常運營成本居高不下,在網紅效應消退后難以維持長期吸引力。
鄉村振興不是流量升級版的創業游戲,而是關于人心的長期工程。
人心,是產品長久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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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金杜的體悟:
鄉村,說到底是人心里的那點念想,逃離城市時能去的地方,想念小時候能待的角落。
瀑布咖啡散了,還會有下一個瀑布咖啡;
民宿難了,總會有新民宿開;
營地轉讓,馬上會有人沖進去。
生生息息,一直流轉。
消費者也越來越聰明了——尋找免費的平替,過一個低欲望的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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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的終點,不在攜程,不在公園,在你的不可替代。
能扛打的民宿,經得起「意想不到」。
能扛打的,從一開始就想明白了三個問題:
我是誰?
我為什么開民宿?
我憑什么不可替代?
想明白的,穿越周期;想不明白的,給公園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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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圖片來源:攝影師王寧、大米、蔣瞰;部分來自民宿酒店品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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