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反美，一邊把兒子送到美國去

美國國務院4月11日發了份聲明，說三名“與伊朗政權有關聯的”伊朗公民在美國被逮捕，永久居民身份終止，等待驅逐出境。被逮捕的人中，有一位的母親是伊朗前副總統瑪蘇梅·埃卜特卡爾。就是那個在1979年伊朗人質危機中，擔任學生組織發言人的女人，西方媒體當年給她起了個外號叫“尖叫的瑪麗”。人質危機持續了444天，52名美國人被扣為人質，美伊自此斷交，成了兩個國家半個世紀恩怨史上最深的裂痕。

歷史總是充滿荒誕感，一個被美國認定為“反美恐怖政權關鍵宣傳者”的女人，她的兒子，拿著美國綠卡，在洛杉磯當了心理學教授，這一家人2014年持學生簽證入境，2016年就拿到了永久居民身份，通過的是“多元化移民簽證項目”，也就是俗稱的“綠卡抽簽”。換句話說，一個美國眼中的“老對手”，她的后代不僅合法地在美國生活了十幾年，拿到了美國最慷慨的移民福利，還過得挺不錯。

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社交媒體上寫道，“美國絕不能成為反美恐怖分子或他們家人的家”，這話說得義正詞嚴，可問題來了，這一家子在2014年就能順利入境，在2016年就能拿到綠卡，是誰批的？奧巴馬政府。當初美國移民體系審核的時候，就沒查出“賽義德·哈希米”是誰的兒子嗎？美國也太大意了。

埃卜特卡爾本人倒是挺有意思，1998年接受《紐約時報》采訪時，她要求記者不要過多關注她在人質危機中扮演的角色，說那是“過去的事”，是當時的“基本需要”。2013年到2021年，她連任了兩屆伊朗副總統，主管環境、婦女和家庭事務，在伊朗國內被認為是“溫和改革派”的代表。她的人生軌跡，從革命學生到內閣成員，本身就是一個“革命者轉型”的故事。但轉型歸轉型，美國的仇視沒變。如今美國用她的歷史來清算她兒子的現在，也算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伊朗方面的反應還沒出來，但大概率會是一篇措辭強烈的譴責聲明，說這是“美帝國主義的霸權行徑”，然后呢？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哈希米的綠卡已經被取消，人被關在ICE的拘留所里等著被遣返，無論伊朗怎么罵，美國怎么做，這個家庭十幾年在洛杉磯建立的生活，已經徹底粉碎。

人質危機過去快半個世紀了，美伊之間打打談談、談談打打，從來就沒消停過。這次的驅逐，不過是兩國漫長博弈中又一個小插曲。但有一個小細節挺耐人尋味。三個被逮捕的伊朗公民，美國國務院的聲明里只說他們“與伊朗政權有關聯”，壓根沒提他們犯過什么罪、參與過什么“反美活動”。驅逐他們的理由，說白了就一條——他們是誰的家人。

一個伊朗的高官，一邊在官方場合高喊反美口號，一邊默許自己的后代在美國讀書、工作、拿綠卡，甚至混進了美國的高等教育體系，這種反差，幾乎帶著一點黑色幽默的意味。但這種現象并不新鮮，但每次看到具體的案例，還是會覺得荒誕。

這究竟是“個人自由”還是“背叛”？要看你站在誰的立場。反正對于那個即將被遣返的伊朗前副總統的兒子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會在他被塞進飛往伊朗的航班時，變得無比清晰。

一邊是母親塑造的意識形態身份，一邊是現實生活里對安穩、對自由、對更優越生活條件的本能向往。說到底，這兩個東西有時是不可兼得的。埃卜特卡爾用了一輩子的時間扮演了前者，她的兒子卻用自己的選擇，證明了后者的吸引力，這個故事最真實的地方，就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