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交河——歷史遺址的重塑與激活

2026年，新春的暖陽拂過新疆美術館的展墻，“再交河——歷史遺跡的重塑與激活”主題展覽以沉浸式的敘事結構，將交河故城的千年文脈展現在觀眾面前。坐落在吐魯番盆地雅爾乃孜溝臺地的交河故城，是世界上保存最完整，面積最大、延續時間最長的生土建筑城市，其地處絲綢之路要沖，是連接天山南北的樞紐，也是溝通內地與西域的門戶。漢初時期為西域古國車師前國的國都，歷經車師前國、唐西州、高昌回鶻等時代更迭，是天山東部重要的軍事、交通、宗教及行政中心，見證了中原王朝經略西域的雄圖霸業，也承載著東西方文明交融的璀璨印記。

展覽以“再解讀”“再詮釋”“再生成”為敘事板塊，通過油畫、雕塑、影像和運用綜合材料表現的當代藝術作品，串聯起出土文物、文獻碑刻、寫生手稿與現代藝術的多種表達形式。從吳冠中筆下抽象化的故城肌理，到平山郁夫桔黃色調里的絲路禪意；從趙以雄夫婦用四年時間踏遍絲路創作的《交河故城》系列等作品，以藝術為媒介，完成了一次跨越時空的文明對話。

正如展覽后記所言：“今天交河已不再僅僅是它自身，而是成為了我們表達的載體。一切與歷史有關，一切與藝術同行。”交河故城作為保存較為完整的文化遺址，成為多民族共生的歷史見證，也成為當代藝術創作取之不盡的靈感源泉。如何結合交河故城的歷史文脈與當代藝術的表達實踐，探析歷史遺址通過藝術重塑實現價值激活，思考文化遺產在當代語境中的傳承與新生，是本文立意所在。

“要加強文物保護利用和文化遺產保護傳承，而交河故城是絲綢之路的交通要道，是中華五千多年文明史上的一個重要見證。”根據這一重要指示，精準地概括了交河故城的歷史價值，交河古城不僅是一座城市的興衰史，更是中華民族大一統格局形成與發展的縮影，是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特征的見證。

藝術讓故城“活”了起來，讓千年歷史以視覺的方式，走進當代人的精神世界。吳冠中是最早以藝術語言深度解構交河故城的中國藝術家，其1981年創作的《交河故城》，成為中國現代美術史中詮釋西域文明的經典之作，在這幅水墨設色作品中，吳冠中摒棄了對故城的寫實描摹，以“線”為造型語言，通過用密集短線勾勒飛鳥意象，以濃淡墨色劃分故城肌理，將殘垣斷壁轉化為疏密有致的抽象塊面。“史學家看交河故城，說不盡的故國往事；畫家看交河故城，歷史的波濤已凝固在塊面的起伏間，殘垣斷壁中更刻畫著幾千年的縱橫線紋。”吳冠中以大寫意的筆法打破了具象與抽象的邊界，將交河故城的夯土肌理轉化為富有韻律的線條，把歷史的滄桑感轉化為視覺的張力。畫面中故城的街巷不再是簡單的地理坐標，而是成為承載歷史情緒的符號；夯土的色彩不再是單純的土黃，而是融入了墨色的濃淡變化，傳遞出時空流轉的厚重感。吳冠中通過對交河故城的藝術提煉，將其從一座物理意義上的廢墟，升華為中華文明多元一體的精神象征。

而平山郁夫筆下的交河題材畫作，則不止彰顯獨特的藝術格調，作為中日友好的見證者，其以筆墨為媒介，讓日本民眾直觀感受到交河故城的歷史價值與中華文明的博大精深。他在交河故城的寫生手稿中，細致標注了每一處建筑的過往淵源，每一筆色彩都飽含著對絲路文明的敬畏。這種以藝術為紐帶的文化交流，讓交河故城從中國的歷史遺址，成為東亞文明對話的重要載體，印證了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鑒而豐富的真理。

中國油畫家趙以雄、耿玉琨夫婦，以四年時間踏遍絲綢之路，創作了一批沿途風土人情的畫作。1978年，他們用4個月時間環行塔克拉瑪干沙漠，前往敦煌拜訪常書鴻先生，此后的二十余年夫妻二人20多次赴絲路考察寫生，行程50多萬公里，創作了近萬幅絲路題材作品。在趙以雄的《交河故城》系列中以寫實與寫意結合的筆法，還原了故城的歷史風貌與生活氣息。他筆下的交河，既有官署區的莊嚴厚重，也有民居區的煙火溫情；既有殘垣斷壁的滄桑感，也有臺地植被的生命力。在《交河故城東門》《交河故城塔林》等作品中，趙以雄精準捕捉了故城的光影變化，使觀眾在欣賞藝術作品的同時，直觀地感受到交河故城的歷史鮮活度，體會到歷史不是標本，而是有生命的過往。

展覽中，當代的藝術家也通過多元媒介，實現了對交河故城的創新表達。油畫作品《交河古寺》，用細膩的筆觸描繪了故城佛寺殘存墻垣，精準復刻出夯土的獨有的肌理質感，將夯土建筑的莊嚴與滄桑盡數流露；“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雕塑作品《交河憶古》以金屬鍛造的表現形式，生動表現出車師先民戍邊御敵、守護家園的壯闊場景。其中，金屬的冷峻剛毅質感與交河故城溫潤厚重的夯土肌理形成呼應，詮釋了故城的軍事底蘊與生生不息的民族氣節。展覽中的當代藝術作品打破了傳統繪畫的表現局限，以沉浸式、互動式的全新方式，讓交河故城的歷史底蘊與藝術魅力得到全方位展現，也為文化遺產的活化提供了新的實踐路徑。

交河故城的重塑與激活，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重要藝術實踐。展覽通過文物實證與藝術表達的方式，清晰呈現了交河故城作為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見證的現實價值，從車師先民筑城建邦到中原王朝經略守護；從各族人民共處共生，到不同文化信仰交融共生，可以說，交河故城的發展史，就是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最生動的縮影。

同時，展覽所呈現的東西方文明交融的成果，揭示了交河故城的文化內涵，從建筑技藝上中原夯土法與西域掏挖法的融合，到各種文化的共存共生，再到器物文化的交流互鑒，交河故城的每一處痕跡，都印證著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鑒而豐富的真理。可以看出，本次展覽通過藝術重塑，將這種文明交融的歷史智慧轉化為當代文化表達，向世界展現出中華文明開放包容、兼收并蓄的精神品格，也為全球文明對話提供了中國方案、中國智慧，讓歷史遺址成為推動國際文化交流、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文化載體。

“再交河”主題展覽，以藝術為筆、以科技為媒、以文化為核，讓這座矗立在吐魯番戈壁上的生土古城，突破時空的桎梏，重新煥發出文明的光彩。它不僅是對絲路古城的藝術重塑與文旅激活，同時折射出新時代我國歷史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的理念，為所有歷史遺址的活化利用提供了深刻的時代啟示，歷史遺址的重塑與激活，不能只對廢墟的簡單修復和對歷史的生硬復刻，而是要透過物質遺存，讀懂背后的文明脈絡，挖掘其中的文化精神，讓沉睡的歷史重新煥發生機，讓文明基因代代相傳，從而完成對文明精神的傳承、對文化根脈的守護、對時代價值的再創造。

（中國日報新疆記者站 編輯：毛衛華 通訊員：馬智鈺）

作者：馬智鈺，新疆師范大學美術學院2025級藝術學研究生

來源：中國日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