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的包子鋪

幾乎每座城市的長途汽車站都有包子鋪。

在長途車站，有不少做包子、燒餅的店鋪，旅客來來往往，不論是即將離開還是剛剛抵達，都可以買上一份熱乎的吃食，一掃旅途的饑餓與疲憊，或者是當作遠走之前，留給味蕾的關于這個城市的最后印象。

南京葛塘汽車客運站也是如此。

葛塘客運站旁，有一個餐飲服務點，老吳和妻子在這里支了一個小攤，主要賣包子——大包子、小籠包，鮮肉餡的、醬肉餡的、青菜香菇餡的，他們現包現蒸，熱氣騰騰。

客運站的工作人員，早上經常來老吳的包子鋪買上一籠包子，再配上老吳自制的秘制蘸料，大快朵頤，以此開啟一天的工作。

有乘客在候車室候車的時候，肚子餓了，找站內工作人員咨詢，附近可有地方買些吃的，工作人員會推薦老吳的包子。

“出了站朝左拐，過了那道欄桿就是。”工作人員說，“車可以慢慢等，包子去晚了就沒了。”

老吳的包子出一籠，賣一籠，碰上假期前后，食客更是絡繹不絕。

老吳和妻子在忙碌

對于外行來說，做包子沒什么新奇，無非就是用面皮把餡料包起來，放在蒸籠上蒸便是。

“但其實不是，是否真材實料，是否真心實意，大家一下就吃得出來。”老吳說。

老吳和妻子并非一直在做包子，老吳是半路出家，比起天賦，努力更重要。老吳和妻子是宿遷泗洪縣人，早前也在國營大廠里上班，后來單位效益不好，老吳和妻子都下崗了。

年紀大了，工作不好找，當時孩子還小，夫妻倆不敢止步不前，只能一邊摸索著一邊向前走。老吳經常笑著說，都是為了生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時間不等人，這日子得過啊。

夫妻倆跟著親戚朋友做過葡萄種植，做過小買賣，只要自己能做的事，他們竭盡全力。但生活總不會是一帆風順，有時候耗盡心力，結局可能并非盡如人意。

老吳是個樂觀派，受挫了，失敗了，他安慰妻子，無非是差點運氣。

再轉行，還能做些啥？妻子想到自己小時候和奶奶在家做面點的經歷，也許這是一條路。為此，妻子到揚州拜師學藝，希望能把自己從業余變得專業。

老吳的小籠包和秘制蘸料

學成歸來，夫妻倆在縣里開了一家包子鋪，早出晚歸。都知道做餐飲辛苦，夫妻倆早有準備，多賣一籠包子，就多掙一分收入。夫妻倆期待蒸籠里的熱氣，期待在夜里收攤后，可以相視一笑。他們在默默鼓勵對方，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重新開始。

“身體會記住每天的辛勞，但是好像也僅此而已。”妻子說。

在縣城擺攤并沒能給他們帶來需要的收入，正好有親戚朋友在葛塘客運站開長途大巴，經過介紹，他們最終落腳在了葛塘客運站旁的服務點。

對于老吳來說，南京是省城，在省城的客運站，人不會少，只要用心做，一定能有所收獲。

夫妻相互配合，相互照應

早上三點，老吳和妻子就開始在攤點忙活，先和面、發面，等到準備工作都就緒，菜場開門，老吳會到菜場買菜。

“時間長了，菜場的朋友都認識我，都會給我提前準備，這樣我可以省不少時間。”老吳說。

菜買好了，回來調餡。妻子專注地調著每一種包子需要的餡料，香菇顆粒飽滿，青菜剁得細碎，肉餡攪打得上勁，蔥姜蒜的辛香混著肉香，被嚴嚴實實包進面皮里。隨后，老吳麻利地掀開蒸籠，把剛包好的生胚碼進籠格。

在第一批顧客進站前，在天剛蒙蒙亮時，老吳的第一籠包子冒著熱氣出鍋。

第一籠包子的客人，一般都是周圍的務工朋友，他們起得早，干的活多，一籠包子，一杯豆漿，就是一頓扎實的早飯。

老吳的包子個頭實在，餡料給得足，再加上他的秘制蘸料，咬一口鮮香四溢。這些工友大多不善言辭，但心里有數。老吳看著他們吃得滿足，自己也開心。

老吳的妻子在和面

老吳覺得，車站不比別處，這是一座城市的入口和出口。

車站過客匆匆，各式各樣的人都匯聚于此——懷揣希望的、經受失望的、方向明確的、迷茫無助的，大家因為買了同一個地方的車票，在這里相遇，也因為都想在旅途開始前或是結束后吃點東西飽腹，走進了老吳的包子鋪。

老吳和妻子看著這些旅客，好像看到了自己。

正如老吳所言，在這樣的出入口，不同的人進進出出，別樣的人生在這里啟航、中轉，或是以某種形式同未知之地發生關聯。

妻子總是以微笑示人，一邊打著新鮮豆漿，一邊讓食客慢點吃，別噎著。“不管去哪，吃飽肚子才行。”老吳和妻子都是豪爽的人，遇到有困難的旅客，夫妻倆會伸出援手，用一籠包子給他們重新打氣。

老吳遇到過沒找到工作，身上錢不夠的年輕人；遇到過失業了，想在南京再找機會的中年人；遇到過在外務工，準備回家的老年人，只要和老吳說明難處，他都會請他們吃包子。

“遇到困難大大方方說，誰在外面沒困難？”老吳說。

包子，始終熱氣騰騰

現在，老吳的包子鋪，一天能賣出近100籠包子。妻子說，到了客運站之后，人生仿佛時來運轉。現在他們就住在大廠，短短的半年時間，他們感受到了這里濃濃的人情味，不如說，這份味道里，他們已是主角。

日復一日，黎明的薄霧與朝陽，夜晚的涼風與星辰，整座城市的燈火通明、車水馬龍，不知不覺地滑入他們眼角的皺紋中。

除了自己的事業一天比一天好，另外讓老吳開心的事就是兒子足夠懂事優秀。兒子研究生畢業之后，同樣在外地打拼。每次有食客問起兒子的事，老兩口都會露出自豪的笑容。

老吳的微信名叫“沉默中的新生”。每年春節，一家人才有機會可以長時間地在一起，把各自在陌生城市奮斗的故事告訴對方。當假期結束，一家三口背上行囊離開老家，去往別的城市，為了生活打拼。臨行前，老吳會在朋友圈發兩張父子道別、各自進站乘車的照片，并寫道：“為了更好的生活，父子分離，各奔東西，努力拼搏出自己的一番理想天地。”

老吳說，他們這一家倒像是真正的旅客，人生的旅途沒有終點。老吳在50歲的時候，選擇和妻子再次創業，再次背上行囊，于沉默中追逐新生，而這座城市溫柔地接納，也讓老吳和妻子又好像變回到年輕時。

“現在我們這個客運站旁的市場還有一些攤位，我很期待能有更多的朋友來這里，我們可以讓這里熱熱鬧鬧的。”老吳說，每個長途汽車站都有包子鋪，那是因為那股熱乎氣兒，對于旅客來說，也許這平平無奇的包子，卻是可以握在手里，吃進腹中的扎扎實實的溫暖。

溫暖的季節悄悄到來，葛塘客運站周圍的樹木吐出新芽，綠葉伸出枝頭，花兒肆意綻放，風拂過枝葉，簌簌作響，陽光輕柔地移動腳步，將一片溫煦交織在芬芳燦爛之中。

在老吳攤位的身后，是一輛輛整裝待發的班車，生活就像這葛塘客運站的班車，沒有所謂永恒終點，只有不斷買票、上車、再次出發；但亦像這隨風而至的暖意，在料峭過后，孕育希望，經歷時節流轉，終會如約而至。

圖\視頻 | 裴陽

文 | 顧楊樂

發布 | 吳小榮、徐雅瑩

審核 | 錢國江、王馨